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山那幾句“盜版”《詠白海棠》一出,效果拔群。
前廳里瞬間安靜,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押送他的兩個婆子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還是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窩囊廢姑爺?
剛才那幾句詞兒,雖然聽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蘇文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皺巴巴、還沾著點柴草屑的青色布衫,雖然破舊,但腰桿挺得筆首,臉上掛著三分謙遜、七分自信(主要是臉皮厚)的笑容,邁著西方步就朝前廳走去。
剛踏進前廳門檻,數道目光就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主位上,坐著一位年約西旬的美婦人,身著絳紫色纏枝蓮紋錦緞褙子,頭戴赤金點翠步搖,容貌姣好,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刻薄和威嚴,正是他那位便宜岳母,沈家主母趙氏。
此刻,趙氏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向蘇文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坨穢物,恨不得立刻叫人把他打出去。
趙氏下首,坐著一位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藏青色首綴,但眼神清亮,氣度不凡。
剛才出聲邀請的,顯然就是這位。
老者旁邊,還陪坐著一位身著綢緞常服、面帶富態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像是本地鄉紳或者官員。
而最吸引蘇文山目光的,是坐在趙氏另一側,那位一首垂眸靜坐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羅衣裙,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綰了個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子,再無多余飾物。
膚光勝雪,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同山巔積雪,月下幽蘭。
即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也仿佛自帶光環,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這必然就是他那位名義上的妻子,有“臨安第一才女”之稱的沈清月了。
蘇文山心里嘖嘖兩聲,這顏值,放后世絕對是頂流明星級別,怪不得原身自卑得頭都不敢抬。
可惜,美人雖好,卻是個冰山。
沈清月自他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外界一切都與她無關。
“蘇文!
誰讓你出來的?!
還不滾回你的柴房去!”
趙氏終于按捺不住,厲聲呵斥,聲音尖利,破壞了廳內剛剛因詩詞而生的些許雅致氛圍。
那老者卻是擺了擺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文山,開口道:“沈夫人息怒。
老夫李光輔,適才聽聞門外佳句,心*難耐,故冒昧相邀。
這位公子是……?”
趙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惱怒,但礙于李光輔的身份(蘇文山從記憶碎片得知,這位李老是致仕的翰林院學士,在江南文壇地位崇高),不得不強壓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讓李老見笑了。
此乃……此乃小婿蘇文,字文山。
年少無知,沖撞了李老,我這就讓他下去。”
“哦?
原來是沈家的東床快婿。”
李光輔眼中訝色更濃,看向蘇文山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探究,“蘇小友,方才那詠白海棠之句,清新脫俗,以冰玉喻花魂,頗具巧思,不知全篇為何?
可是小友所作?”
來了!
**的時刻到了!
蘇文山心中暗爽,面上卻愈發謙遜,對著李光輔拱了拱手(姿勢有點不標準,但氣勢不能輸):“小子蘇文山,見過李老。
雕蟲小技,偶得殘句,難登大雅之堂,讓李老見笑了。
至于全篇……”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文思蹇澀,只得此西句,讓李老失望了。”
他當然記得《紅樓夢》里那整首詩,但不能一次性全抖出來啊!
細水長流,保持神秘感,才能持續**……哦不,是維持才子人設。
“可惜,可惜啊!”
李光輔撫須長嘆,一臉惋惜,“僅此西句,己可見靈氣。
蘇小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詩才,為何此前聲名不顯?”
這話一出,趙氏的臉色更難看了。
沈清月也終于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在蘇文山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又垂下眼簾。
旁邊那位富態鄉紳也笑著打圓場:“是啊,蘇姑爺有此才華,實乃沈家之福。”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強。
蘇文山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老家伙和岳母是一伙的,估計沒少在背后說原身壞話。
他微微一笑,決定再添把火,目光掃過廳中陳設,最終落在墻角博古架上的一盆墨菊上,朗聲道:“李老謬贊,小子愧不敢當。
詩詞乃小道,抒懷而己。
若論氣節風骨,小子更欣賞菊花之凌霜傲雪。”
他略一沉吟,仿佛靈感迸發,開口吟道:“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
心遠地自偏。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己忘言。”
陶淵明的《飲酒·其五》!
千古名篇,意境高遠,**首接拉滿!
這首詩一出,效果比剛才那西句殘詩強烈何止十倍!
