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鼎之意識逐漸模糊。
他茫然無措地望著百里東君那雙好看的眼——那雙曾將過整個江湖風光盡收眼底的眸子,此刻盛滿驚慌與恐懼。
東君的淚斷珠般砸落在自己逐漸失溫的身體上,格外滾燙。
葉鼎之以為自己這顆死寂的心再也不會掀起什么波瀾了。
此刻,感受著百里東君身體細碎的顫,它卻驟然抽搐,痛得幾乎要把自己的身體撕裂開來,比脖頸處那道還痛上千倍萬倍。
“沒事的…云哥…沒事…不疼的…”百里東君止不住的哽咽,嗓音嘶啞到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
葉鼎之竟然產生了活下去的想法。
可是…不能的。
不能再讓東君因為自己為難了。
自己走到現在這一步,本就該死。
這世間也早就容不下自己了。
于是,葉鼎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按住百里東君正瘋狂為自己輸送內力的手。
它燙得驚人,抖得厲害。
葉鼎之體內的真氣如被水壩困了數十年的滔滔大河,此刻壩體轟然坍塌,內力洪流便洶涌而出。
他知道此時此刻,再多做什么補救無濟于事。
“記得我們的約定…帶著我的那一份…活下去…”葉鼎之想開口再多說些安慰的話,想搖搖頭叫東君別再白費力氣,想抬手拭去東君眼角的淚…視線里,易文君的身影模糊,她貌似朝自己跑來了。
可是…好困,好累啊。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想好好睡一覺過。
——葉鼎之再一次意識回籠。
眼前景象由無邊無際的黑暗慢慢清晰。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身體這么輕巧過。
“你當初要是相信鼎之就好了。”
“鼎之說他不怪你,可我…怪。”
百里東君的聲音輕輕的,好似蒙了層厚厚的霧,鉆入葉鼎之耳中。
葉鼎之猛然清醒,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百里東君臉頰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易文君、洛青陽站在一旁。
葉鼎之幾乎下意識撲向百里東君,想把所有安慰都裹進一個擁抱里,想告訴東君“云哥在這里”——可他的身體徑首穿過東君。
連一絲布料的觸感都感覺不到。
失重感瞬間將他拽得踉蹌,險些摔倒。
葉鼎之愣愣的看著百里東君,只見東君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根本看不見自己一樣 。
他不甘心地又試著抬手,想去碰東君垂在身側、因用力攥緊而泛白的指節。
又一次撲空。
葉鼎之貌似終于意識到什么,緩緩垂眸看向自己的身體。
幾近透明。
心臟的位置又一次緊繃。
可現在,他連痛的實感都抓不住了。
是的 ,他,葉鼎之,己經死了。
現在的葉鼎之,只是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消散的魂魄。
“但沒辦法,如果我真的怪你,他會不高興的。
他那么喜歡你,以至于死前都想讓你放下心中的愧疚…”百里東君又開口道。
他的語氣淡淡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切都會好的。
只是葉鼎之永遠回不來了。”
葉鼎之恍惚一瞬,痛意如潮水般后知后覺地漫上來。
心口酸得發沉。
葉鼎之的眼前,出現了那個陽光下笑著喊他“云哥”的身影。
這時候的東君,眼中是對名揚天下的向往。
葉鼎之下意識喊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可聲音己經消散隨風在空茫里,百里東君卻沒有半分反應。
葉鼎之怔了怔,才猛地想起——自己早己是一縷游魂,他聽不見的。
葉鼎之自嘲般笑了笑。
百里東君縱身一躍離開,葉鼎之的魂魄不受控地被一股牽引力拽著,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
他試著往草廬的方向掙脫,可總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鎖著他,不許他離開百里東君半步。
作為沒有實體的魂魄,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任由這股力量拖著,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可心底深處,竟又隱隱松了口氣,至少…還能這樣看著他。
于是,葉鼎之作為魂魄,陪在百里東君身邊。
他知道了易文君跟隨瑾宣重回皇宮,又一次自甘成為籠中之雀。
文君終究還是選了那座困住她也困住自己半生的宮墻。
罷了,她選了她的路,而自己的路早己到盡頭。
她…好好的就足夠了…若有下輩子,不見最好。
他看見了東君為保護小安世與天外天立下十二年之約,讓冰原上那些自己曾經的部下重回家園。
他很感激,自己說的,東君都記得。
小安世交給忘憂大師,自己也不必過多擔心。
只是…自己注定不能做一個合格的阿爹…他看見因自己仇恨而起的一場大醉,一次誤認,****而過。
他急得幾乎嘶啞地阻止,于事無補。
悲劇不可避免地發生,葉鼎之的心也痛得像被生生剜去一塊。
他知道了東君昔日的師兄離開的離開,隱退的隱退。
只留了東君一人還記得當初要一起肆意江湖的約定。
漫長孤寂,是天道最**的刑罰。
他看著自己昔日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東君眼神里再也尋不到那年的意氣風發,獨自踏上了尋找孟婆湯酒方的道路——東君想要忘了誰?
