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拆遷區撤回市局時,暴雨把**澆得渾身發亮。
我坐在副駕上,指尖還留著現場泥地的濕冷觸感,褲腳的泥漬己經半干,結出硬邦邦的殼。
孟鋼握著方向盤的手比在現場時更用力,指節上的泥垢嵌進指甲縫,他時不時掃一眼中控臺上攤開的現場草圖,眉頭擰成個川字。
車廂里沒開空調,雨刮器“吱呀”刮著玻璃,把窗外的街景切得支離破碎,那股裹著血腥味的濕冷空氣,像粘在了衣服纖維里,怎么都散不去。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木牌——那是師父臨走前塞的,說是武當山老桃木削的,能安神,此刻掌心貼著它,倒真比攥著冰冷的**踏實些。
重案八處占了舊樓三樓最靠里的兩間房,樓道墻皮確實剝落得厲害,露出的紅磚上用馬克筆標著“2020年翻新待批”,但沒像傳言里那么破敗。
轉角堆的不是亂哄哄的案卷,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舊物證箱,貼著手寫的標簽“2018年系列**案”。
孟鋼推開辦公室門時,我先聞見的是現磨咖啡的焦香,混著煙味和泡面的油膩氣——比想象中“有人氣”多了。
西張辦公桌沿墻擺著,中間留著開會的空地,桌上文件都用文件夾分類夾著,只是堆得高了些;靠窗那張桌的泡面桶還冒著熱氣,旁邊壓著張外賣單;唯一干凈的是靠里那張,鍵盤擦得發亮,屏幕上滿是代碼。
穿黑色連帽衫的女人坐在那干凈桌前,沒戴降噪耳機,只是把頭發扎成馬尾,露出的耳朵上別著個藍牙耳塞。
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但不是“密集的槍聲”,而是有節奏的輕響,偶爾停下來喝口保溫杯里的水,視線始終沒離開屏幕。
聽見動靜,她抬頭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沾著泥的褲腳和孟鋼濕透的外套上停了半秒,又低頭繼續敲鍵盤,嘴里含糊地喊了聲:“孟隊,肖局在小會議室等你們,剛讓我把前兩起的案卷調出來了。”
孟鋼“嗯”了一聲,扯掉雨衣往椅背上一搭,水漬順著椅套往下滴。
他從抽屜里摸出煙盒,剛要點火,小會議室的門就開了,肖局走出來,手里拿著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2019年刑偵比武優勝”的字樣。
“先別抽,滿身泥味,先去洗把臉。”
肖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他看向我時,目光落在我胸前的警號上,“丁志是吧?
報道手續我讓內勤辦好了,先開會,案子要緊。”
小會議室比外間更簡陋,一張長桌配六把折疊椅,墻上釘著塊白板,上面還留著上個案子的排查線索。
肖局把兩本藍皮案卷往桌上一放,封面上印著“S市2014年3·17故意**案S市2018年7·02故意**案”,案卷邊角磨得起毛,顯然被翻看過很多次。
“坐。”
肖局先坐下,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茶,“這兩起,加上今天的,是近十年第三起‘紅衣案’。”
他手指敲了敲案卷,“死者都是22到25歲女性,穿紅衣,系紅繩,頸部銳器致命傷,左胸有泄憤性刺痕——當年查了很久,沒破。”
他看向我,語氣很平,“你的資料我看過,武當山俗家弟子出身,后來考的警校,體能和邏輯都拔尖,但我丑話說在前頭,八處辦案,只認證據,不管你以前學的什么,到這兒就得守刑偵的規矩。”
孟鋼這時剛洗了臉回來,臉上還掛著水珠,聽見肖局的話,接過話頭:“不是我們針對你,是今天現場你確實走神了。”
他拉過椅子坐下,手肘撐在桌上,“我蹲在那兒找足跡,回頭看見你站在三米外不動,現場勘查手冊里寫的‘中心現場三米內必勘’,你忘得干干凈凈?”
他伸手過來,不是捏我手腕,而是指了指我的褲腳,“泥漬沾到膝蓋,說明你跨過了警戒帶邊緣的積水區——新人緊張可以理解,但現場紀律不能破。”
他虎口的老繭蹭過桌面,留下道淡印,“我特種兵退伍轉**,頭三年跟師傅出現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怕破壞痕跡。”
我剛要解釋現場那股說不出的寒意,外間的鍵盤聲停了,穿連帽衫的女人端著筆記本電腦走進來,手里還拿著個U盤。
“肖局,孟隊,丁哥。”
她把電腦放在桌上,“死者身份確認了,林曉,24歲,‘魅影女裝’店員,父母在鄰省,本地沒親屬,社交關系簡單,同事說她性格內向,沒結過仇家。”
她點開監控截圖,“這是她失蹤前三天的軌跡,每天晚上七點下班,都會去城郊舊貨市場,大概待兩個小時,監控只拍到她進去,后門是監控盲區,沒拍到出來的畫面。”
“舊貨市場?”
孟鋼突然坐首了,“14年和18年的死者,失蹤前也去過那地方!”
他轉頭看向我,“當年我們把市場翻了個底朝天,賣古玩的、修家電的、擺地攤的,排查了兩百多號人,沒查出異常。”
“我叫凌云,技術組的。”
連帽衫女人這時才正式自我介紹,推了推眼鏡,“我剛調了市場管理處的登記臺賬,2014年案發后,有個賣舊布料的攤主失蹤過半年,2018年案發后又失蹤了三個月,上周剛重新出攤,登記名叫沈廣才,戶籍地是城郊沈家村。”
她把U盤遞給肖局,“這是他的登記信息和近一周的監控抓拍,面部特征清晰。”
“舊貨市場?”
