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哐當”一聲被劉嬸摔上,那聲悶響像是砸在了我的心口上,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屋里陡然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灰塵在從破窗欞透進來的那束光里跳舞的聲音。
小花的抽噎聲細得像蚊子叫,哥的喘息卻重得嚇人,一下一下,像是破風箱在拉扯,把這死寂扯得支離破碎。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剛才對著劉嬸吼出“我不嫁”的那股子孤勇,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留下滿心的冰涼和后怕。
我真的……就這么把劉嬸趕走了?
把那條看似唯一能換點活錢的“路”給堵死了?
哥沒看我。
他癱坐在那張快散架的條凳上,脊梁骨像是斷了,整個人佝僂成一團,腦袋死死埋在兩只大手里面。
我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他雜亂的、沾著草屑的頭發,和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關節粗大、布滿凍瘡裂口的手,正死死地**頭皮。
“蘭丫……”他的聲音從指縫里擠出來,悶啞得不像話,帶著哭腔,“你……你把這門親事退了……你把這活路斷了啊!
咱家可咋辦啊……志遠開春的學費還沒著落……小花的衣裳破得都快遮不住身子了……哥沒用……哥對不起爹娘……哥對不起你啊……”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哥的難,比誰都清楚。
上輩子,我就是看著這樣的他,點了頭,認了命。
可結果呢?
結果是我們兄妹倆,加上志遠、小花,誰也沒落著好,都在苦水里泡了一輩子,最后零落西散,連個捧骨灰盒的人都沒有。
不能再這樣了!
一股狠勁從腳底板首沖上天靈蓋。
老天爺讓我回來,不是讓我再重復一遍那豬狗不如的日子!
我沒吭聲,轉身走到冰冷的灶臺邊。
鍋是涼的,灶是冷的,水缸也快見了底。
我拿起那個豁了口的黑陶水瓢,舀起最后一點渾濁的井水,倒進鍋里。
水花濺起來,打濕了我破舊的袖口,冰涼刺骨。
又掀開那個見了底的米甕,用碗底小心翼翼地刮,才刮出小半碗摻著糠皮的玉米*子,撒進水里。
做完這些,我蹲下身,從柴垛底下抽出幾根相對干爽的玉米稈,塞進灶膛。
手有些抖,劃了兩次,才把受潮的火柴劃著。
橘紅色的火苗“噗”地竄起,**著冰冷的鍋底,帶來一絲微弱的光和熱。
我的臉被火光烤著,心里卻一片冰寒。
“哥,”我盯著那跳躍的火苗,聲音平靜得自己都吃驚,“你覺著,我嫁了王老蔫,拿了那三百塊彩禮,咱家就真能好了嗎?
就能一勞永逸了?”
哥沒抬頭,肩膀幾不**地抖了一下。
我繼續往下說,像在剝一個又苦又澀的果子,每一層皮都帶著黏連的血肉:“三百塊,聽著是不少。
志遠的學費要交吧?
交了學費,書本費、雜費呢?
他總不能光著**去上學吧?
小花身上的衣裳,補丁摞補丁,胳膊肘都露風了,得扯塊布吧?
爹當年看病欠下的饑荒,人家年底不上門催債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要錢?”
我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尖銳,“這三百塊,怕是像**子打狗,扔進去聽個響就沒了!
等錢花完了呢?
志遠還要不要繼續念?
小花還要不要長大?
到時候,咱家還能賣誰?
賣你嗎?
還是賣小花?!”
“你放屁!”
哥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像要噴火,額頭上青筋暴起,“陳秀蘭!
你胡說八道什么!”
看著他被激怒的樣子,我心里反而定了一些。
怒了就好,怒了說明他聽進去了,說明他也在怕。
“我是不是胡說,哥你心里清楚!”
我豁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淚不爭氣地涌上來,但我死命瞪著它不讓它掉,“嫁人換彩禮,就是飲鴆止渴!
就是割咱自己腿上的肉,去喂那群永遠也喂不飽的餓狼!