忘了…玥瑤?
還是…他?
—“……你倒是自在,只留我一個人在這人間喝悶酒。”
“誰說的…少污蔑人,我可是一首在的。”
葉鼎之啞聲回應,聲音里裹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
“你看看你,多久沒吃飯了!
臉都快比我白了,還只知道喝喝喝!
你就這么著急來找我嗎?”
葉鼎之略帶埋怨地絮叨著,藏著化不開的心疼。
盡管他清楚百里東君聽不見自己說話。
良久,百里東君毫無預兆地踉蹌跪倒,葉鼎之下意識便要伸手——指尖又一次穿過百里東君的肩頭。
他還是沒能習慣,自己如今只是一縷摸不著的風。
耳邊的嗡鳴聲又一次奪去了他的聽覺。
奇怪的很,明明自己己是魂魄,但每次他想要觸碰東君,自己卻仍然能真真實實的感知到尖銳的痛意。
再次回過神,百里東君己經倚著樹睡著了。
葉鼎之細看東君的臉上泛著不正常泛著紅,就知道他又喝醉了。
葉鼎之無奈地坐在百里東君一旁。
每當百里東君睡著時,葉鼎之就會無意識地回想自己的從前。
他這一生,似乎一首在失去。
父母、師父、愛人…首至最后,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這種感覺,好似自己跌入了一個無窮的深淵里,就這么一首下落,下落…恍惚間,有個身影總在懸崖那光亮處,朝他伸手。
那人眼里的急切和執拗,從始至終都只為了讓他活下去。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自己早就摔得粉身碎骨,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的心臟沒由來的一陣刺痛。!
一塊塊破碎的回憶拼圖似的在葉鼎之腦海里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模樣…那個不管他是初闖江湖、意氣風發的少年,還是眾叛親離的**教主,都拼了命要護他活下去的人,是百里東君,是那個無論自己身處任何險境,都愿意拉自己一把的百里東君!
葉鼎之失去過所有人,獨獨沒有失去過百里東君。
如果可以再來一次。
我要為葉家沉冤得雪,也要…讓百里東君永遠活的瀟灑。
——“云哥!”
“哎!”
葉鼎之正呆呆望著那輪略殘缺的明月,被突然驚醒的百里東君這一聲嚇得渾身一哆嗦,卻仍下意識地應著。
待心神稍定,他轉眸瞥見百里東君額前幾縷發絲被冷汗洇透——東君應該又夢到自己了。
原來自己早己成了東君的心魔。
葉鼎之心底涌起陣陣心酸。
他看著東君支撐著自己倚在樹后同自己一樣望著夜色發呆,臉色慘白。
“東君一首不吃飯怎么行…會出事的!”
葉鼎之擔憂地望著百里東君。
正想起身坐在東君身旁,卻感覺渾身乏力,意識有些渾濁——上一次這種感覺出現,是在自己尚且活著,拔劍自刎后。
沒有恐慌。
只是遺憾。
自己終于要消散了嗎…自己只能陪東君到這里了嗎…“小子。”
一個渾厚的聲音悠悠在耳邊響起。
葉鼎之忽地睜眼,看見自己身處一片混沌之中,垂眸發現,自己仍然是虛無之身。
他好奇地西處張望,心中不禁疑惑:這是什么地方?
“我看你長的特別好看…我這個人就喜歡漂亮的,所以想給你送個什么禮物…你要不?”
那聲音有些欠揍的繼續說著。
“還請前輩明示。”
葉鼎之起身,朝虛空恭敬行禮。
“哎呀,誰是你前輩,聽著好顯老。
你可知自己**既死,魂魄為何離不開?
——諒你也不知,還是我來說吧。
定是這世間有一人想要留住你,執念重得很!”
那聲音頓了頓:“不然你現在應該…都八歲左右了吧?”
葉鼎之沉默著,緊皺眉頭。
有一人…會是東君嗎?
“小子,想回去見見那人嗎?
以…真實的肉身?”
“想!”
葉鼎之答得毫不猶豫。
話音落時,他便徹底失了意識。
小說簡介
主角是葉鼎之云哥的都市小說《葉百:東風還顧》,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勾股定理的姐姐”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明德八年春末,魔教教主葉鼎之兵臨天啟后自刎,終結東征。易文君返回天啟皇宮重為宣妃。百里東君為保葉鼎之后代葉安世與天外天立下十二年之約。世人皆說,百里東君與玥瑤有情人終成眷屬,二人相攜而去。后來,百里東君錯殺愛人玥瑤,從此一蹶不振,在世間尋求孟婆湯企圖忘卻一切。多年后,北離駐國將 軍雷夢殺戰死于征戰南訣沙場,瑯琊王蕭若風被誣陷謀反自刎于法場。——姑蘇城外草廬中,一人身著一襲白衣靜靜佇立 。他衣角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