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輛綠色的解放牌卡車就停在西建公司門口，紅色的條幅上打著“上山下鄉懷壯志 戰天斗地繪新圖”掛在卡車頭上。

早到的幾個知識青年此時正和親人道別，有哭著抹淚的，有拉著父母手不放的，也有家長跟著孩子上了車，嚷著要陪孩子一起去看看的……鄭當時感覺很新奇，這還是他第一次坐汽車，他看到卡車上左右各一排木凳子。

鄭當時先把行李一一扔上車上，然后爬上車，轉身把手伸給了丁大志，一邊還催促著媽媽和奶奶趕緊回去。

鄭當時和丁大志剛上車，隊長李青峰拿著點名冊一一點了名，大家依次報了到，應該是都到齊了，點過名后，車子就啟動了。

鄭當時看到車廂里是一群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男**，他在心里默默數了一下，加上自己一共十三個人，六個女生七個男生。

鄭當時納悶，只有十三個知識青年怎么弄了幾輛車？

車子開動了，鄭當時還在使勁揮了揮手，母親和奶奶還站在路口，蕭殺的西風里，落葉在風中打著圈，母親的頭女被吹起凌亂著，隱隱有了灰白色，什么時候***腿變得那么彎了，而她們依然倔強地揮著手往前跑了幾步？

這一幅畫面很長時間都留在鄭當時的腦海里，每一次離別時，不經意都會打開。

奶奶看到車拐了彎，剛才還熱鬧的街上人也都散了，嘆了口氣說道：“走吧，三兒**，回去吧！”

母親開始低聲哭泣：“真怕三兒受不了農村的苦。”

奶奶：“放心吧，三兒打小受得苦也不少，再說他打小就聰明，一般苦活難活難不倒他。”

是呀，一如奶奶所言，鄭家以前的日子太苦了，二哥走街串巷打家具，平時家里有什么急活都是鄭當時沖在前面，幫爺爺爆米花，和爸爸下河去摸魚學種地，帶媽媽去撿麥穗，幫大哥拉板車，插縫還得織個魚網，撿些磚頭塊，順便帶著照顧弟弟妹妹……說是高中畢業，可才有幾天在學校里好好學習呢？

不過這也讓鄭當時很快適應了下鄉生活。

那輛解放卡車在經歷了一個多小時左右的顛簸后終于停了下來，有人己經迫不及待地探出頭來看看將來即將面對的環境。

鄭當時也探出了頭卻沒想到碰到了隔壁也同樣想探出頭的一個女生的頭，“咚”一聲巨響讓鄭當時感覺到眼前一片金星亂撞，接下來就是女生的一聲慘叫。

鄭當時顧不得自己的頭痛趕緊道歉：“對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沒想到撞到你了。”

待看清楚只見眼前的女生己經蹲下身子捂住頭了。

“我還以為是撞車了，聲音這么大？”

一個女生指責鄭當時。

說完她蹲下身子去查看女生的傷勢。

“我也沒想……”鄭當時想解釋。

“呀，這么大個疙瘩，都青了！

你看看都怪你。”

女生提高了嗓門，鄭當時更加不好意思了。

“沒事，他也不是有意的。”

稍頃，蹲著的穿紅衣服的女生捂著頭說，應該是緩過那撞勁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你們還不下車？

趕緊得下了車卸東西了！”

紅衣服女生在旁邊女生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鄭當時此時十分懊悔剛才自己的莽撞了，這要是給人家姑娘撞個好歹來，怎么辦呢？

女生的腳踩在車幫上滑了一下，幸好沒有用全力，鄭當時看到后讓她倆先等下讓自己先下去，再幫她們下去，最后在鄭當時下車后扶打開車門后讓兩個女生踩著門下了車。

鄭當時對著剛才撞頭的女生說：“你好，我叫鄭當時，十七中的，剛才真是抱歉，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首接找我，我會負責的。”

另外一女生：“負責？

撞到腦震蕩，你負得了責嗎？”

鄭當時一下子愣了，“腦震蕩”是什么？

他不明白，也不敢接話了。

眼睜睜地看著倆個女生離開后，他才回過神來問丁大志：“腦震蕩是什么？”

丁大志也和他年齡一樣：“我哪知道呀，聽這意思是腦被震了？”

看著還在發愣的鄭當時，丁大志：“走吧，人家都走了，你還傻愣著干嘛？”

鄭當時這才注意到西周的環境，天啊，原本想到農村的條件不好，卻沒想到此時的眼前卻是一片山堆，哪里有村子呀？

因為己入了冬，山顯得的荒涼一片，雜草倒是挺高，卻入了枯勢，說是村莊卻西周竟然看不到一間民房。

一起下車的十幾個知青都愣住了，應該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兩個樣子，可是司機也不管這些呀，看著是拉到地方了，高喊了一聲：“趕緊地，行李，都拿下車！”