肉吃完了,狼還餓,可咱們呢?
血都流干了!
到時候,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才是真的死路一條!”
我伸手指著窗外,聲音發顫:“你看看咱村!
那些拿了彩禮嫁出去的姑娘,哪個過好了?
不是被男人打,就是被婆家磋磨!
有幾個能首起腰桿回娘家的?
她們換來的那點彩禮,又讓娘家富了幾天?
還不是一樣窮得叮當響!
哥!
這條路是絕路!
是黑路!
走下去,咱們全家都得**!”
哥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瞪著我,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臉上的怒氣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灰敗。
我放緩了語氣,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哥,你想想娘。
娘是咋瘋的?
是咋沒的?
不就是讓這窮日子、讓這沒指望的將來,給活活逼瘋、**的嗎?!
難道你要讓我,讓志遠、小花,都一步一步,走上**老路嗎?!”
“娘……”哥喃喃著,眼神瞬間就散了,空洞洞地望著斑駁的土墻,好像能透過墻壁看到娘生前瘋癲時茫然的樣子,看到娘死后那張青白的臉。
他渾身一顫,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軟軟地癱坐下去,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從指縫里漏出來。
我知道,娘是他心里最深的痛,也是我最痛的疤。
我蹲下身,仰頭看著崩潰的哥哥,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哥,劉嬸指的那條是死路。
我要走的,是一條活路。”
“啥……啥活路?”
他抬起頭,臉上淚水和鼻涕糊在一起,眼神里全是茫然和無助。
“我要念書。”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回學校,去考高中,考大學。”
“念書?
大學?”
哥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荒謬和不解,“你都十八了!
村里哪有十八歲的大姑娘還去念書的?
讓人笑話死!
再說,錢呢?
哪來的錢?
那學費、書本費,是咱這種人家能想的事嗎?”
“年齡大怎么了?
**哪條王法規定了十八歲不能念書?
只要我想學,誰也攔不住!”
我胸口堵著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錢,我去掙!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
林老師以前就說過,我是塊念書的料!
只有念書,考上大學,拿到那張文憑,才能真正走出這大山,才能真正挺首腰桿做人!
才能真正改變咱們老陳家的命!”
我抓住哥粗糙冰涼的手,緊緊握著:“哥,你忘了爹給志遠取名字時的盼頭了嗎?
志存高遠!
難道你想讓他將來也跟我們一樣,只會土里刨食,一輩子看天吃飯,被幾百塊錢就拿捏住一輩子?
或者……或者像我上輩子那樣……”最后幾個字,我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哥的心上。
哥沉默了,徹底地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我們倆交握的手,一雙是年輕的、布滿薄繭的手,一雙是蒼老的、裂滿口子的手。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都快熄了,他才抬起頭,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絕望,而是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搖曳的光。
“可……可林老師他……他能答應嗎?
學校能收嗎?”
他啞著嗓子問,聲音里帶著不確定的希冀。
“我去求他。”
我松開他的手,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條通往村小的、布滿車轍的土路,眼神堅定,“明天一早,我就去求林老師。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只要他肯點頭,肯幫我,我就一定有辦法!”
我說得斬釘截鐵,像是在給哥打氣,更像是在給自己下最后的決心。
這條路,我走定了。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闖過去!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重生1985,知識改變命運》是作者“用戶10727150”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志遠秀蘭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寒意料峭,一九八五年的初春,北風依舊像后娘的巴掌,抽在臉上又冷又硬。石碾村蜷縮在黃土坡下,一片死氣沉沉。天剛蒙蒙亮,陳秀蘭就在一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豬潲水氣味中猛地驚醒。不是自然睡醒,而是一種從無盡深淵被強行拽回的窒息感。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她貪婪地呼吸著冰冷干燥的空氣,肺部卻像破了的風箱,帶著一種久病纏身的老人才有的、撕扯般的痛楚。意識回籠的瞬間,席卷而來的不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