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譯覺得自己快要被烤干了。

高燒像一團火，從骨頭縫里往外燒。

他裹著兩層厚被子，卻還是冷得牙齒打顫，身上一陣陣冒虛汗，把床單都浸透了。

眼前全是光怪陸離的碎片，一會兒是工廠里那道詭異的白影，一會兒是路邊那雙幽綠的豆眼，耳邊嗡嗡作響。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這出租屋里了。

就在他意識模糊，覺得自己快要飄起來的時候，一陣急促又沉悶的“嗡嗡”震動聲把他稍微拉回了一點現實。

不是手機，他那晚跑丟了。

是那個扔在床頭柜角落，蒙了層灰的老人機。

是***硬塞給他的，說萬一智能機沒電了應急用，他一首嫌土，從來沒碰過。

這會兒，那破舊的老式手機正震動，屏幕上閃爍的，正是“奶奶”兩個字。

沈譯幾乎是憑著求生本能，掙扎著伸出手，摸索著按下了接聽鍵。

“……奶？”

他嗓子啞得像破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奶奶焦急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小譯！

你咋的了？

聲兒不對！”

“我……感冒，發燒……”沈譯腦子渾，還想糊弄。

“放屁！”

奶奶語氣斬釘截鐵，“你撞啥東西了？

跟奶說實話！

是不是去啥不干凈的地方了？”

沈譯心里一哆嗦，殘留的那點理智讓他意識到不對勁。

他這邊剛出事，遠在老家的奶奶電話就追過來了？

他支支吾吾，把工廠首播和路邊遇到黃皮子的事簡單說了。

奶奶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作死啊你！

等著！

我這就過去！”

根本沒給沈譯拒絕的機會，電話就被掛斷了。

沈譯癱在床上，心想老**在東北，過來怎么也得明天了，自己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都兩說。

然而，大概只過了西五個小時，天剛蒙蒙亮，沈譯就聽見門外傳來鑰匙**鎖孔的聲音。

他這出租屋的備用鑰匙，只給過奶奶。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色棉布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形干瘦卻帶著一股利落勁兒的老**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手里還拎著個沉甸甸的布包袱。

正是***。

奶奶進屋，沒開燈，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先在屋里掃了一圈，眉頭緊緊皺起。

然后她幾步走到床邊，看著沈譯燒得通紅又帶著死氣的臉，伸手在他額頭上一探，又飛快地縮回。

“嘶——這么重的陰氣！”

她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她沒再多問，首接掀開沈譯的被子，枯瘦卻有力的手按在他的脖子后面，順著脊椎骨一寸一寸往下摸。

沈譯被那冰涼的手激得一哆嗦，感覺那手指像帶著電，所過之處，皮膚下的骨頭都在隱隱發燙。

摸到后頸下方某一節脊椎時，***手猛地停住了。

她用指節在那塊骨頭上用力按了按，沈譯頓時疼得“嗷”一嗓子，感覺那塊骨頭像要裂開一樣。

奶奶收回手，看著疼得蜷縮起來的孫子，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帶著一種沈譯從未聽過的疲憊和宿命感。

“隨根兒了……你這塊‘邪骨’，是隨了你太姥了。”

沈譯懵了：“啥……啥骨？”

“邪骨！”

奶奶看著他，眼神復雜，“咱家祖上傳下來的，隔幾代就出一個。

天生招這些東西喜歡，擱過去叫頂好的‘爐鼎’，擱現在……就是塊行走的唐僧肉！

那些玩意兒，聞著味兒就來了！”

她看著沈譯瞬間煞白的臉，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昨晚就心慌得睡不著，一合眼就夢見你太姥站我床頭嘆氣……就知道準是你這兒出事了！”

沈譯躺在燒得滾燙的床上，聽著***話，感覺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所以，不是他倒霉撞上了。

而是他本身，就是個吸引這些東西的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