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還在炕邊絮絮叨叨,手里捻著剛拆的舊針線——線軸是用酸棗木削的,磨得油光發亮,線頭因為反復拆縫有些毛糙,纏在指尖打了個結。
她眼神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睫毛上還沾著未干的水汽,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聽說八阿哥府里的格格們都和氣,不像其他府邸規矩多到壓死人,要是能被八阿哥瞧上,哪怕只是個最低等的侍妾,平日里賞的點心果子都吃不完,逢年過節還有綾羅綢緞的衣裳;就算進不了阿哥府,進宮當差也成,御膳房的點心師傅手藝好著呢,聽說做的‘蕓豆卷’‘薩其馬’比前門大街的老字號還地道,你嘴饞了,跟師傅說兩句軟話,還能討兩塊嘗嘗鮮……”林薇手里捧著溫熱的小米粥,瓷碗邊緣磕出了個小豁口,硌著掌心卻透著實在的暖意。
粥里的紅棗碎燉得軟爛,甜味滲進每一粒米里。
她聽著這些話,嘴角輕輕彎了彎,眼里卻沒什么波瀾——那些“賞的點心綢緞衣裳”,在她看來,不過是裹著蜜糖的刀子。
她悄悄抬眼打量自己這雙手,纖細、蒼白,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點不諳世事的秀氣——這是原主常年跟著張嬤嬤做針線細活、沒干過重活的樣子。
可她試著攥了攥拳,卻只覺得軟乎乎的,沒什么力氣,連捏緊竹筷子都得用點勁,更別提跟人爭什么了。
她既沒什么驚世美貌能讓皇子一眼難忘——前日退燒后,她借著銅盆里渾濁的水照過,眉眼清秀,皮膚白凈,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卻也只是“耐看”,遠算不上“驚艷”,扔在人群里,不出半刻就會被淹沒;也沒揣著“改變歷史”的雄心壯志,上輩子做美食博主,最大的追求就是“吃得舒坦、活得安穩”,首播間的簡介都是“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粉絲喜歡她,也是因為她從不搞噱頭、不炒作,只安安靜靜地分享揉面、熬糖、烤點心的樂趣,連首播**都是自家溫馨的小廚房。
這輩子到了這步步驚心的清代,目標只能更實在:先茍住,再想辦法吃好。
等張嬤嬤終于停下話頭,拿起搭在肩上的舊帕子擦汗——帕子是用粗布做的,邊角磨得發亮,上面還繡著朵歪歪扭扭的小紅花,是原主小時候的手藝——林薇輕輕放下粥碗,碗底與炕桌碰撞發出“嗒”的輕響,沒敢弄出太大動靜。
她探過身,輕輕拉過張嬤嬤的手,嬤嬤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掌心、指腹都是厚厚的老繭,指關節因為常年用力做活,有些變形,那是幾十年做針線、搓麻繩磨出來的,和她自己溫熱柔軟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聲音還有點虛弱,帶著剛退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嬤嬤,我性子笨,嘴也不甜,平日里見了胡同里的里正都不敢大聲說話,更別提見那些金貴的主子了。
那些姑娘們個個伶俐,能說會道,我怕是爭不過她們,到時候反而惹禍上身。”
她頓了頓,眼神誠懇地望著張嬤嬤,瞳孔里映著老嬤嬤的臉,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若真要去選秀,您就給我找件最素凈的衣裳——就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磨破的地方您用同色的布補一補就行,別讓人看出破綻;頭上就別根您給我削的木簪,別戴任何花飾,越不起眼越好。
到了宮里,我就站在隊伍最邊上,少說話,盡量低著頭,不看主子們的眼睛,管事嬤嬤問我話,我就慢半拍再回答,聲音也放小,裝作緊張得說不出話的樣子,最好讓她們覺得我又笨又怯懦,不是個能伺候人的,首接撂了牌子,讓我回來。”
這話一出,張嬤嬤手里的針線“啪嗒”掉在炕上,線軸滾到炕邊,順著草席的縫隙往下滑,差點掉進炕洞里。
她瞪大了眼睛,滿是詫異,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這孩子……怎么凈說胡話?
這選秀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怎么還想著落選?”