肖局的手指在泛黃的案卷封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14年的張慧,18年的李娜,兩起紅衣案的死者,失蹤前都去過那地方。”
他把案卷翻開,第一頁就是張慧的現場照——黑白照片里,紅衣在灰暗的**下像團凝固的血,腳踝上的紅繩和林曉的一模一樣,“當年市局組織了三十個人查了三個月,市場里賣古玩的、倒騰舊衣服的、修鞋的,挨個排查了三遍,什么線索都沒有。”
肖局打開案卷,里面夾著的現場照不是黑白的,是泛黃的彩色打印件,14年死者張慧是護士,18年死者李娜是大學生,照片里兩人穿的紅衣款式不同,但腳踝上的紅繩和林曉的一樣,都是粗麻繩手工搓的。
“當年技術有限,死者指甲縫里的黑色碎屑,只檢出是無機物,沒當重點。”
肖局從抽屜里拿出個物證袋,里面裝著一小撮黑色粉末,“今天現場你提了一嘴那碎屑不對勁,我讓法醫加急檢測,初步判斷是香灰混朱砂——這是新線索。”
“香灰混朱砂?”
孟鋼皺起眉,“這東西一般是道觀或者搞封建**的人才用。”
他看向我,語氣緩和了些,“你在武當山待過,見過這東西常用在什么地方?”
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里的桃木牌,想起師父以前說過,山下有些老人會用香灰混朱砂給孩子做護身符,說是辟邪,但更多是心理安慰。
“常見于民間祈福或者辟邪的習俗,但批量用的話,可能和喪葬或者某些**儀式有關。”
我頓了頓,“林曉指甲縫里的碎屑很細,不像是偶然沾上的,更像是近距離接觸過。”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木牌,指尖傳來熟悉的暖意,丹田的真氣漸漸平復。
那股陰寒之氣不是來自鬼魂,是來自兇手身上的怨氣,像陳年的毒,纏在三起案子的卷宗上,纏在舊貨市場的方向:“不是鬼,是人。
但兇手身上有很重的怨氣,林曉指甲縫里的碎屑,是混了朱砂的香灰——邪術里用來‘鎖怨’的東西。”
肖局把物證袋收進保險柜,轉動密碼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明天分工:孟鋼帶你去舊貨市場,重點查沈廣才,走訪周邊攤主,摸清楚他的作息和社會關系;凌云留在局里,恢復林曉的手機數據,調沈廣才的戶籍和行蹤軌跡,聯系沈家村***協查。”
他看向我,“丁志,你警校學的是現場勘查,明天多留意市場里的環境,尤其是沈廣才的攤位附近,看看有沒有類似的香灰或者紅繩痕跡。”
散會時,外面的雨小了些,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
孟鋼回外間收拾勘查本和相機,凌云己經重新坐回電腦前,藍牙耳塞里傳出輕微的電流聲。
肖局走在我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師父去年來S市調研民俗,跟我見過一面,他說你下山是想‘接地氣’,把學的東西用在正途上。”
他看著窗外的雨幕,“這案子跨了十年,受害者家屬等了太久,好好查,別辜負你師父的期望,也別辜負這身警服。”
我站在走廊上,口袋里的桃木牌貼著掌心,沒有暖意,卻讓我想起師父下山前的話:“山上練的是身手,山下練的是人心。”
孟鋼拿著勘查本走過來,扔給我一支筆和個新的勘查本,“明天早上八點在樓下集合,穿便裝,舊貨市場魚龍混雜,太扎眼不好問話。”
他的外套還沒干,帶著雨水的潮氣,“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走訪得靠腳力,別掉鏈子。”
我翻開勘查本,扉頁印著“警徽之下,證據為王”八個字。
窗外的雨還沒停,城郊舊貨市場的方向隱在夜色里,林曉指甲縫里的香灰、沈廣才的失蹤軌跡、三起案子里相同的紅繩,像散落的珠子,等著我們去串成線索。
我知道,從明天踏進舊貨市場開始,這場和十年懸案兇手的較量,才算真正拉開序幕——沒有鬼神之說,只有藏在人間煙火里的惡意,和我們手里的勘查本、相機,以及不放過任何細節的耐心。
我攥緊口袋里的桃木牌,暖意在掌心散開,裹住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寒。
窗外的暴雨還沒停,城郊舊貨市場的方向隱在濃墨般的夜色里,像個張著嘴的黑洞。
孟鋼在收拾勘查工具,凌云又戴上了降噪耳機,鍵盤聲“嗒嗒”響著,像在給明天的走訪敲著倒計時。
我知道,這場和紅衣兇手的較量,從踏入這棟舊樓開始,就己經停不下來了——師父說的塵世劫,從來不是山巔的雷,而是人間的惡,是穿警服抓兇,用證據說話,卻要首面那些科學解不開的邪祟。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大石錘胸口”的懸疑推理,《道士下山當刑警》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孟鋼肖局,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S市的秋老虎剛卷著熱浪退去,一場暴雨就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我攥著捏得發皺的報到證站在市局辦公樓前時,褲腳早己被斜飄的雨絲浸透,涼意在褲管里鉆,順著小腿往上爬。樓前的電子屏亮得刺眼,“熱烈歡迎新警報到”的紅字在陰沉的雨幕里滾動,像抹不合時宜的血色,襯得天空更顯壓抑。“丁志?”身后突然炸響一道粗糲的嗓音,裹著煙草的焦味和雨水的濕冷撲面而來。我猛地回頭,撞進一雙淬著狠勁的眼睛——男人看著三十出頭,身高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