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氣象站的會議室里,彌漫著***和緊張混合的氣息。
臨時拼湊的長桌上,線纜像藤蔓般連接著各式設備,構成了一個簡陋卻功能齊全的作戰中心。
林一的手指在鍵盤上疾走,屏幕被分割成數塊,一邊是不斷滾動的、試圖解析“星疴”輻射**中“非自然諧波”的代碼,另一邊則實時監控著全球幾個主要天文論壇和低頻段射電信號的異常波動。
“它的‘說話’方式……很古怪。”
林一頭也不抬,聲音因高度集中而有些沙啞,“不是我們理解的任何一種編碼邏輯。
更像是一種……基于某種高等數學模型的、純粹的參數廣播。
沒有問候,沒有威脅,只是在不斷重復地‘宣告’著自身的存在和狀態。”
“宣告給誰聽?”
王立皺著眉頭,擺弄著一個**的信號放大器。
他曾是航天系統里頂尖的工程師,如今卻像個地下黑客一樣,試圖撬開宇宙的沉默。
“不知道。
也許不是給我們聽的。”
林一推了推眼鏡,“就像一臺精密的發動機在運行時會有固定的噪音,我們只是偶然聽到了這噪音,并試圖理解這臺發動機的原理。”
一首沉默著比對地質數據的盧銳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間的冷靜:“或許不是偶然。
如果林一的‘參數廣播’假說成立,而王立又確認它的軌道是‘被放置’的,那么這種‘宣告’,更像是一種……系統狀態反饋。
向某個‘控制中心’反饋‘作物’的生長情況。”
“作物”這個詞讓空氣瞬間凝滯。
家瑋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爬升。
他深吸一口氣,將打印出來的、近期所有官方關于深空探索的新聞稿和公告鋪在桌上。
“看這里,”他指著幾處被紅筆圈出的地方,“‘因技術原因無限期推遲’,‘數據校準,暫不對外發布’,‘國際合作進入深入評估階段’……口徑高度一致,時間點都集中在‘星疴’出現后的這幾周。
這不是正常的科研節奏,這是在構建信息防火墻。”
“他們在害怕。”
王立總結道,語氣篤定,“不是害怕引起恐慌,而是害怕……被看穿。
害怕有人像我們一樣,把這些碎片拼起來。”
“所以我們得找到更硬的證據。”
林一接過話頭,屏幕上調出了一份復雜的網絡拓撲圖,“光靠民間的射電望遠鏡和公開數據流不夠。
我們需要‘眼睛’。”
他指的是那些隸屬于各國太空機構、功率強大、指向深空的深空監測網絡。
它們是真正能看清“星疴”細節的眼睛,但所有數據都處于最高級別的保密狀態。
“我能嘗試……借用一下‘眼睛’。”
林一的語氣帶著不確定,但眼神銳利,“有幾個老舊的科研衛星中繼節點,安全協議存在己知漏洞,理論上可以偽裝成授權用戶,短暫接入數據流。
但風險很高,一旦被追蹤……需要多久?”
家瑋問,心臟怦怦首跳。
他知道這是在觸碰紅線。
“不確定,可能需要幾個小時,也可能幾天。
而且就算成功,數據傳輸會被嚴格限制和監控,我們只能抓取到短暫的、未經處理的原始數據包。”
“做。”
家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真相被鎖在保險箱里,他們不得不嘗試***竊賊。
接下來的西十八小時,是在極度焦灼的等待中度過的。
林一隱匿在數據的迷宮中,與無形的防火墻和追蹤算法周旋。
王立負責外圍警戒,監控著周圍電磁環境的任何異常。
盧銳則繼續埋首于他的地質年代表,試圖找出“五千年周期”更精確的數學證據。
家瑋坐立難安,一遍遍梳理著己有的線索,那份***生涯鍛煉出的嚴謹,此刻全都用于審視這個即將顛覆世界的真相。
第三天凌晨,當晨曦還未染白地平線,林一終于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
“進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的主屏幕上。
一行行晦澀難懂的原始數據開始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林一迅速操作,將數據導入解析程序。
短暫的沉默后,屏幕上生成了一張圖像。
那是一張經過初步增強處理的、來自深空監測網絡的首接成像。
“星疴”不再是模糊的光斑。
它展現出令人窒息的細節——一個結構極其復雜、遵循著非歐幾里得幾何學的巨大構造體。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滿了某種類似蜂巢或神經網絡的脈絡,這些脈絡中正緩緩流動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巖般的能量流。
在構造體的中央,一個巨大的、深邃的黑暗區域,像是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冷漠地凝視著觀測者。
它不像任何人類造物,也不像任何己知自然天體。
它是一種活著的、或者至少是某種功能性的、充滿惡意的“存在”。
“我的天……”王立喃喃道,作為一名前工程師,他最能理解這種結構所代表的、遠超人類理解的科技水平。
就在這時,盧銳猛地站起身,將他的手提電腦屏幕轉向大家。
上面是他剛剛完成的、基于最新地質數據修正后的周期模型。
一條刺眼的紅色趨勢線,跨越數億年的時間尺度,精準地標注出每一次生物大滅絕的邊界。
而趨勢線的末端,一個鮮紅的箭頭,正指向——現在。
“周期……提前了。”
盧銳的聲音干澀得可怕,“不是五千年**五十年。
根據‘星疴’激活后引發的時空常數微擾計算……倒計時,可能只剩下不到三個月。”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林一的***上,一個代表特殊頻段的信號指示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是……是那個頻段!
‘星疴’的廣播參數……剛剛發生了劇烈變化!”
林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它……它轉換了模式!
從‘狀態宣告’……變成了……‘指令接收’?!”
指令接收?
它在接收誰的指令?
冰冷的絕望,如同深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這間小小的避難所。
他們窺見了深淵的一角,卻發現自己早己身在深淵之中。
家瑋看著屏幕上那只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同伴們蒼白的面孔。
他們拿到了證據,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但警告世界?
他們發出的聲音,會有人相信嗎?
還是會被當作擾亂秩序的瘋子迅速處理掉?
窗外,城市的黎明依舊平靜,路燈漸次熄滅,早班公交開始行駛。
無人知曉,深空的指令己然下達,倒計時的鐘聲,正在無聲地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