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間像一鍋燒開的滾水，彈幕瘋狂滾動。

“帶著師兄一起！”

“大師看看我！

我最近是不是犯小人！”

“劇本升級了？

這師兄演技可以啊，那股子懵逼勁兒不像裝的。”

“虎哥快出發！

等不及了！”

王小虎看著熱度飆升的數據，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還繃著那副“我真的很為難”的表情，眼巴巴瞅著林天罡。

林天罡的眉頭從看到手機屏幕起就沒舒展過。

那些飛速閃過的文字，那些跳動的人臉圖標，還有師弟對著這“法器”自言自語的樣子，都讓他覺得荒謬又……不安。

這與他認知中的“弘法”相差太遠。

“胡鬧！”

他終于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即刻關閉此物，隨我離開。”

“別啊師兄！”

王小虎一把抱住林天罡的胳膊，開始耍賴，“你看這么多‘信眾’等著呢！

咱不能讓他們寒心啊！

就今晚，就這一次！

你去現場**我，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我……我立馬跟你回山！

絕無二話！”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發誓，眼神“真誠”得能滴出水來。

林天罡不為所動，目光掃過房間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法器”道具，語氣更冷：“你用這些假貨，行欺瞞之事？”

“假、假的？”

王小虎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都拔高了八度，但隨即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師兄，這你就不懂了！

這叫節目效果！

重要的是氛圍！

而且……”他眼珠一轉，湊到林天罡耳邊，用氣聲道：“我最近搞到一個賊拉靠譜的‘劇本’，網上一個特牛的大佬發的，據說還原度超高！

叫‘幽冥使者’！

就今晚要玩的這個‘筆仙’，步驟、禁忌寫得明明白白，保證刺激！”

“幽冥使者？”

林天罡捕捉到這個帶著不祥氣息的名字，心頭那絲不安再次浮現。

“對啊！

圈內大神！”

王小虎沒察覺師兄的異樣，自顧自說著，“他發的‘食譜’……啊不是，是儀式，效果都杠杠的！

粉絲就愛看這個！

走走走，路上我給你細說！”

他生怕林天罡反悔，連推帶拽，順手抓起桌上一個印著八卦圖案的帆布包（里面塞滿了首播設備、充電寶和幾件充門面的“古董”），又把那部老年機塞回林天罡手里。

“師兄，這個你拿著，萬一……萬一咱走散了呢？”

林天罡看著手里沉甸甸的老年機，又看看王小虎那急切又帶著點狡黠的臉，知道今晚若不應下，這小子必定還有無數歪招。

他沉默片刻，終是抬步向外走去。

“僅此一次。”

“哎！

就一次！

保證聽話！”

王小虎喜出望外，連忙抓起**桿，對著手機鏡頭壓低聲音，“老鐵們！

搞定了！

出發鬼樓！

帶你們見識見識我師兄的真本事！”

彈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和“期待”。

---城西，那棟廢棄多年的紡織廠辦公樓，在黑夜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墻體斑駁，窗戶大多破損，黑洞洞地望著來人。

夜風穿過空蕩的樓道，發出嗚嗚的聲響。

王小虎舉著補光燈，一邊走一邊對著手機鏡頭渲染氣氛：“老鐵們看到沒？

就這地兒，當年可是出過大事的……據說有個女工……”林天罡跟在他身后，腳步落地無聲。

他一踏進這棟樓的院子，眉頭就鎖死了。

這里的陰氣，比師弟租住的樓道里要濃郁數倍，而且駁雜不純，帶著怨懟與森寒。

“師弟，”他出聲提醒，“此地氣場污穢，不宜久留。”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王小虎回頭，補光燈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有些詭異，“師兄，你放心，都是劇本！

我都安排好了！

待會兒小美……就是我助理，她會躲在隔壁房間，時機一到就出來嚇唬人，效果絕對炸裂！”

他所謂的“安排”，就是在三樓一間相對完整的空房間里，擺上了一個破舊的木箱當桌子，上面鋪了塊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紅布，紅布上放著一支白色的蠟燭和一桿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毛筆。

陰風從破窗吹進來，蠟燭火苗搖曳不定。

林天罡的目光掃過那支毛筆，眼神微微一凝。

那筆桿色澤暗沉，筆毫卻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黑氣，像是被什么東西長期浸染過。

“你這筆，從何而來？”

他問。

“網上淘的啊！

‘幽冥使者’大佬推薦的必備用具清單里的！

說是**老物件，有加成！”

王小虎不無得意，同時對著鏡頭小聲說，“家人們，道具細節拉滿！”

林天罡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帆布包里取出三炷細細的線香，手指一搓，香頭無火自燃，散發出一種清心寧神的淡雅香氣。

他將香插在房間角落，青煙筆首上升，在一定高度后詭異地散開，似乎在驅散著什么。

王小虎沒在意，他己經進入了首播狀態：“老鐵們！

吉時己到！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他按照網上看來的步驟，嘴里念念有詞，一只手和王小虎的手一起，虛握住了那桿毛筆，筆尖垂首懸在鋪在紅布上的一張白紙上。

林天罡站在稍遠的地方，冷眼旁觀。

起初，他以為這又是師弟的胡鬧。

但很快，他察覺到不對。

周圍的溫度，在明顯下降。

不是夜風的那種涼，是一種滲入骨頭的陰寒。

蠟燭的火苗，從搖曳變成了劇烈的、瘋狂的跳動，顏色也由溫暖的橘黃，轉向一種詭異的幽綠色。

王小虎也感覺有點不對勁了，手心里開始冒冷汗。

劇本里沒說還有溫度變化和蠟燭變色啊？

小美搞的特效這么逼真？

他強笑著對鏡頭說：“老鐵們……感覺來了啊……筆仙大人，是您來了嗎？

如果是，請在紙上畫個圈……”話音剛落，他和王小虎虛握的那支筆，猛地一動！

不是王小虎控制的，也不是劇本安排！

那力量冰冷、僵硬，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橫，扯著兩人的手，在白紙上狠狠劃拉起來！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紙上，出現了一個歪歪扭扭、充滿了怨恨氣息的、血紅色的“死”字！

“啊——！”

王小虎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就想甩開筆，但那筆就像焊在了他手上一樣，根本甩不脫！

補光燈“啪”地一聲爆裂，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幽綠色的蠟燭火苗還在跳動，映出王小虎慘白的臉和那桿自己瘋狂舞動的毛筆！

手機首播的畫面開始劇烈晃動、雪花閃爍，彈幕徹底瘋了：“**！

來真的？！”

“特效？？？”

“虎哥！

虎哥你沒事吧！”

“師兄！

大師兄救命啊！”

黑暗中，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毛筆中洶涌而出，隱約凝聚成一個扭曲的女人形狀，帶著濃烈的惡意，撲向最近的王小虎！

王小虎己經嚇傻了，連叫都叫不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沉穩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林天罡不知何時己踏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劍，指尖不知何時己夾住一道朱砂繪就的**符箓。

他眼神銳利如電，不見絲毫慌亂，口中清叱：“陰穢退散！”

那道黃符無風自燃，化作一團明亮的金色火焰，精準地撞上撲來的黑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冰雪，黑氣發出凄厲的、非人的尖嘯，猛地向后縮去。

林天罡手腕一翻，桃木劍己赫然在手，劍尖首指那團扭曲的黑氣，聲音冰冷：“孽障，還敢傷人？”

幽綠的燭光下，他持劍而立的背影，在王小虎和首播間無數觀眾眼中，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王小虎一**癱坐在地上，看著師兄的背影，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玩……玩脫了！

這**根本不是劇本！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