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鐵鏈拖地的聲響越來越沉,像是有座山在黑暗里挪動,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尖子上。
我攥著工兵鏟的手青筋暴起,礦燈光柱抖得厲害,掃過白骨堆時,竟發現那些扭曲的骨頭不知何時轉了方向,斷口齊刷刷地對著石門,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示警。
“不對勁。”
老奎突然低喝一聲,斧刃指向白骨堆邊緣。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最外層的幾根肋骨正在緩緩蠕動,骨縫里滲出暗紅的黏液,落地時“滋滋”腐蝕著地面,冒出的白煙里裹著股甜膩的腥氣——像極了腐肉混著蜜的味道。
“是‘養骨漿’。”
老奎往地上啐了口,“這墓里的骨頭被人用秘法泡過,能活過來。
**,點火折子!”
我手忙腳亂摸出火折子,“嗤”一聲吹亮。
橘紅色的火苗剛竄起來,就被一股陰風卷得首打晃。
但就是這片刻的光亮,讓我看清了白骨堆深處的東西——那兩點幽綠的光,根本不是什么野獸的眼睛,而是兩顆嵌在顱骨眼眶里的綠寶石,寶石周圍的骨頭上刻滿了細小的符文,正隨著火光明滅閃爍。
更嚇人的是,那顆顱骨下頭,竟連著半截脊椎,脊椎兩側的肋骨像翅膀似的張開,每根骨頭上都纏著半腐的黑布,布上繡著金線,在火光下泛出詭異的光澤。
“是‘骨俑’。”
老奎的聲音冷得像冰,“把活人骨頭拆下來,刻上符咒,再灌上養骨漿,能守墓百年。
這東西怕火,**,往它身上扔!”
我哪敢怠慢,掏出背包里的酒精棉,裹在火折子上就朝那骨俑扔過去。
酒精棉“轟”地燃起一團火,正砸在骨俑的肋骨上。
只聽一聲刺耳的尖嘯,像是金屬摩擦玻璃,那骨俑竟猛地向后縮了縮,黑布瞬間被點燃,火苗順著脊椎往上爬,綠寶石的光芒在火光里忽明忽滅,最后“啪”地裂成了碎片。
骨俑一滅,那女人似的哭聲突然拔高,變成了尖利的嘶吼。
緊接著,石門后面的鐵鏈聲驟然停了,死寂在墓室里蔓延開來,連我們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別松氣。”
老奎緊盯著石門,“這才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東西,在門后面。”
話音剛落,石門突然“咔噠”響了一聲,像是有什么機關被觸發。
緊接著,整扇門開始震動,門楣上那兩個血色大字像是活了過來,筆畫里滲出粘稠的液體,順著門壁往下流,在地上積成小小的血洼。
“血祭門要開了!”
老奎把工兵斧橫在胸前,“記住,等會兒不管看見什么,千萬別碰門里的東西,尤其是帶鎖鏈的。”
“轟隆——”石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混合著鐵銹和檀香的氣味涌了出來。
我舉著礦燈往前照,只見門后是條甬道,甬道兩側的墻壁上嵌著長明燈,燈芯不知為何突然亮了起來,幽藍的火光把甬道照得如同鬼域。
甬道地面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里長滿了黑色的苔蘚,踩上去**膩的。
而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甬道兩側的墻壁上,竟嵌著數不清的鐵環,每個鐵環上都拴著一條銹跡斑斑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消失在墻壁深處。
“這些鐵鏈……”我咽了口唾沫,“是鎖什么的?”
老奎沒說話,只是用斧刃挑了挑離我們最近的一條鐵鏈。
鐵鏈被撥動的瞬間,整條甬道突然傳來“嘩啦啦”的連鎖反應,所有鐵鏈都開始晃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墻里掙扎,想要掙脫束縛。
“別碰!”
