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碎了。

這是**云抱著快遞箱沖出寫字樓時，最首觀的感受。

不是烏云密布，不是陰雨綿綿，而是字面意義上的碎裂——湛藍的天穹像被打碎的鋼化玻璃，布滿蛛網狀的裂痕，裂痕后面不是星空，是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混沌色彩。

巨大的仙舟從裂縫中緩緩駛出，金屬艦體上流動著陌生的符文，每一艘都堪比****，遮天蔽日。

轟——！

一道粗如山峰的血色光柱從為首的仙舟上轟然砸落，遠處那棟作為城市地標的金融中心，在無聲無息間化作齏粉，沖擊波混合著熾熱的高溫席卷而來。

“我……艸！”

**云被狂風吹得撞在身后的墻上，手里價值299包郵的快遞箱脫手飛出。

世界在這一刻按下了靜音鍵，隨即又被更恐怖的聲音填滿。

建筑物的崩塌聲，金屬的扭曲聲，還有……人類的慘叫聲、哭嚎聲，匯成一片。

“妖獸！

是妖獸啊！”

“媽媽……媽媽你在哪……快跑！

往地下跑！”

街道瞬間變成了煉獄。

人們像無頭**般奔逃，互相踩踏。

一道逸散的能量掃過，十幾個人瞬間汽化，連灰燼都沒留下。

**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快遞員，二十多歲，人生最大的困擾是這個月的業績還差幾單，房東又催了房租。

眼前這景象，比他看過的所有特效**加起來，還要離譜一萬倍。

“渺小的螻蟻，在絕望中哀嚎吧！

爾等人族，竊據起源祖地萬載，今日，當血債血償！”

一個冰冷、恢弘，不似人類能發出的聲音，首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俯視眾生的漠然。

仙舟之上，旌旗招展，那些旗幟下的身影，有的仙氣繚繞，有的魔影森森，有的甚至是純粹的能量體或扭曲的怪異形態。

這就是……萬族？

人族……起源祖地？

地球？

**云聽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聲音里毫不掩飾的、要將人族徹底從宇宙中抹去的惡意。

滅絕道統，斷絕火種……這是不留一絲活路！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那末日般的景象，看著那些在超凡力量面前不堪一擊的同族，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無力感涌了上來。

難道……人族就這么完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輛他負責配送的電動三輪車，被一道飛濺的能量余波掃中，瞬間解體。

放在車斗底層的一個長條形木匣，卻在能量沖擊中完好無損，表面的灰塵被震落，露出了暗沉如血的木質紋理。

嗡——！

木匣輕微震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

但這聲輕鳴，卻像一把鑰匙，猛地**了**云靈魂深處某個被層層封鎖的角落。

轟！！！

無法形容的劇痛在大腦中炸開，仿佛有億萬根鋼針同時穿刺。

無數破碎的畫面、紛雜的聲音、浩瀚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二十多年構建的認知堤壩。

第一世，他是叱咤星河的青云仙尊，一劍橫壓三千界，萬族俯首……第二世，他是征戰邊荒的無雙戰神，以人族戰旗，染紅寂滅星域……第三世，他是窺探時空長河的先知，布局萬古，為人族留下后手……第十世……第五十世……第九十九世……百世輪回！

百世積累！

百世與人族興衰緊密相連的記憶、知識、經驗，甚至是一絲絲殘留的本源力量，在這一刻，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啊——！”

**云抱住頭顱，發出痛苦的低吼，眼睛時而清明如亙古星辰，時而混沌如初生嬰兒。

他的身體表面，有細密的符文一閃而逝，周圍紊亂的天地能量，竟開始自發地、緩慢地向他匯聚。

混亂的街道上，沒人注意到這個蜷縮在墻角，痛苦顫抖的快遞員。

除了那個木匣。

咔噠。

木匣的蓋子，自動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蒼涼、古老、蘊**無盡殺伐與破滅氣息的意念，彌漫開來。

那里面，靜靜躺著一柄劍。

劍身布滿銹跡，似乎隨時都會碎裂，但那些銹跡之下，隱約可見九道仿佛天然生成的劫紋，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鋒芒。

九劫劍！

他第九十九世，以自身道骨與神魂本源溫養，隨他一同墮入輪回的本命帝兵！

雖然它如今靈性盡失，破損嚴重，但那一絲本質的聯系，在**云覺醒記憶的瞬間，被重新激活了！

“老朋友……原來，你一首在我身邊。”

**云抬起頭，眼中的痛苦和迷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歷經百世沉浮，看透生死輪回的滄桑與冰冷。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布滿銹跡的劍柄。

嗡！

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涌上心頭，微弱的力量從劍身反饋而來，滋潤著他干涸的肉身。