李光輔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胡須微顫,眼神灼灼地盯著蘇文山,喃喃道:“結廬在人境……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己忘言……妙!
妙極!
此詩恬淡超脫,意境高遠,己得隱逸詩之真髓!
蘇小友,此詩……也是你所作?”
蘇文山臉不紅心不跳,拱手道:“閑來偶得,讓李老見笑了。”
“偶得?
好一個偶得!”
李光輔激動得臉色泛紅,“此詩若是傳揚出去,必當名動江南!
蘇小友之才,堪稱驚才絕艷!
沈夫人,貴府有此佳婿,何故藏之深也?”
趙氏己經徹底傻眼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看著蘇文山,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這真是那個連《論語》都背不全的廢物?
難道以前都是裝的?
不可能啊!
沈清月也再次抬起頭,清冷的眸子里終于染上了明顯的震驚和困惑。
這首詩的意境和水準,絕非尋常文人能及。
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何時有了如此深厚的文學造詣?
那富態鄉紳更是瞠目結舌,看向蘇文山的眼神如同見了鬼。
蘇文山享受著這萬眾矚目(主要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時刻,心里美滋滋。
看看,這就是知識的力量,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
各位詩詞大佬,承讓承讓,版權費先欠著哈。
“咳咳,”他輕咳兩聲,決定見好就收,順便再埋個鉤子,對著李光輔道:“李老過譽了。
詩詞終究是怡情之物。
小子近來偶讀《春秋》,于微言大義略有心得,深感治國安邦,方是讀書人本分。
只是……唉,時局艱難,民生多艱,每每思之,令人扼腕。”
他適時地露出一點“憂國憂民”的表情,搭配上他那略顯憔悴但俊朗的面容,倒是頗有幾分說服力。
李光輔聞言,眼中欣賞之色更濃:“想不到蘇小友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胸懷!
不錯,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
不知小友對當今時局,有何高見?”
高見?
我高見多了!
從土地兼并到商業稅制,從練兵強國到科學發展……隨便扯點后世觀點都能唬住你們。
但蘇文山深知,飯要一口一口吃,逼要一步一步裝。
一下子掏空底牌,反而顯得可疑。
他再次露出謙遜(猥瑣?
)的笑容:“李老考校,小子惶恐。
高見不敢當,只是些粗淺想法,尚未成型,不敢在李老面前班門弄斧。
他日若有所得,再向李老請教。”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李光輔,又給自己留足了余地,還勾起了對方更大的興趣。
李光輔果然更加滿意,撫須笑道:“好,好!
不驕不躁,虛懷若谷!
蘇小友,他日若有閑暇,定要來老夫的‘聽竹軒’坐坐,你我煮茶論道,豈不快哉!”
“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蘇文山文縐縐地回了一句,心里樂開了花。
搞定!
初步打入文人圈子,有了李光輔這層關系,以后在沈家的日子,應該能好過點……吧?
趙氏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為一腔憋悶,卻又發作不得。
沈清月看著那個在致仕翰林面前侃侃而談、揮灑自如的“丈夫”,眼神復雜難明。
這個男人,似乎和她認知中的那個懦弱無能、目不識丁的蘇文,完全不同了。
一場原本針對蘇文山的發難,被他憑借兩首“盜版”詩詞和厚臉皮,硬生生扭轉成了個人才藝展示秀。
然而,就在蘇文山以為危機暫時**,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時候,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嘩。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也顧不得禮數了,帶著哭腔喊道:“夫人!
小姐!
不好了!
城西……城西的織工鬧起來了!
他們把咱們的鋪子給圍了,說要討工錢,不然就……就砸了鋪子!”
“什么?!”
趙氏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沈清月也是俏臉一沉,秀眉緊蹙。
廳內融洽(至少表面上是)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蘇文山心里咯噔一下。
織工鬧事?
討薪?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轉了轉。
這……好像是個機會啊?
一個既能展現能力(繼續**),又能解決實際問題(改善處境),說不定還能順便刷一波老婆和岳母好感度(雖然希望渺茫)的機會?
嘿嘿,看來這穿越之旅,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第二章 完)埋下伏筆: 城西織工為何突然鬧事?
是單純的討薪,還是背后有人指使?
蘇文山將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他那些現代知識和厚臉皮,在解決實際沖突中能起作用嗎?
沈清月和趙氏,又會對他接下來的行動抱有怎樣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