老奎猛地按住我的手,臉色鐵青,“這些鐵鏈鎖的不是東西,是人。
準確說,是‘活祭’。”
我順著鐵鏈看向墻壁,這才發現嵌著鐵環的地方,墻壁顏色比別處深,湊近了看,竟能隱約看到墻里有個人形的輪廓,像是被活生生砌進了磚里,鐵鏈穿透墻壁,死死鎖著里面的“東西”。
“當年修這墓的人,把活人砌進墻里當祭品,灌上藥水讓他們不死不活,再用鎖龍咒鎖住魂魄,讓他們永世守著甬道。”
老奎的聲音壓得極低,“這些東西平時不動,但只要有活人的陽氣進來,就會被驚動。”
他話音剛落,左側墻壁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墻里的東西在撞墻。
緊接著,右側墻壁也傳來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整面墻都在震動,磚縫里滲出暗紅的液體,和石門上的血一模一樣。
“走!
沖過去!”
老奎低喝一聲,率先朝著甬道盡頭沖去。
我緊隨其后,礦燈光柱在前方掃出一片光亮,只見甬道盡頭又是一扇門,門是青銅鑄的,上面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龍嘴里銜著一顆珠子,珠子上布滿了細小的孔洞。
就在我們離青銅門還有幾步遠時,身后突然傳來鐵鏈繃首的“嘣”聲。
我回頭一看,只見一條鐵鏈竟從墻壁里掙脫出來,鐵鏈末端拴著一只干枯的手,手上的皮膚像紙一樣貼在骨頭上,指甲又黑又長,正朝著我的后頸抓來!
“小心!”
老奎猛地回身,一斧劈在鐵鏈上。
“當”的一聲脆響,鐵鏈被劈出個豁口,但那只手卻沒停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抓來,指甲劃破空氣,帶著股刺骨的寒意。
我急忙矮身躲開,工兵鏟反手往后一捅,正捅在那只手上。
只聽一聲凄厲的慘叫,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哀嚎,那只手瞬間縮回墻里,鐵鏈“嘩啦”一聲重新嵌回墻壁,只留下磚縫里滲出的更多血污。
“不能戀戰!”
老奎拽著我沖到青銅門前,斧刃指著龍嘴里的珠子,“這是‘鎖龍栓’,得把珠子轉半圈才能開門。
**,搭把手!”
我們倆合力去轉那顆銅珠,珠子紋絲不動,像是長在了門上。
就在這時,身后的撞擊聲越來越近,墻壁上的磚開始一塊塊往下掉,露出里面模糊的人形輪廓,無數只干枯的手從墻洞里伸出來,抓**空氣,鐵鏈拖地的聲響再次響起,這一次,就在我們身后!
“***,用家伙砸!”
老奎急了,舉起工兵斧就朝銅珠劈去。
“當”的一聲,火星西濺,銅珠被砸得凹進去一塊,卻依舊沒動。
我突然想起剛才石門上的血字,心里一動:“奎爺,這珠子上的孔……是不是要灌血?”
老奎一愣,隨即罵道:“***,還真有可能!
這是‘血啟門’,得用活人的血才能開!”
說話間,一只手己經抓住了我的腳踝,冰冷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我低頭一看,竟是從墻洞里伸出來的手,指甲己經嵌進了我的褲腿!
“**,忍著點!”
老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一口咬在我的虎口上。
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他抓著我的手按在銅珠上,血順著珠子上的孔洞滲了進去。
就在鮮血滲入的瞬間,銅珠突然“咔噠”一聲轉了半圈。
青銅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更濃郁的檀香混著金銀的氣息撲面而來。
而身后的抓撓聲和嘶吼聲,在門開的剎那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一樣。
“快進去!”
老奎拽著我沖進青銅門,反手想把門關上,卻發現門板紋絲不動。
他回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門后根本沒有墻壁,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剛才那些從墻里伸出來的手,此刻正從黑暗里探出來,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朝著我們涌來。
“關不上!”
老奎聲音發顫,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害怕,“這門是單向的,進來就別想出去!”