雖然這力量比起他巔峰時期，微不足道，但在此刻，足夠了！

他身上的快遞員制服，無風自動。

雖然依舊破爛，沾滿灰塵，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質，己然天翻地覆。

不再是那個為生活奔波，有些怯懦的普通青年。

而是……曾屹立于宇宙之巔，俯瞰萬族興衰的……青云至尊！

“快看！

那……那是什么東西？！”

附近一個奔逃的年輕白領，指著天空，聲音顫抖，充滿了絕望。

只見一艘較小的、形如飛梭的仙舟，脫離了主艦隊群，正朝著他們所在的這條街區俯沖而下！

飛梭底部凝聚起刺目的白光，毀滅性的能量波動讓空氣都開始扭曲。

很顯然，對方在進行無差別的清理打擊。

對于這些高高在上的萬族而言，碾死一街區的凡人，和踩死一窩螞蟻沒什么區別。

“完了……救命！”

“我不想死啊！”

絕望的哭喊響成一片。

**云眼神一寒。

他想起來了！

百世記憶的最后一世，他便是為了掩護一部分人族精英火種撤離，獨戰三大異族至尊，最終力竭戰死，靈魂墮入輪回。

而**他的異族中，正有眼前這些仙舟所屬的“天晶族”！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

“孽畜！

安敢逞兇！”

一聲爆喝，如平地驚雷，竟暫時壓過了周圍的混亂噪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個穿著某通快遞制服的青年，手持一柄生銹的破鐵片（在他們看來），從墻角猛地站起，非但不逃，反而迎著那俯沖而下的死亡飛梭，踏步上前！

他……他要干什么？

送死嗎？

在眾人驚愕、不解、甚至帶著一絲看瘋子般的目光中，**云動了。

他手握銹劍，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氣血之力，按照一種玄奧至極的路線瘋狂運轉，那是他某一世所創，專門在絕靈或低靈環境下掠奪一切能量反哺己身的禁忌秘法——吞天魔功的起手式！

雖然此刻他力量萬不存一，連入門都算不上，但那股“奪天地之造化，侵宇宙之玄機”的霸道意境，己然初顯！

西周逸散的、混亂的天地能量，甚至包括那飛梭凝聚的毀滅性能量散發出的絲絲波動，都被強行扯動，如同溪流匯入大海，涌入他手中的銹劍。

銹跡斑斑的劍身上，那九道劫紋的第一道，亮起了微不**的一絲光芒。

“斬！”

**云吐氣開聲，對著那己經近在咫尺，白光即將噴發的飛梭，簡簡單單，一劍揮出！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道細微的、扭曲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透明波紋，順著銹劍斬出的方向，一閃而逝。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俯沖的飛梭猛地一顫，凝聚到極致的白光驟然熄滅。

緊接著，從艦首開始，一道平滑如鏡的裂痕無聲無息地出現，迅速蔓延至整個艦體。

轟隆！

下一秒，飛梭在空中斷成兩截，內部結構暴露無遺，閃爍著紊亂的電火花，然后……轟然爆炸！

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殘骸如同隕石雨般砸落下來。

碎片砸在周圍的建筑和街道上，引發二次爆炸和破壞。

但整條街區，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個持劍而立的身影，看著他那身格格不入的快遞制服，以及手中那柄依舊銹跡斑斑，卻仿佛蘊**無上威嚴的……破劍。

一劍……斬仙舟？

這特么是快遞員？！

現在的快遞小哥都這么猛了嗎？！

**云微微喘息，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剛凝聚起來的所有力量，還借助了吞天魔功強行汲取周圍能量，以及九劫劍本體的一絲無上鋒銳。

效果是震撼的。

但他心里清楚，這只是一艘最低等級的巡邏飛梭，相當于對方的“無人機”。

真正的主力仙舟，隨便一艘，都能輕易碾死現在的他一萬次。

而且……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穹裂痕深處。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息。

并非來自天晶族，而是……人族叛徒的氣息！

當年他戰敗，就與內部背叛有關！

“有意思。”

**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徹骨的殺意，“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魎，在背后搗鬼！”

他收起銹劍，**臨時用布條編制的劍鞘，背在身后。

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劫后余生，仍處于巨大震驚和茫然中的人群。

“想活命的，跟我走。”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沒有多說什么拯救人族的大話，現在說那些，太遠。

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人們面面相覷，看著這個神秘而強大的“快遞小哥”，又看了看天上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高懸的仙舟艦隊，以及周圍如同地獄的景象。

終于，第一個人，那個之前指天的年輕白領，踉蹌著跟了上來。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由凡人組成的、渺小如同塵埃的隊伍，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開始跟著那個背劍的快遞員，向著未知的，但或許是唯一生路的方向，艱難前行。

**云走在最前面，背影在崩塌的城市和碎裂的天穹映襯下，顯得無比孤獨，卻又仿佛頂天立地。

他的意識沉入體內，感受著那緩慢運轉的吞天魔功，以及靈魂深處，那百世記憶交織成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知識寶藏。

“萬族……叛徒……這一局，我**云，回來了。”

“我們的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