第二天天還沒亮，謝海棠就一骨碌爬了起來，摩拳擦掌準備大干一場。

她輕手輕腳溜進灶房，打算先把那點寶貴的冰糖拿出來，再多熬點糖漿，搞個“開業大吉”。

手往角落破瓦罐里一摸——空的！

謝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又把瓦罐拿起來倒了倒，連個糖渣都沒掉出來。

她腦子嗡的一聲，昨晚明明還剩小半罐呢！

難道家里進賊了？

偷啥不好偷冰糖？

這賊也太沒品味了吧！

“我的糖呢？！”

一聲壓抑著的低吼在寂靜的灶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謝家小院炸鍋了。

“啥？

糖沒了？！”

王氏第一個沖進來，臉都白了。

那點冰糖可是家里的“戰略儲備”，逢年過節才舍得用指甲蓋挑一點點。

謝有糧也披著衣服跟進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很快，全家老少都被驚動了，擠在狹窄的灶房里，圍著那個空瓦罐，氣氛凝重。

“誰？

誰拿的？

自己站出來！”

謝老漢敲著旱煙袋，臉色鐵青。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謝海棠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家。

祖母一臉焦急，祖父怒氣沖沖，爹娘愁容滿面，大伯低著頭，大伯母趙氏眼神躲閃，小叔謝有財……嗯？

這小子怎么一臉心虛，腳底下跟踩了螞蟻似的？

“小叔，”謝海棠冷不丁開口，“你昨晚夢游了？”

“啊？

沒！

絕對沒有！”

謝有財跳起來，反應大得嚇人，“我睡覺老實得很！

打雷都不醒！”

“哦——”謝海棠拖長了調子，“我就隨口一問，你激動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謝有財身上。

謝有財額頭冒汗，支支吾吾：“我、我就是……就是起夜路過灶房，好像、好像看見個黑影……黑影？”

謝海棠挑眉，“啥樣的黑影？

胖的還是瘦的？

高的還是矮的？”

“就……嗖一下過去了，沒看清！”

謝有財眼神飄忽，不敢看人。

謝海棠心里冷笑，這小叔，撒謊都撒不利索。

她走到謝有財旁邊，鼻子輕輕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甜膩的味道。

她猛地抓住謝有財的右手，舉起來：“大家看！”

只見謝有財的指尖和袖口內側，沾著些許己經干涸、呈現半透明狀的糖漬！

“好哇！

謝有財！

原來是你這個家賊！”

趙氏第一個尖叫起來，唾沫星子差點噴謝有財臉上，“我說冰糖怎么沒了！

你偷去干啥了？

是不是又拿去討好哪個相好的了？！”

“我沒有！

我不是！

別瞎說！”

謝有財臉漲成了豬肝色，拼命想甩開謝海棠的手，奈何小丫頭抓得死緊。

“小叔，”謝海棠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你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藏的啥？”

謝有財下意識就去捂袖子。

晚了！

站在他旁邊的謝青山，憑借絕對的力量優勢，一把*住他胳膊，另一只手首接伸進他袖袋里，掏出來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捏得歪歪扭扭、糖衣都裂開了的、慘不忍睹的糖葫蘆？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幾串“殘次品”。

謝海棠拿起一塊，掰開，里面的山楂甚至都沒去核……“小叔，”謝海棠哭笑不得，“你半夜不睡覺，就為了偷冰糖，躲在被窩里練習做糖葫蘆？”

真相大白了！

謝有財昨晚嘗了糖葫蘆，驚為天人，又聽謝海棠說能賣錢，心思就活絡了。

想著自己要是學會了，豈不是能偷偷做了拿去賣，賺點私房錢？

結果手藝太潮，浪費了糖，做出來的東西狗都嫌棄，還不敢拿出來，只能藏在袖子里，準備找機會毀尸滅跡。

“我、我就是想幫幫忙……”謝有財耷拉著腦袋，聲音比蚊子還小。

“幫忙？

幫倒忙吧你！”

謝老漢氣得胡子首翹，脫下鞋底就要抽他，“你個敗家玩意兒！

那點糖是多金貴你不知道啊！”

謝有財抱頭鼠竄，滿院子亂跑：“爹！

爹！

別打！

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

謝海棠看著這場雞飛狗跳的鬧劇，扶額嘆氣。

出師未捷糖先沒，這開局也太“精彩”了。

“爺，別打了。”

謝海棠出聲攔住舉著鞋底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謝老漢，“糖沒了就算了，打他也打不回來。”

謝老漢喘著粗氣停下，狠狠瞪了縮在墻角的小兒子一眼。

“那……那今天還去鎮上不？”

謝芙蓉小心翼翼地問，她可是期待了一晚上。

所有人都看向謝海棠。

謝海棠深吸一口氣，小臉上露出不符合年齡的沉穩：“去！

為什么不去？”

“可沒糖了……”王氏發愁。

“沒冰糖，總有麥子吧？”

謝海棠目光轉向糧缸，“咱們熬麥芽糖！”

“麥芽糖？”

眾人一愣。

謝海棠指揮若定：“娘，找點麥子泡上催芽！

青山哥，去借石磨！

芙蓉姐，繼續削樹枝！

爹，你去地里看看有沒有熟透的山楂，再摘點！

小叔——”謝有財一個激靈。

“你，”謝海棠指著面如死灰的他，“將功補過！

負責生火、挑水、打掃，還有，今天所有人的飯都歸你做！”

謝有財：“……” 他想死。

一場由冰糖引發的家庭危機，暫時化解。

謝家全員在謝海棠的指揮下，如同上了發條一般忙碌起來。

麥芽糖**工序更復雜，但好在原材料便宜。

只是，看著小叔謝有財苦著臉、笨手笨腳生火差點把眉毛燎了的模樣，謝海棠心里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今天這鎮上之行，恐怕不會太平靜啊。

她這個小叔，就是個行走的麻煩制造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