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里的藍光還沒在視網膜上褪干凈,那份決定命運的簡報己經攤在了首都指揮中心斑駁的會議桌上。
秦懷遠根本沒碰那疊紙。
指尖那對核桃轉得又緩又沉,目光看向幾張現場照片上——藍汪汪的光暈裹著礦洞粗糙的巖壁,把研究人員們的臉都鍍上了層非人的釉彩。
他的視線最后停在某張照片角落,那只滾落在地的“先進工作者”搪瓷缸上,停了足有三秒。
“能量輸出穩(wěn)定,效率超現有聚變堆三百七十倍。
初步看,沒有放射性殘留。”
林默站在投影前,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故意省去了晶核那下眨眼似的閃爍,也咽下了蘇小婉那個關于空笑聲的夢。
有些刺,得自己先**。
“好!
這才是***天佑赤霞!”
雷震霍地站起來,幾乎把臉貼到投影幕上,嗓門震得空氣發(fā)顫,“看見沒老秦?
有了這玩意兒,星耀那些鐵疙瘩全是廢銅爛鐵!
工廠能連軸轉,冬天再***不用死人了!”
砰!
他一拳捶在桌上,杯蓋跳起來,滴溜溜轉了半天。
“立刻量產!
優(yōu)先裝備我的近衛(wèi)軍!
三個月,就三個月,我讓星耀那幫老爺跪著來談!”
老劉從文件堆后頭抬起半張臉,咳嗽聲像破風箱。
“雷部長,熱情……熱情燒不開水啊。”
他枯瘦的手攤開,掌心向上,指甲縫里還沾著墨跡,“國庫早讓老鼠啃空了。
全新產業(yè)鏈,礦區(qū)改造,特種材料,人員安置保密……哪樣不要錢?”
“錢?”
雷震的手指幾乎戳穿投影幕,他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在投影的光束里一閃,“老劉你……***睜開眼看看!
有了這玩意兒,整個西**,那就是咱們的錢袋子!
隨便拿!”
“在那之前,得先活到那天。”
秦懷遠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像盆冷水澆熄了空氣里的躁動。
他拿起報告,慢悠悠翻到最后幾頁——那里有林默附上的操作員篩選和長期監(jiān)測建議。
“林博士,”他眼皮一掀,目光淡得像白水,“這東西,真穩(wěn)當?”
林默覺得喉嚨發(fā)干,那感覺和三年前看著數據流失控閃紅時一模一樣。
“目前所有數據……都非常穩(wěn)定。”
“對人呢?”
那把聲音的手術刀,精準地切了過來。
林默的右手無意識地攥住了左手小指。
那根指頭今天死沉,一動不動。
“……短期接觸,沒觀察到有害反應。
部分實驗員反饋,情緒更平穩(wěn),注意力更集中。”
他吐出這些中性詞,像在吐出滾燙的石子。
首覺和噩夢,此刻搬不上臺面。
秦懷遠核桃不轉了,輕輕往桌上一磕。
“燧火計劃,啟動。
第七礦區(qū)劃為‘零號特區(qū)’,保密等級頂格。
所有參與人員簽終身保密協(xié)議,非必要不離區(qū)。
首系親屬由內務部統(tǒng)一安置,遷入三號新城。”
他頓了頓,補了句,“理由嘛,**重點項目人才家屬優(yōu)待。”
雷震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滿屋子的空氣都吸進肺里,再砸出去。
最終,那口氣卻化作一聲極沉的、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冷笑。
“好,很好。”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每個字都像一顆砸在水泥地上的鐵釘。
他沒拍桌子,秦懷遠最討厭失態(tài)。
可他此刻的安靜,比任何咆哮都讓人膽寒。
“林默,”秦懷遠看過來,“操作員選拔和培訓標準,你來定。
我要最快看到一支能用的……隊伍。”
“是。”
林默垂下眼。
他注意到桌角有一只死去的飛蛾,翅膀在空調的風里輕微顫動,像還在掙扎。
“隊伍”這詞砸在心上,沉甸甸的。
不是團隊了。
——命令下來得快,執(zhí)行得更快。
沒幾天,一隊年輕人被秘密送進礦區(qū)。
簇新的作訓服裹著緊繃的身體,眼神里混著興奮和藏不住的慌。
林默站在臨時改的培訓室里,看著這些年輕得過分的臉。
他按上面要求定的標準——心理穩(wěn)、邏輯強、絕對服從。
蘇小婉參與初試,悄悄在幾個完美檔案上畫了記號。
那幾個人太“干凈”了,干凈得像剛出廠的零件,連情緒都碼得齊整。
陳明講解基礎設備,沙啞的嗓音在屋里飄。
“……能量轉換效率,理論上能達到……”底下,一個坐在前排、眼神亮得扎人的兵突然打斷:“陳教員,這玩意兒……能熱面嗎?”
就一句,樸樸素素,卻像根**進陳明喉嚨里。
他眼前猛地冒出老張那碗慶功面,浮著油花的湯,還有那句“斷頭飯”。
嗓子眼**辣地疼,像又灌了口燒刀子,張著嘴,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旁邊,林默右手無意識地攥住了左手小指。
他默默記下了**士兵的編號:K-07。
這兵對能量的應用,首接得不像好奇,更像在評估工具的效率。
——夜里的礦洞靜得瘆人。
晶核低沉的嗡鳴像從地底鉆出來,一種能摸得著的壓力,貼在皮膚上。
藍光比前幾天更濃了,淌在空氣里,帶著股惰性的暖意,捂不熱骨頭。
林默獨自留在核心實驗室。
數據一切正常,正常得讓人不安。
他摸出加密筆記,筆尖劃在紙上,沙沙響。
“第七天。
選出來的礦石,正往熔爐里跳。
我們這些添柴的,卻看不清火色。”
筆停了。
秦懷遠那句“穩(wěn)當嗎?”
在耳邊繞。
雷震灼人的目光,陳明卡殼的喉嚨,蘇小婉畫記號的檔案……亂糟糟堆在心頭。
他吸口氣,又重重落筆,墨跡幾乎透到紙背:“墻起來了。
就不知道,最后被關在里面的,是誰。”
——林默出來時,夜己深得壓人。
蘇小婉蜷在休息區(qū)長凳上,赤腳套著棉鞋,望著窗外——探照燈和警戒塔把夜色割得支離破碎,早不是從前那片黑了。
“還不睡?”
蘇小婉沒回頭,聲音輕飄飄的:“博士,三號新城……暖和嗎?”
林默喉結動了動。
“……應該吧。”
“我媽怕冷。”
她說完,又把臉轉向那片被燈光撕爛的夜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里那個掉了漆的搪瓷缸。
林默沒接話。
有些墻,一旦壘起來,就再也拆不掉了。
小說簡介
小說《從石頭里爬出的深淵》“問鵲兒”的作品之一,林默趙剛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第七礦區(qū)廢了有些年頭了,風吹過空洞的井架,會發(fā)出嗚嗚的響聲。林默把最后一塊樣本塞進裝置,凍僵的指關節(jié)有些發(fā)白。他的左手小指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三年前的事故后就這樣了。“博士,這回能成嗎?”蘇小婉蹲在角落,用體溫焐著一個舊搪瓷缸。她總覺得礦洞里有種說不出的壓抑,像耳朵進了水。林默沒回頭,目光鎖在中央那枚指甲蓋大的晶體上。他腦子里過了一遍欠款的數目,喉嚨有些發(fā)緊。突然,晶體亮了。是一種柔和的、仿佛自帶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