我舉著礦燈往前照,發現我們站在一座圓形墓室的邊緣,墓室中央擺著一口巨大的石棺,棺蓋是打開的,里面金光閃閃,像是堆滿了財寶。
而石棺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八卦圖,圖上的陰陽魚眼睛里,各嵌著一塊拳頭大的夜明珠,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那是……”我呼吸一滯,礦燈光柱掃過石棺,只見里面除了金銀珠寶,還躺著一具**。
**穿著金色的龍袍,頭戴王冠,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最詭異的是,**的脖子上,竟拴著一條和甬道里一模一樣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深深釘進石棺底部。
“是藩王墓!”
老奎的聲音帶著激動,又帶著恐懼,“這是明代的藩王,看這規格,至少是親王級別的!
但他怎么會被鐵鏈鎖著?”
就在這時,石棺里的**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詐尸那種僵硬的晃動,而是像活人一樣,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緊接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白是渾濁的**,瞳孔卻漆黑一片,死死地盯著我們。
“***……是‘活尸’!”
老奎的聲音都變了調,“這藩王是被活著釘進棺材的,用鐵鏈鎖著魂魄,成了守棺的‘鎮物’!”
石棺里的藩王**緩緩坐了起來,身上的龍袍隨著動作滑落,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每個**里都插著一根細小的金釘。
他脖子上的鐵鏈“嘩啦”一聲繃首,整個人從石棺里站了起來,身高近兩米,**的眼白在夜明珠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跑!”
老奎拽著我就往墓室另一側跑,那里似乎有個通道。
但沒跑幾步,腳下的八卦圖突然亮起紅光,我只覺得腳下一沉,整個人竟朝著八卦圖的中心滑去——那里,正是藩王活尸站著的地方!
“是‘吸魂陣’!”
老奎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斧刃**地面想要穩住身形,“這八卦圖能吸活人的陽氣!”
藩王活尸一步步朝我們走來,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看著他胸口的金釘,突然想起老奎說過的鎖龍咒——用活人當祭品,鎖在墓里守墓。
難道說,這藩王根本不是墓主人,而是被人當成祭品鎖在這里的?
那真正的墓主人,又在哪里?
不等我想明白,藩王活尸己經走到了面前,枯瘦的手朝著我的臉抓來。
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尸臭,混合著檀香和金銀的氣味,讓人幾欲作嘔。
“**,拿黑驢蹄子!”
老奎嘶吼著,將工兵斧朝著活尸扔過去。
斧刃砍在活尸身上,竟被彈了回來,只在龍袍上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膚。
我急忙摸出背包里的黑驢蹄子——這是盜墓行當里對付僵尸的法寶。
但當我把蹄子往活尸眼前遞時,他卻毫無反應,反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鐵鉗,骨頭都快被捏碎了。
“沒用!”
老奎急得眼睛都紅了,“他不是僵尸,是被符咒鎖著的活魂!
得破了這陣!”
活尸的另一只手抓向我的脖子,我眼睜睜看著他枯瘦的手指離我的喉嚨越來越近,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礦燈光柱掃過活尸的腳邊,我突然發現,他踩在八卦圖的陰魚眼上,而那只夜明珠,不知何時己經裂開了一道縫。
“是夜明珠!”
我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里的工兵鏟朝著陰魚眼里的夜明珠捅去。
“噗嗤”一聲,工兵鏟的尖端**了夜明珠的裂縫里。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墓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八卦圖上的紅光瞬間熄滅,吸魂的力道消失了。
藩王活尸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軟了下去,脖子上的鐵鏈“嘩啦”一聲斷成了數截。
而石棺里,那些金銀珠寶突然開始滾動,露出了棺底刻著的一行字:“永鎮黃河,以活人為犧,方保江山永固……”我還沒看清后面的字,墓室的地面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我和老奎同時掉了下去。
下落的瞬間,我看到石棺里的財寶正在迅速融化,變成一灘灘暗紅色的液體,而那具藩王的**,竟在液體里緩緩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瞳孔里,映出的是我的臉。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只有老奎的咒罵聲在耳邊回蕩:“***……這墓根本不是藏財寶的,是個……養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