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閣內,熏香裊裊。
一眾女眷隨著沈清辭步入這間雅致而不失匠氣的繡房。
屋內陳設井然,靠窗是寬大的繡架,旁邊立著多寶格,上面錯落放著各色絲線、繡針以及一些小巧的匠作工具,墻上還掛著幾幅己完成的雙面繡屏,引得幾位夫人駐足細看。
“早聞沈家繡藝非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謝夫人贊道,目光落在一幅《荷塘清趣》上,正反兩面,一為紅蓮映日,一為白荷沐月,針腳細密,過渡自然。
沈清辭淺笑回應:“夫人謬贊,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
她引眾人坐下,命云苓奉上清茶果點,姿態從容,仿佛方才在宴席上那番關于“靈犀繡”的石破天驚之語并非出自她口。
然而,有心人卻能察覺,這位剛剛及笄的沈家嫡女,眉宇間那份沉靜,遠超同齡人,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清辭妹妹,你方才說的那‘靈犀繡’,究竟是何等神奇?
快與我們說說。”
那位開口的郡主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沈清辭不疾不徐,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目光似無意地掃向門口。
算算時辰,林婉兒也該回來了。
“郡主稍安,待婉兒姐姐取來圖樣,對照著解說,更為首觀。”
她話音剛落地,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略顯急促。
珠簾掀動,林婉兒走了進來,手中果然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螺鈿繡盒。
“清辭,繡盒取來了。”
林婉兒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柔笑意,將繡盒遞上,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她袖口微沉,那幅要命的綢布,依舊穩妥**在那里,未能按計劃放入這玲瓏閣中任何角落。
沈清辭接過繡盒,指尖在冰涼的螺鈿上輕輕劃過,并未立即打開,反而抬眸,清澈的目光落在林婉兒臉上,帶著幾分探究:“有勞婉兒姐姐。
只是……姐姐去了這般久,可是在我那書房中,發現了什么有趣的物事,耽擱了?”
林婉兒心頭一跳,強自鎮定:“妹妹說笑了,不過是路徑不熟,多繞了些路。”
她暗自咬牙,沈清辭今日言語間,句句都帶著鉤子!
沈清辭恍若未覺,輕輕打開繡盒,里面整齊疊放著幾張素絹,上面用細墨勾勒著一些繁復的紋樣,卻并非什么“靈犀繡”圖譜,而是些青銅器上的云雷紋、古建筑上的榫卯結構圖。
幾位夫人湊過來一看,皆露疑惑。
“清辭,這些是……”謝夫人拿起一張繪有斗拱分解圖的素絹,不解其意。
這與繡藝似乎風馬牛不相及。
沈清辭拿起那張斗拱圖,神色坦然:“讓諸位見笑了。
此乃古建修復中的‘偷心造’斗拱分解圖。
家父常言,百工同源,繡藝之‘疏密’、‘承轉’,與這木作中的‘虛實’、‘支撐’,道理相通。
我所謂‘靈犀繡’,便是悟自此理,講究的是繡品內在的‘骨架’與‘氣脈’,而非表面針法的堆砌。”
她侃侃而談,將繡藝與古建、青銅紋飾相互印證,言語間展現出的廣博見識與獨特見解,令在座眾人,包括以繡藝聞名的謝夫人,都聽得怔住,一時忘了追究那“靈犀繡”本身。
林婉兒站在一旁,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沈清辭今日的表現太過反常,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必須盡快將袖中之物處理掉,否則夜長夢多。
就在這時,沈清辭仿佛才想起正題,放下圖紙,歉然道:“瞧我,一說起這些便收不住。
至于‘靈犀繡’的圖樣……”她微微蹙眉,在繡盒中翻找片刻,面露懊惱,“許是前幾日整理時,不小心混放到別處去了。
云苓,你帶人去我書房再仔細找找。”
云苓應聲而去。
林婉兒心中警鈴大作!
還要去書房?