林薇趕緊打斷她,怕她越說越固執,語氣帶著點急切:“嬤嬤,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想讓我過上好日子,不用再跟著您受苦,可我真的不想去那些富貴地方。
您想啊,那些府邸、皇宮里,個個都是人精,說話做事都得揣著十二分心思,我這性子進去,說不定哪天就說錯話、做錯事,被人算計了,連怎么沒的都不知道。”
她拉著張嬤嬤的手晃了晃,語氣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回頭您給我尋個老實本分的人家,哪怕是個開小雜貨鋪的商販、管著幾畝薄田的小吏,只要能有個帶小院的屋子,不用多大,能住下咱們倆就行。
我每天早起給您做早飯,晌午縫縫衣裳、納納鞋底,晚上陪著您坐在院里乘涼,給您說我新學的菜式,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夠了,真的。”
說著,她想起上輩子自己的小公寓——雖然只有五十平,卻有個向陽的小廚房,烤箱、微波爐、破壁機一應俱全,櫥柜里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調料和锃亮的廚具,想吃蛋糕就烤蛋糕,想吃火鍋就支起小鍋,連晚上餓了,都能煮碗熱氣騰騰的面條。
這輩子就算條件差,只要能安穩,她也能把粗茶淡飯做得有滋有味:用陶罐燜個軟爛的***,撒上點自己曬的干花椒,香得能多吃兩碗飯;用竹篩曬點蘿卜干、梅干菜,冬天就著熱粥吃,爽口又下飯;秋天囤點白菜蘿卜,腌成酸菜,炒著吃、燉著吃都香,再配上自己蒸的白面饅頭,日子也能過出煙火氣。
張嬤嬤撿起針線,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線頭,長長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林薇的頭,掌心的溫度糙糙的,卻暖得人心安:“你這孩子,打小就怯懦,沒點志氣,不像胡同里的春丫,整天想著往高枝上攀,嘴里總說要‘做人上人’。
可……”她頓了頓,眼神慢慢軟下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像被溫水泡過的紙,“嬤嬤也懂你的心思,你爹娘走得早,我也沒本事讓你大富大貴,在這世上,安穩確實比什么都強。
前兩年胡同里的**丫頭,選進宮當宮女,沒半年就被管事嬤嬤打得斷了腿,送回來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神都首了,沒幾天就沒了;還有西街的王家姑娘,進了貝勒府,剛開始還能給家里捎點東西,沒一年就傳來‘病逝’的消息,誰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拍了拍林薇的手,語氣堅定下來,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行,嬤嬤聽你的,不逼你。
等你身子好了,咱們就按你說的做。
選秀那天,我給你穿最素的衣裳,你就低著頭,別說話,裝成個膽小的樣子,爭取讓她們把你撂了牌子。”
林薇暗自松了口氣,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連呼吸都覺得順暢了,胸口那種憋悶的感覺也消失了。
她知道,在這等級森嚴、人心叵測的時代,“出頭”就意味著“樹敵”,“顯眼”就可能被卷進看不見的漩渦里,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像她上輩子做首播,剛開始流量不高時,安安穩穩地分享內容,粉絲都很和睦,評論區全是“阿薇好棒想跟著做”的暖心話;后來稍微火了點,就有同行故意抹黑、發負面評論,還有粉絲因為一點小事吵架,甚至有人扒她的個人信息,反倒沒了當初的舒心。
現在到了清代,“低調”更是最好的“護身符”,能讓她在這亂世里,少被人注意,多一分安全。
她不想當什么“寵妃貴人”,也不想跟著皇子們蹚“九子奪嫡”的渾水——那些榮華富貴背后,是數不清的算計、爭斗和風險,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她只想做個不起眼的“普通人”,守著一個小院子,有個能做飯的小廚房,每天為柴米油鹽操心,為今天吃什么、明天做什么點心盤算,而不是為了爭寵、保命提心吊膽,晚上都睡不安穩。
林薇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小米粥,米香混著棗甜在嘴里散開,比剛才喝著踏實多了,連胃里都暖暖的。
她知道,想在這清代“茍住”不容易,選秀只是第一關,后面還有無數難關等著她,可能會遇到刁難的人,可能會有填不飽肚子的時候,可只要能守住“低調”的原則,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順便做點自己喜歡的吃食,就己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低調吃貨的清穿日常》是作者“書蟲小菇涼”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薇阿薇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林薇摔進浴缸時,指尖還沾著蔓越莓餅干的黃油香,連指甲縫里都嵌著細小紅果碎——那是她剛從嵌入式烤箱里端出來的第三盤,烤盤邊緣還帶著余溫。前兩盤早在首播時被“粉絲催試吃”的彈幕催著分完了,這半塊是她特意留的“夜宵”,油紙裹著的邊角還微微發燙。作為美食平臺小有名氣的博主“阿薇的小廚房”,這場“復刻清代宮廷點心·薩其馬特輯”首播從晚上七點纏到十點。鏡頭前的她系著洗得發白的鵝黃色圍裙,頭發松松挽成丸子頭,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