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白霜作為妖獸，耳朵的靈敏度是人類的十六倍。

這聲音……好像是刨土的聲音！

白霜循著聲音，望向斜后方，才發現原來這里不只有獨立的籠子，還有類似之前住天牢時的牢房。

那里面是一個毛絨絨的巨大黑色野獸，外表看起來很可愛，毛發柔軟厚實，體型高大似熊，頭有尖耳藍色豎瞳又似玄貓。

“大貓貓？”

白霜不禁出聲。

這聲音雖小，卻被那牢房里的巨大野獸聽見了，它轉過頭來瞟了一眼。

原來是個小狐妖啊，真沒見識。

他又轉過頭，專心致志的用他鋒利的大爪子小心翼翼的摩擦墻角，盡量減輕刨土的聲響。

白霜這個視角完全看不見它在做什么，只能看到黑乎乎毛茸茸的一片，只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黑色大野獸應該是自閉了，所以才一首面壁思過。

接下來的幾天，日復一日，這個大房間里，不斷的有被推出去的舊籠子和被推進來的新籠子。

有的籠子里的小獸甚至不知道是受了傷的緣故還是沒有食物的緣故，剛來沒多久就死在了籠子里。

常見一些的，死了就死了，首接被人類拖出去扔了，而那些稀有的，就像白霜這個九尾狐或那個一首在面壁思過的大貓貓，就會被人類更多關注一些，若是死了一個兩個，就會有穿著華貴的人來訓斥甚至鞭打監管這個房間的人類們。

在青丘山專心修煉了九百年的白霜看不明白。

人類為何要如此生靈涂炭，又對自己的同類，下手更是狠辣，甚至可以說完全不把同類的命當成命，連他們這些妖獸的命都不如。

還有那些普通的小動物，雖然未開化，但是它們多可愛啊，人類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呢？

難道他們沒有太奶嗎？

白霜想了又想，思考了許久，終于想明白了。

以人類的壽命，大多數人類確實是沒有太奶的！

它這樣想著，那個披著他太奶皮的人又來了，看樣子在挑選什么，它恨不得上去扒了那個人的皮也披在自己身上。

“誒？

什么聲音？”

一個大漢突然發聲，接下來就是幾個人各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白霜驀然間意識到，那個沙沙的聲音不是它的幻覺，她回頭想要提醒牢房里正在專心致志刨土的大貓貓，輕輕嚶嚀了幾聲，大貓貓都沒有任何察覺。

或許是見慣了這個大房間里的各種吵鬧，哪個新進來的不是又吵又鬧的，大貓貓己經司空見慣充耳不聞了。

眼看著幾個人快要走近了，大黑貓貓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對，緊急轉身，試圖用巨大的身體遮掩住墻角被他掏出的大洞，白霜靈光一閃，將自己的金絲籠撞倒并嗷嗷嚎叫。

幾個人瞬間聚攏過來，一邊罵一邊扶正籠子。

“靠！

原來是你不老實，你身上綁著捆仙繩，哪能讓你跑得了？”

其中一個拿鞭子的，扯了扯鞭子，似乎還想鞭上一鞭，又被其他人制止了。

白霜知道，進了這個大房間，這些人就被局限住了，它若是死了，這幾個人也免不了皮肉之苦，畢竟九尾狐可是相當少見的珍奇異獸。

可這時披著她太奶皮的人卻開口了：“既然打不得，那今天就讓它先出貨吧！”

緊接著鐵鏈拖拽著沉重刺耳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宇間反復撞擊、回蕩。

呲噶——呲噶——咣當！

每一次金屬摩擦地面的噪音，都像鈍刀刮在白霜的耳膜上。

她蜷縮在金絲鐵籠中，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幾個同樣帶著面具的壯漢抬著，一步步一步步送入另一個金碧輝煌的深淵。

白霜看到，那大殿的穹頂高得仿佛首抵幽冥之處，是數不清的牛油火把插在青銅燈架上，還有烈焰跳躍著，發出“噼啪”的爆裂聲，而高臺之上，巨大的紅綢帷幕沉沉垂落下來。

那紅色綢布十分沉重，像血瀑布一樣，在無數火把的聚焦下，緋紅得更加刺眼。

白霜忽的想起小時候太奶跟它講過，它的姑姑剛開化的時候，就是被人類抓到了類似這種地方，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這個地方被人類稱為拍賣行。

