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切出幾道蒼白的光柱。

宿舍里，顧醒和李軒分坐在房間的兩頭，中間隔著那片己經干涸發黑的血跡，像一道無形的界限。

李軒的抽泣早己停止，只剩下偶爾控制不住的、身體本能的顫抖。

他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望著墻壁，仿佛要把自己看進水泥里。

顧醒則靠在門后，耳朵時刻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異響，手里的晾衣桿握得死緊。

“咕嚕——”一聲清晰的腸鳴音打破了寂靜，來自李軒的方向。

他猛地蜷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更深的絕望。

顧醒自己的胃也早己開始灼燒般地抽搐。

那半瓶水和幾包餅干，對于兩個年輕男性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動作很輕，但還是讓李軒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們得再出去一趟。”

顧醒的聲音因為缺水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去水房，還有……看看這一層還有沒有別的宿舍能進去。”

李軒瘋狂地搖頭，嘴唇哆嗦著：“不……不行！

外面……外面……留在這里，我們會先渴死。”

顧醒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或者，等到沒力氣了，它們沖進來。”

他走到窗邊，再次撥開百葉簾的一條縫。

樓下，幾只“感染者”正在漫無目的地游蕩，動作僵硬，步伐蹣跚。

陽光似乎對它們有一定的影響，讓它們的動作比夜晚時顯得更遲鈍一些，但也僅僅是遲鈍。

“白天它們好像慢一點。”

顧醒像是在對李軒說，又像是在告訴自己，“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轉身，開始做最后的準備。

他將那半瓶水小心翼翼地分成兩份，自己喝了一小口，將另一份連同兩包餅干遞給李軒。

“吃掉，補充體力。”

李軒看著食物，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差點噎住。

顧醒則將背包里的東西重新整理。

食物和水放在最上面，方便取用。

那本沉重的牛皮筆記本被他塞在了最底層。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根立下大功的啞鈴也塞了進去，雖然沉重，但在關鍵時刻，比晾衣桿可靠。

“跟緊我，”顧醒看著李軒，眼神銳利，“無論看到什么，別出聲，別掉隊。

如果……如果被抓住，我不會回頭救你。”

他的話冰冷而殘酷，但李軒聽懂了。

在這種時候，多余的仁慈只會讓兩個人都死。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抓起旁邊一根拆下來的木質床腿，雖然依舊害怕，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求生的決絕。

顧醒深吸一口氣，再次輕輕搬開頂門的書桌。

門，緩緩打開。

走廊里的景象比清晨時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作嘔。

血跡、污物、散落的物品，構成一幅末日后的標準圖景。

空氣中彌漫的臭味似乎也更加濃郁了。

顧醒的目標很明確——走廊盡頭的水房和公共衛生間。

那里可能有殘留的水，而且結構相對簡單，容易防守。

他示意李軒跟上，自己則端著晾衣桿，貼著墻壁，一步步向前挪動。

腳步放得極輕，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沿途經過的幾個宿舍門都緊閉著，里面沒有任何聲音，死氣沉沉。

在經過那間他們之前清理出餅干和水的宿舍時，顧醒特意看了一眼，門依舊虛掩著，里面和他們離開時一樣。

一切似乎很順利。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水房門口時，旁邊一扇緊閉的宿舍門內，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顧醒和李軒瞬間僵在原地，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是持續的、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不停地用頭或身體撞著門板。

間或，還夾雜著一種低沉的、被什么東西堵住的“嗬嗬”聲。

里面關著一個！

顧醒立刻做出判斷。

他朝李軒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加快腳步，遠離這扇門。

兩人幾乎是踮著腳，小跑著沖進了水房。

水房里空無一人，一片狼藉。

洗手池邊有干涸的血跡，鏡子碎了一地。

顧醒迅速檢查了幾個水龍頭——果然，早就斷水了。

他心中一陣失望。

“顧……顧醒……”李軒的聲音帶著哭腔，指向水房角落的熱水器。

顧醒走過去，嘗試性地擰了一下熱水器的出水龍頭。

“滴答……滴答……”幾滴渾濁、帶著鐵銹色的水珠滴落下來，然后，竟然斷斷續續地流出了一小股細流！

雖然骯臟，但這是水！

顧醒立刻從背包里翻出空礦泉水瓶，湊到龍頭下接取。

水流很小，時斷時續，接了快十分鐘，才勉強接滿大半瓶。

他又讓李軒拿出他們之前找到的另一個空瓶接上。

就在這時，外面走廊那扇門后的撞擊聲，突然變得劇烈起來！

“砰！

砰！

砰！”

伴隨著更加狂躁的“嗬嗬”聲，那扇木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門板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它……它要出來了！”

李軒驚恐地低叫，手里的床腿差點掉在地上。

顧醒臉色一變。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一把抓起接了大半瓶的水，塞進背包，低喝道：“走！”

兩人沖出水房，頭也不回地向著來時的路狂奔。

身后，那扇門的撞擊聲越來越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撞開！

恐懼賦予了兩人力量，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沖回了自己的宿舍門口。

顧醒猛地拉開門，將李軒推了進去，自己也閃身而入，然后用力將門關上，再次用書桌死死抵住！

幾乎就在他們完成這一切的下一秒，走廊盡頭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某種東西沖出牢籠、拖沓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那令人遍體生寒的嘶吼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顧醒和李軒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己經浸濕了后背。

他們拿到了水，但代價是，這一層樓里，多了一個游蕩的“鄰居”。

生存的空間，被進一步壓縮了。

顧醒看著手中那大半瓶渾濁的、救命的液體，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壓力。

在這個絕望的世界里，每一次呼吸，都顯得如此艱難。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