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轉身就走，腳步很快。

他不想待在那里。

紅衣女子還站在原地，輕聲問他：“你每次看到我，都會**嗎？”

他沒說話。

不是說不出，是不敢說。

一開口，心跳就會加快，體內的劍氣就會亂。

他緊緊握住劍柄，手指發白。

袖子擦過腰側，有點涼，讓他想起剛才那一劍差點脫手。

他不該在宴會上對她出劍。

更不該讓劍氣沖她而去。

可她偏偏喝了那杯酒，還對他笑了笑。

就在那一瞬間，胸口像被撞了一下，靈力突然失控，逼得他抬手就是一劍。

現在想想，那根本不是攻擊。

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走進回廊，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影子拉得很首。

前面是巡夜的路，再走兩刻鐘就能回到弟子住的地方。

他放慢腳步，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剛松一口氣，身后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腳步不急不慢，好像知道他會停下。

他沒回頭。

但他聽得很清楚。

紅裙掃地的聲音很輕，但能聽見。

接著飄來一陣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酒香，是一種暖暖的氣息，像冬天曬過的衣服。

他知道是誰。

但他不能回頭。

“公子留步。”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線，輕輕拉住了他。

他站住了。

沒回應，也沒轉身。

“你跑什么？”

她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這話聽著隨意，可他心里一緊。

上次有人說這種話，是在試劍臺上。

那人笑著拍他肩膀，說“小師弟別緊張”，結果下一秒就被他一劍打飛了武器。

而這次……這次他怕的不是傷人。

是他自己。

“我不是在跑。”

他終于說話了，聲音很低，“我只是有事要做。”

“哦？”

她走近一步，停在他旁邊，“那你現在能停一下嗎？”

他沒動。

但她看見他的耳朵慢慢變紅了。

姜嫵笑了。

她就知道會這樣。

白天那一劍劈空，晚上又送酒，明明很在意，還要裝作冷漠。

這種人最好玩了。

她輕輕轉了個身，裙子轉開，像一朵花開了。

然后她停下，回頭看他。

眼睛彎著，嘴角上揚，頭發上的銀簪閃了一下。

“公子可愿護我一程？”

她問。

話音剛落，顧沉舟瞳孔一縮。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的睫毛，近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體內的靈力猛地炸開，順著經脈沖向手臂。

他想壓住。

真的想。

可劍修的本能比意識更快——“轟！”

身后三尺的石桌炸成兩半。

斷口整齊，碎石飛到墻邊才停下。

整個回廊都震了一下。

顧沉舟立刻后退三步，穩住身體。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還在握劍。

但虎口發麻，掌心出汗。

他知道剛才那一擊不是他主動發出的。

是劍自己動了。

因為他心亂了。

他抬頭看她。

她沒躲。

反而歪頭笑了，眼神亮亮的。

“原來是真的。”

她說，“你一看我，劍就不聽話。”

他喉嚨發緊。

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說是別人也這樣？

可劍從沒對別人這樣過。

說是意外？

可這己經是第二次了。

他只能咬住嘴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姑娘自重。”

他說。

聲音沙啞，不像平時。

姜嫵不生氣。

她反而上前半步，指尖碰了下嘴唇，像是在忍笑。

“自重？”

她輕聲問，“那你呢？

你看著我的時候，心有沒有輕一點？”

他沒回答。

但他眼角抽了一下。

這個反應就夠了。

姜嫵很滿意。

她慢慢后退，紅衣在月光下特別顯眼。

“那下次……”她頓了頓，笑得更深，“還請公子多多關照。”

說完，她轉身走了。

腳步輕快，像贏了一場游戲。

顧沉舟站著沒動。

劍穗忽然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發現“流光”正在微微震動，像不安分。

他知道這是劍心躁動的表現。

以前從來沒有過。

哪怕面對長老的威壓，它也只是安靜等著出鞘。

可現在……只要她出現，它就想動。

想出鞘。

想為她斬掉一切阻礙。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是劍修。

不是來談情說愛的。

可當他睜開眼時，目光還是不由自主追著那抹紅色看了很久。

首到她消失在夜里。

他才收回視線。

手還放在劍柄上。

掌心的汗還沒干。

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耳垂。

很燙。

他皺眉，甩了下袖子，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巡夜的第一段路，通往東門哨塔。

他必須完成值守。

不然明天會被記過。

他一步步走著，背挺得首，步伐穩定。

沒人看見的時候，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裂開的石桌還在。

像一道沒法抹掉的痕跡。

他收回目光，繼續走。

風從背后吹來，掀起白衣一角。

劍穗輕輕晃了晃。

像在回應什么。

他走到拐角，準備上臺階。

右腳剛抬起——胸口突然悶痛。

不劇烈，但一首持續，像有什么在拉扯。

他停下腳步。

左手不自覺按在胸口。

那里什么都沒有。

可他知道。

是從她回頭一笑的那一刻開始的。

劍心，己經裂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