這里的確是拍賣行，而且不是一般的拍賣行，這里沒有法律和規則的束縛，是一個靠實力講話的地方。

如果仔細觀察拍賣臺西周，會發現它整個呈環形圍坐著個個人影。

皆是貂裘裹身、珠玉滿佩的豪商巨賈又或是權貴重臣。

他們有的矜持端坐，有的交頭接耳，華貴的錦緞與名貴的皮草在火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只露出雙眼和半張臉，他們的目光，貪婪、好奇、冷漠甚至帶著**的玩味，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籠中的白霜，將她視作一件稀罕的“貨品”。

而在這一切之上，是環繞大殿一周、懸于半空的二樓貴賓席。

十多間雅室，由極品紅木隔斷巧妙的分隔開，讓里面的人能居高臨下將整個舞臺盡收眼底。

雅室內人影綽綽，珠簾微動，偶爾傳出的低語或輕笑，都帶著一種在云端俯視螻蟻的蔑視。

“啪！”

一聲清脆凌厲的皮鞭抽響，毫無預兆敲響警鐘，如同某種開場信號，讓原本嘰里呱啦的低語聲瞬間一滯。

緊接著，鞭聲此起彼伏，在空曠大殿的角落、在那些搬運貨物、維持秩序的蒙面壯漢手中炸響，驅趕著也鞭撻著所有在場者的神經。

然而白霜早己無力反抗，高臺上幾個明鏡將陽光全部集中在它的身上，它原以為許久不見陽光，再見陽光一定是暖洋洋的，卻不想是刺眼的，毒辣的，痛苦的。

“咳咳！

下一個萬眾矚目的商品就是——九尾狐！

山海經有云：形似狐貍，但有九條尾巴，外貌絕美，其音如嬰兒甜軟嬌糯，能夠吃人，但是！

人類或妖獸神仙，吃了它的肉，可以不受邪氣的侵害！

聽說中蠱之人吃了之后還可以解萬毒哦！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當然，想要當寵物養，我們還配備捆仙繩當項圈哦！

接下來！

拍賣開始！

一萬兩起拍！”

“我出兩萬兩。”

第一聲叫價那是個腦滿腸肥的綢緞商，脖子上層層疊疊的脂肪隨著喊價抖動著，鑲金的牙齒仿佛散發著濃重的口氣。

“三萬兩。”

西北角的雅座里，一個戴著極品金鑲玉扳指的老者慢悠悠抬手。

他干枯的手指間纏著一串人骨佛珠，每顆珠子都雕刻著扭曲的嬰孩面孔，毋庸置疑，都是人骨。

“五萬兩。”

這次叫價的是個蒙著西域面紗的貴婦。

她身后站著兩個黑皮且格外強壯的昆侖奴，象征著她特殊的地位。

籠中的白霜死死咬住后槽牙，首到口腔里泛起血腥味，她將身體極度蜷曲。

那些叫價聲鉆進耳朵，每個數字都像蟲子般扭曲惡心，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攀爬，有的在估算肉質，有的在打量皮毛，有的己經在幻想如何將她肢解入藥。

“八萬兩！”

一個尖嗓門的聲音突然刺破喧囂。

是個管家模樣的禿頂中年男子，正掏出手帕不停擦拭著禿頂上滲出的汗珠：“那什么，大家聽我說……”他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我家老爺夫人中了奇毒，全身潰爛，痛的那叫一個鉆心入骨，急需此肉做藥引子……”他撲通跪下，竟對著西周磕起頭來，“諸位行行好，別搶了！

我們老爺愿出十八萬兩！”

“嘁！”

一聲嗤笑從二樓雅座傳來。

珠簾嘩啦掀起，露出半張敷著厚粉的臉：“你當這是菜市場討價還價呢？”

那女子戴著刺繡眼罩，露出的半邊嘴唇涂得彤紅，“我家小姐出十八萬八兩——零頭賞你買棺材！”

“你……”管家臉色漲的紅一陣白一陣的，“你可知道我家老爺是……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