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蝕獸。

這個在古籍殘頁上見過的詞突然跳進腦海。

蘇硯的第一反應是摸手機，卻只摸到口袋里那疊剛修復好的門神剪紙。

觸須己經纏上了她的腳踝，冰冷的觸感像極了零下二十度的金屬，意識開始模糊時，她本能地將帶血的指尖按在秦瓊剪紙的眉心——那是她修復時特意加固的“命門”位置。

“轟！”

剪紙突然炸開一道金紅色的強光，刺得蘇硯睜不開眼。

等她適應光線后，只見秦瓊的剪影正從紙上躍出，足有兩米多高，皂羅袍的褶皺在光中流轉著絲綢般的光澤，腰間玉帶隨風飄動，手中金锏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狠狠砸向影蝕獸的“手掌”。

“嗷——”那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嘯，觸須瞬間消融在金光里，化作一縷縷紫色煙霧。

而秦瓊的剪影也像耗盡能量般，動作逐漸變得遲緩，最終化作點點金紅色光點飄回剪紙中，只在剪紙邊緣留下一圈淡紅的血紋，像是給門神鑲了道邊。

蘇硯雙腿一軟，癱坐在碎磚堆上，大口喘著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這時才發現不遠處的廢車后藏著個小女孩，女孩約莫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膝蓋處打著補丁，懷里緊緊揣著個繡著虎頭的布偶——布偶的耳朵己經磨破，露出里面的棉絮，但眼睛處的黑紐扣卻亮得驚人。

她探著小腦袋，眼睛像受驚的幼獸般濕漉漉的，見蘇硯看來，怯生生地開口：“你……你剛才用的是‘匠神術’嗎？

我媽媽說，天幕下來后，只有會‘老手藝’的人才能打跑影子怪物。”

蘇硯緩過勁來，慢慢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擦掉女孩臉上的灰垢：“我叫蘇硯，是個文物修復師，就是……修老東西的。”

話剛出口就覺得荒謬至極——在這個連故宮都成了廢墟、連手機都用不了的世界里，“文物修復師”這個身份比那道懸浮的琉璃天幕更像不切實際的幻覺。

她想起修復室里那些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古籍，想起導師曾說“傳統技藝是死的，要靠人讓它活過來”，可現在，她連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女孩怯生生地往前挪了挪，小手抓住蘇硯的衣角，指尖帶著點涼意：“我叫蘇曉。

媽媽和奶奶都……都被影子帶走了。

他們說……天幕落下來那天，所有‘新東西’都壞了，電燈不亮了，汽車不動了，只有老祖宗留下的‘手藝’能救命。”

她指著蘇硯手中的剪紙，小臉上露出向往的神情，“這個剪紙，我奶奶也會剪，她說這是‘門神護家’，貼在門上就不會有壞東西進來。”

蘇硯低頭看著手中的剪紙，指尖再次撫過秦瓊鎧甲上的紋路，紙張帶著朱砂的溫熱感，邊緣的血紋還在隱隱發光。

以前修復這些傳統技藝時，她總以為它們只是博物館櫥窗里的**，是需要小心翼翼呵護的“過去式”，是與現代生活脫節的老古董。

可現在，在這片被琉璃天幕囚禁的廢墟里，在影蝕獸的威脅下，這些帶著朱砂與墨香的紙片，這些凝聚著古人智慧的手藝，卻成了唯一能照亮黑暗、抵御危險的光。

遠處又傳來影蝕獸的嘶鳴，比剛才更近了些，像是在呼喚同伴。

蘇硯立刻將蘇曉護在身后，一只手緊緊攬住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緊了那疊剪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么，不知道琉璃天幕為何出現，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穿越到五年后的末日，更不知道未來該往哪里走。

但她清楚地知道——從指尖流血觸碰到剪紙的那一刻起，從秦瓊剪影擊退影蝕獸的那一刻起，她修復的就不再只是冰冷的文物，而是承載著文明記憶的火種，是這個瀕臨破碎的世界最后的希望。

琉璃天幕下，金紅色的剪紙微光在廢墟中輕輕搖曳，映照著兩個相依的身影。

那光芒雖微弱，卻像一粒倔強的火種，在死寂的末日里，執拗地宣告著文明未曾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