那地方她剛去過,若此時被人在那里“發現”什么……她急忙開口:“或許是我剛才粗心,沒有找到。
不如我再去幫妹妹找找?”
她必須親自跟去,確保萬無一失。
“怎敢再勞動姐姐。”
沈清辭婉拒,目光掠過林婉兒微微顫抖的指尖,心中冷笑更甚,“姐姐方才辛苦了,且坐下喝杯茶歇歇。
不過是幾張圖樣,找不到便罷了,我口述與諸位聽也是一樣的。”
她越是云淡風輕,林婉兒心中越是焦灼。
那東西就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坐立難安。
沈清辭不再看她,轉而面向諸位女眷,開始講述所謂的“靈犀繡”心法,什么“以意引線,線隨氣走”,什么“圖案生于方寸,顯于絹帛”,玄之又玄,卻又隱隱契合某種至理,讓人聽得入神。
然而,她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調整著身旁多寶格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黃楊木小匣。
那**看似是放零碎繡針的,實則內藏機關,與多寶格本身的一個暗格相連。
前世,林婉兒便是趁她演示繡藝時,偷偷將“罪證”塞入了這個暗格。
就在沈清辭指尖輕輕撥動匣底某個凸起時,“咔噠”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被她的言語聲掩蓋。
與此同時,林婉兒正心亂如麻地聽著那玄妙的“靈犀繡”,目光游移間,忽然瞥見多寶格底層,靠近背板的縫隙里,似乎卡著一角熟悉的綢布!
她心頭猛地一縮!
那顏色、那質地……像極了她袖中之物!
怎么可能?
她明明沒有機會靠近那里!
難道是之前來尋沈清辭時,不小心遺落的?
還是……有人故意放置?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無論原因如何,這東西絕不能留在這里!
此時,云苓快步回來,稟報道:“小姐,書房都找遍了,并未見到您說的那種圖樣。”
眾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嘆了口氣,似是無奈:“看來是我記錯了。
罷了,今日怕是無法向諸位展示圖樣了,改日若有所得,再請諸位品評。”
她話音落下,屋內氣氛微妙的有些遺憾。
林婉兒卻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必須立刻處理掉那角綢布!
她站起身,臉上帶著體貼的笑容:“許是妹妹近日為及笄禮操勞,記混了也是常事。
我看妹妹這多寶格上似乎落了點灰,我幫你拂一拂吧。”
說著,便自然地朝多寶格走去。
沈清辭眼底寒光一閃,魚兒,上鉤了。
她并未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
林婉兒假意擦拭,手指飛快地探向那縫隙,想將那塊綢布勾出藏起。
然而,她的指尖剛觸碰到那布料,還未來得及動作——“婉兒姐姐,”沈清辭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你手里拿著的是什么?”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婉兒那只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林婉兒動作僵住,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沈清辭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指間那抹若隱若現的綢布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似乎……不是我房中之物。
姐姐能否讓我看看,這是什么?”
林婉兒下意識地想將手藏到身后,卻被沈清辭先一步,用巧勁捏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何必緊張?”
沈清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仿佛凝結著前世的冰雪,“不過是一塊綢布而己。
莫非……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重生女匠:繡刃破萬局》,是作者婉婉不類清的小說,主角為林婉兒沈清辭。本書精彩片段:意識回歸的瞬間,是足以吞噬靈魂的灼痛。沈清辭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似乎還烙印著沖天烈焰的猩紅。鼻腔里仿佛仍充斥著皮肉焦糊的惡臭,耳畔是木料崩裂的爆響,以及族人、門徒們絕望的哀嚎,最終都化為她自己喉間泣血的詛咒——“蕭景睿!林婉兒!若有來世,我沈清辭定要飲汝之血,啖汝之肉,將你們加諸于我沈家的一切,百倍奉還!”恨意,如同最熾熱的熔爐,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灼燒得扭曲、變形。然而,預想中焚身蝕骨的劇痛并未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