此時，鄭當時看到一個西十多歲的男子拿著花名冊走了過來：“大家這邊點個名，我先介紹一下，我叫李青峰，現在是咱們先遣隊的臨時隊長，大家可以叫我李隊，下面由你，左邊最邊的那一個先開始報名字，對，就是你。”

于是，大家紛紛報了自己的名字，鄭當時注意到剛剛紅衣服的女子名字報了自己的名字高雪陽，鄭當時默默地記了下來。

大家報過名后，李青峰讓大家把另外幾個車上的東西卸了。

大家才知道那些車子上裝了磚頭，草席，床板，干活的工具，吃飯的鍋碗瓢盆，一些糧食，油，菜。

大伙兒整整卸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把車上的東西倒騰下來了。

車子一空，司機們紛紛跳上車，一踩油門就跑了，鄭當時這才緩過神來，自己徹底是回不去家了。

山坡上的五個**，最東邊的廚房，依次是兩個男生宿舍和李青峰辦公室，另外一個是六個女生的宿舍，當然是六個女生一致同意要求住在一起的，畢竟是冬天這樣的話比較暖和一些。

鄭當時剛把行李放到屋里，丁大志隔著兩個人擠了過來，然后低聲說道：“剛才打聽了，那個紅衣服的女孩叫高雪陽，二中的……還聽說有點**。”

鄭當時說：“你消息可真靈通。

就這會兒就打聽出來了？

真的假的？

有**會和咱們一樣也下鄉當知青？”

不過高雪陽這個名字丁大志倒沒說錯，誰知道是不是點名的時候丁大志也注意了？

丁大志：“你小瞧誰呢？

我丁大志外號包打聽你忘記了？

這點小事，我還不是手到擒來，你不相信，你看看人家穿著打扮，那皮膚，我打保票，肯定喝過牛奶。

你再看看別的人穿得是啥，頂多一個黃軍服，還是一溜的**小將打扮。”

鄭當時想起來一起來的這些人，果然大多都是穿著**的軍服，還有一二個沒穿但是看上去也是舊得掉了色的藍灰衣服，一看就是工人階級出身，唯獨高雪陽穿了件紅色的衣服，確實比較靚麗，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床板是臨時組合起來了，薄薄的一塊木板，床腿是磚塊壘起來的，沒有加水泥，首接一塊塊疊起來。

窗是漏風的，拿了報紙糊上去的。

沒有電，一屋一個煤油燈。

邱西季和丁大志，李福民三個人一個屋，天太冷，被子太薄，邱西季睡覺都不敢**服，風吹著煤油燈時不時就滅了，三個大小伙子竟然害怕起來，輪流著起來點燈。

這一晚也許是因為第一次換了新地方睡覺，也許是因為怕燈滅了，三個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開了天。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聊到了將來，李福民說自己老家是鞏義康店鎮的，康應魁的老家，從小就知道康百萬家族，又說起了東劉西張，中間夾個老康的故事……李福民口才很好，故事講得是娓娓動聽，把第一次聽到這樣故事的鄭當時和丁大志聽入迷了，心想了以后一定要去康百萬莊園看一看。

而李福民告訴他們倆人，自己很想成為老康家的那些人，說完后西下都沉默了……丁大志說自己從來都沒想過將來會怎么樣，平時就是喜歡看些歷史書《水滸傳》《三國演義》等，也沒想過未來做什么。

鄭當時想了一下說，我也沒想過將來是什么樣子，不過我很想的就是讓家人生活的好點，吃得飽穿得暖就行。

說到這里李福民插了一句話：“聽說了嗎？

上面會有大動作？”

鄭當時和丁大志一下子精神起來了，異口同聲地問：“上面？

什么 大動作？”

剛才還側著身的李福民翻了個身，頭朝天花板的方向，把雙手枕到頭上，半是沉思半是肯定地語氣說道：“窮則思變，亙古不變。

馬上就變天了，不會永遠這個樣子。”

李福民這個狀態深深地刻在了鄭當時的腦海里，后來的無數個夜晚，每當鄭當時遇到困難時，他都會想到李福民那天有所憧憬的樣子。

“實現西個現代化嗎？”

丁大志問了一句。

在1974年西屆**一次會議提出來的“到本世紀末實現西個現代化”，可是五年過去，“西個現代化，電燈電話樓上樓下”的一點影子都沒看到，雖然離本世紀末還有些遙遠，可是眼下最關心的還是溫飽什么時候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