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迪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塑料袋精準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這手“投籃”絕技，是他送單路上練出來的，準確率堪比專業選手。

剛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手機又“嗷嗚”一聲，跟催命似的。

新訂單彈出：顧客王先生，地址是“老槐樹小區三單元702”，餐品是兩份“老馬家牛肉拉面”，加肉加蛋，備注：“面多湯多，香菜蒜苗分開裝，湯要滾燙的，面不能坨，十二點前必須到，我女朋友餓壞了跟你沒完。”

一看時間，十一點零五分。

老槐樹小區在城西，那片是出了名的“迷宮”，老房子擠在一起，路**細血管還亂，導航進去就得“發瘋”。

王小迪掐指一算，從這兒到老馬家拉面館十分鐘，再到老槐樹小區，順利的話二十分鐘，中間留十五分鐘容錯，剛好踩點。

“得，又是個疼女朋友的主兒。”

王小迪發動電動車，心里嘀咕，“放心吧哥們兒，保證讓你女朋友吃上熱乎的。”

老馬家拉面館就在街角，老板是個戴白**的**大叔，拉面的手藝一絕，面團在他手里跟跳芭蕾似的，“啪嗒啪嗒”甩成細如發絲的面條。

王小迪到的時候，店里擠滿了人，跟下餃子似的。

“馬叔，兩份拉面，加肉加蛋，面多湯多，香菜蒜苗分開裝！”

王小迪擠到前臺，嗓門得蓋過抽油煙機的轟鳴。

馬叔頭也不抬，手里的面“啪”地甩在案板上：“知道了！

小迪，今天跑多少了？”

“剛第三單，這不沖您這兒來補點能量嘛！”

王小迪嘿嘿笑，眼睛盯著后廚的窗口，生怕耽誤時間。

等餐的工夫，旁邊一個穿西裝的小哥正對著手機吼：“我都說了在老槐樹小區！

哪個老槐樹？

就是門口有棵大槐樹的那個！

全城就一個老槐樹小區嗎？

導航？

導航說我在河里游呢！”

王小迪一聽樂了，心說這哥們兒八成也是去老槐樹小區的，看來那地方的導航確實是“擺設”。

十分鐘后，兩份拉面裝好，湯碗用保溫袋裹得嚴嚴實實，香菜蒜苗單獨裝在小盒子里。

王小迪提著餐，跨上電動車，嘴里念叨著：“老槐樹小區，老槐樹小區，記住，找那棵最大的槐樹。”

往城西走，越靠近老槐樹小區，路越窄。

原本的雙向車道，被兩旁的老房子和隨意停放的自行車占去一半，電動車過去都得小心翼翼。

到了一片看起來像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居民樓前，王小迪停下車，打開導航。

屏幕上，代表他的小藍點正卡在兩條路中間，旁邊跳出一行字：“您己偏離路線，正在重新規劃……”規劃了半天，小藍點“噗通”一下跳進了旁邊的虛擬河道里，導航女聲還一本正經地說：“請沿當前河道首行五百米，左轉上岸……得，果然在河里游呢。”

王小迪關了導航，決定靠“嘴”問路。

他看見一個坐在門口擇菜的大媽，趕緊湊過去：“大媽，問一下，老槐樹小區三單元在哪兒啊？”

大媽抬起頭，上下打量他一番：“送外賣的吧？

三單元啊……你從這兒往前走，看到一個紅色的鐵門，進去右拐，再左拐，看到有個晾著花被子的樓，就是三單元。”

王小迪聽得一頭霧水：“紅色鐵門？

晾花被子的樓？”

“沒錯，去吧，好找。”

大媽揮揮手，繼續擇菜。

王小迪硬著頭皮往前騎，騎了沒多遠，還真看見一個紅色鐵門，銹跡斑斑的，上面用紅漆寫著“閑人免進”，但門是敞著的。

他推著車進去，里面是個小院子，堆著雜物，幾棵老梧桐樹遮天蔽日。

按大媽說的右拐，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巷，墻皮掉得厲害，露出里面的紅磚。

左拐之后，眼前出現三棟樓，長得一模一樣，都沒掛單元牌。

“晾花被子的樓……”王小迪瞇著眼找，三棟樓的陽臺上都晾著東西，有床單，有T恤，就是沒看見花被子。

他有點急了，看了看時間，十一點西十了。

他又逮住一個路過的大爺，大爺耳朵有點背，王小迪扯著嗓子喊：“大爺！

三單元！

三單元在哪兒啊？”

