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過去，冬雪消融，春寒料峭。

雜物院的日子依舊如同銹蝕的齒輪，緩慢而沉重地碾過。

凌玄比剛來時更加瘦削，舊傷未愈，新傷不斷，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過度勞累讓他面色蒼白，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得可怕，偶爾抬起時，里面幽暗的光像是能噬人。

他沉默地完成所有分派給他的活計。

管事得了上面的叮囑，變著法地磋磨他。

這日午后，他被派去清掃后山一條僻靜的青石小徑。

這條路由廢棄的試劍石鋪就，據說曾是天資卓越的弟子們試煉劍氣之所，如今早己荒廢，少有人至。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腐爛落葉的氣息。

凌玄握著幾乎禿了的掃帚，掃著石縫間的枯枝敗葉。

掃到一塊色澤暗沉如鐵的試劍石旁時，他腳下被什么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趔趄。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那塊冰冷的石頭穩住身體。

就在他掌心接觸到石面的瞬間，一股異常灼熱的氣流，毫無征兆地順著他的掌心，猛地鉆入了他那早己死寂的經脈。

凌玄渾身劇震，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灼熱感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卻在他那冰封的丹田深處，留下了一絲悸動。

他猛地縮回手，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塊平平無奇的暗沉石頭。

那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小心翼翼地再次將手掌貼上石面。

這一次，他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去感受。

沒有……什么都沒有。

石面冰冷粗糙，與他觸碰過的任何一塊石頭無異。

凌玄不死心。

他仔細地觀察著這塊石頭。

它比周圍的試劍石顏色更深，近乎墨黑，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刻痕，那是昔日劍氣留下的印記，早己被歲月磨平了棱角。

但在那些刻痕的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古老的暗紅色紋路，若不細看，幾乎與石頭的本色融為一體。

他伸出指尖，輕輕拂去那些暗紅紋路上的塵土。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其中一道紋路的剎那，那股灼熱感再次出現！

比剛才更清晰。

它像一條細小的游絲，頑強地穿透了他經脈中淤塞的廢墟，試圖向著丹田的方向鉆去。

雖然這縷熱流依舊微弱，并且很快又消散了，但凌玄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他身體內部，那死寂的靈根廢墟深處，傳來了一聲仿佛琉璃將碎未碎時的嗡鳴。

不是錯覺。

他的靈根并非徹底死去。

它還有反應！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來確認自己并非身在夢中。

這塊石頭有古怪。

它能引動他殘破的靈根。

他迅速環顧西周，確認無人。

然后，他不再猶豫，幾乎是匍匐在地，用那雙布滿傷痕和老繭的手，清理這塊石頭周圍的泥土和落葉。

他要看得更清楚，他要記住這個地方，記住這塊石頭的樣子。

---寒殿之內，水鏡波紋蕩漾，清晰地映照出后山小徑上，那個匍匐在試劍石旁，如同尋找救命稻草般瘋狂挖掘泥土的瘦削身影。

沈鶴清斜倚玉座，單手支頤，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

“果然……”沈鶴清低語，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那塊蘊**一絲稀薄上古火煞之氣的試劍石，是原著中凌玄獲得的第一個微小契機。

這絲火煞之氣至陽至烈，恰好能刺激凌玄那被陰寒靈力摧毀、陷入假死狀態的隱性變異火靈根。

雖然這點火星微弱得可憐，距離復燃還差得遠，但足以讓徹底絕望的人，看到一絲微光。

他特意安排凌玄去清掃那條荒廢的小徑，就是為了將這縷微光，送到他面前。

看著水鏡中凌玄那因為發現希望而亮得驚人的眸子。

沈鶴清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快了幾分。

對，就是這樣。

在徹底的黑暗里，給予一絲微弱的光明，這遠比持續不斷的折磨，更能催生出扭曲而強大的意志。

他要看著這株幼苗，在他親手布置的絕望土壤與希望微光交織的環境里，如何掙扎著，長出足以致命的形態。

“趙奎?！?br>
他淡淡喚道。

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中，趙奎躬身：“師尊有何吩咐？”

沈鶴清的目光依舊落在水鏡上，看著凌玄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石頭周圍的痕跡恢復原狀，然后故作平靜地繼續清掃。

“雜物院那個叫凌玄的，”沈鶴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近來似乎清閑了些。”

趙奎心領神會，立刻道：“弟子明白！

定會讓他忙碌起來，無暇他顧！”

“嗯?！?br>
沈鶴清揮了揮手。

趙奎悄然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