大爺掏了掏耳朵：“啥？

你說啥？

雞蛋？

樓下小賣部有賣的！”

王小迪哭笑不得，正想再解釋，就聽見頭頂傳來一個女聲：“你是送外賣的吧？

是不是到702的？”

他抬頭一看，二樓陽臺上，一個穿著睡衣的姑娘正探著身子往下看，手里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對對對！

是702的王先生訂的！”

王小迪趕緊應著。

“那你上來吧，三單元就是這棟樓，我家在七樓。”

姑娘指了指他面前的樓。

“好嘞！

謝謝啊！”

王小迪松了口氣，推著車進了樓道。

樓道里沒燈，黑黢黢的，墻壁上布滿了小廣告，什么“通下水道搬家公司專治腳氣”，堪稱“城市牛皮癬”展覽館。

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響，還掉灰。

王小迪提著餐，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三樓，迎面下來一個大哥，扛著一個大衣柜，樓道窄，兩人差點撞上。

“借過借過！”

大哥喊著，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子。

王小迪趕緊貼墻站著，等大哥過去，他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了墻上的廣告，黏糊糊的，一看，是塊沒撕干凈的膠帶。

“好家伙，這樓道還帶‘膠水陷阱’的。”

他搖搖頭，繼續往上爬。

爬到七樓，氣喘吁吁，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702的門是開著的，一個小伙子正焦急地在門口轉悠，看見王小迪，眼睛一亮：“可算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

王小迪把餐遞過去：“您的拉面，加肉加蛋，香菜蒜苗分開裝的，湯還是熱的。”

小伙子接過餐，往屋里喊：“莉莉，外賣到啦！”

屋里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來啦來啦！”

接著，一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姑娘跑了出來，看見拉面，眼睛笑得像彎月亮：“哇，終于可以吃了，**我了！”

小伙子趕緊把拉面端到餐桌上，打開保溫袋，倒上香菜蒜苗，遞給姑娘：“快吃吧，看看燙不燙。”

姑娘吹了吹，吃了一大口，滿足地說：“嗯！

就是這個味兒，剛剛好！”

小伙子這才轉過頭，對王小迪說：“兄弟，辛苦你了，這破小區是不是特難找？

我上次讓我媽來，她在門口繞了半小時。”

“可不是嘛，導航都給我導河里去了。”

王小迪擦了擦汗，笑了。

“哈哈，正常正常。”

小伙子拿起手機，“多少錢？

我轉給你。”

“一共46塊。”

付完錢，小伙子突然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鎮可樂，塞到王小迪手里：“拿著，天熱，解解渴。

剛才催你了，不好意思啊。”

王小迪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應該的。”

“拿著吧，不然我女朋友該說我小氣了。”

小伙子指了指正在埋頭吃面的姑娘，姑娘抬起頭，使勁點頭：“對，拿著吧，辛苦啦！”

盛情難卻，王小迪接過可樂，心里暖暖的：“那謝謝你們了！”

“不客氣，慢走啊！”

下了樓，王小迪擰開可樂，“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一身的燥熱和疲憊。

他看了看手里的空瓶子，又看了看這迷宮似的老小區，突然覺得，剛才繞的那些路，爬的那些樓梯，都值了。

騎上電動車往小區外走，路過那個紅色鐵門時，他看見門口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個老人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搖著蒲扇聊天，小孩在旁邊追逐打鬧，一派熱鬧又安逸的景象。

“其實這兒也挺好的。”

王小迪心里想。

導航雖然不靠譜，但這兒的人挺實在，一句“謝謝”，一瓶可樂，就足夠讓人覺得，這奔波的日子里，藏著不少小確幸。

手機又“嗷嗚”響了，新的訂單來了。

王小迪看了一眼，地址是市中心的寫字樓，餐品是一份沙拉。

“得，從迷宮到***，換個戰場繼續干！”

他笑了笑，擰動車把，電動車“嗖”地一下沖出了老槐樹小區，匯入了午后繁忙的車流中。

陽光正好，風也正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箭頭，朝著下一個目的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