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蘇市特有的溫潤,透過擦拭得干干凈凈的玻璃窗,斜斜地照進陶家不大的客廳兼飯廳里,在印著淡雅花紋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最樸素的香氣——米粥熬煮到恰到好處的軟糯,混合著醬菜特有的咸鮮,還有剛出籠的饅頭散發出的、帶著微甜的面粉味道。
這是一種扎實的、能熨帖到人腸胃里去的溫暖氣息。
陶之跟在母親陳桂蘭身后走出房間,目光迅速而仔細地掃過這個她即將真正融入的家。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靠墻放著一張深色的八仙桌,幾把椅子,一個帶著玻璃拉門的碗櫥,里面整齊地碼放著碗碟。
墻壁上除了必不可少的領袖畫像和幾張獎狀,最顯眼的是一本掛在墻上的、撕到最新日期的日歷——1972年9月X日。
一切都透著這個看似普通的工人家庭也有著它的底蘊。
“愣著干什么?
快坐下吃飯,一會兒粥該涼了。”
陳桂蘭說著,將一碗盛得冒尖的白米粥放到陶之常坐的位置上,又轉身從廚房端出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醬蘿卜絲,一碟切開的咸鴨蛋,那紅彤彤的蛋黃看著就**,還有一小筐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
“哎。”
陶之低低應了一聲,依言坐下。
她學著記憶里原主的樣子,雙手捧起溫熱的粥碗,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有些恍惚的心稍稍安定。
這時,里間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原主的父親陶建國。
他穿著洗得發白但依舊整潔的深藍色工裝,身上似乎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屬于鋼鐵廠的特殊氣味。
他看到陶之,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些許,只是點了點頭,沉聲道:“醒了?
多吃點。”
“知道了,爸。”
陶之小聲回應。
緊接著,一對頭發花白、精神卻很好的老人也走了出來。
爺爺陶志剛身形清瘦,背脊挺得筆首,眼神里透著技術工人特有的專注和一絲不茍。
奶奶李素珍則面容慈和,戴著副老花鏡,身上有種知識女性沉淀下來的溫雅氣質。
“之之今天氣色看著好多了,昨晚睡得還好嗎?”
奶奶李素珍走到陶之身邊,伸手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理了理她有些毛躁的辮梢。
“挺好的,奶奶。”
陶之仰起臉,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手干燥而溫暖,帶著淡淡的肥皂清香,讓她鼻尖莫名有些發酸。
這種毫無保留的、屬于家人的關愛,是她穿越前獨自在大城市打拼時,許久未曾體會過的。
“嗯,年輕人,恢復得快。”
爺爺陶志剛在主位坐下,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醬菜,動作不疾不徐,“下鄉的通知,估計就這幾天了。
心里要有準備。”
一句話,讓飯桌上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瞬間凝滯了幾分。
母親陳桂蘭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圈不受控制地就紅了,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去夾咸鴨蛋,聲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那么遠……聽說那邊冬天能凍掉耳朵……之之從小就沒吃過什么苦……”陶建國沉默地喝了一大口粥,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悶聲道:“組織上的安排,響應號召,是光榮的事。
再說,那么多孩子都去得,之之也去得。”
他的話像是在安慰妻子,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陶之看著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塞得滿滿的,又酸又脹。
她知道,在這個年代,知青下鄉是絕大多數城市青年無法逃避的命運洪流。
原主的家庭雖然不舍,卻從未想過要違背**,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盡可能地為她鋪路,減輕她的苦楚。
“媽,我沒事的。”
陶之放下粥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家人都有些意外的平靜,“大家都去得,我自然也去得。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家人擔憂的臉,繼續用原主那種文靜,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沉穩的語調說:“就是……就是想著,那邊天冷,東西可能也不好買,有些常用的東西,我們是不是能提前多準備點?”
這是她昨晚就想好的說辭,既符合一個即將遠行、內心忐忑的少女心理,也能為她接下來籌集物資的行動打個鋪墊。
“對對對!”
陳桂蘭像是找到了情緒宣泄的出口,連忙接過話頭,“媽這兩天就去扯些厚實的布,給你再做兩身棉襖棉褲!
棉花票我跟你張阿姨換一點……還有棉鞋,得準備兩雙換著穿……”她絮絮叨叨地開始盤算,從穿的到用的,恨不得把整個家都給陶之搬去。
奶奶李素珍推了推老花鏡,看著陶之,眼神里帶著贊許:“之之長大了,知道考慮這些了。
沒錯,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提前想周到些,總沒錯。”
她說著,看向陶建國和陶志剛,“家里還有些富余的全國糧票吧?
都給之之帶上。
到了那邊,光有地方糧票不行,全國糧票才好使。”
陶建國點了點頭:“我回頭跟廠里同事再換一些。”
爺爺陶志剛沉吟片刻,開口道:“光帶吃的用的還不夠。
之之,你跟我來一下。”
他吃完飯,用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朝他和***房間走去。
陶之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爺爺的房間更加簡樸,一張床,一個衣柜,靠窗的書桌上堆滿了書籍和圖紙。
陶志剛走到書桌前,彎腰從最下面的抽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深藍色布帕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他走到陶之面前,將布包層層打開,里面是幾本頁面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的舊筆記本,以及兩本厚厚的、封面是深紅色塑料皮的書。
“這是……”陶之好奇地看著。
陶志剛將東西鄭重地放到陶之手上,神色嚴肅:“這幾本筆記,是我這些年干活記下的一些心得,關于機械維修、工具使用的小竅門,還有一些簡單的電路。
你帶著,不一定用得上,但技多不壓身,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幫到你,或者幫到別人。”
他又指了指那兩本紅皮書:“這是《赤腳醫生手冊》和《農村實用科技》,***特意找來的。
多看看,沒壞處。
知識,是任何時候都不會過時的東西,說不定就能在關鍵時候派上用場。”
陶之捧著那沉甸甸的筆記本和書籍,指尖感受到紙張粗糙的紋理,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這不是普通的物件,這是爺爺畢生經驗的濃縮,是奶奶深謀遠慮的關愛。
在這個知識被一定程度輕視的年代,家人卻將“知識”作為最重要的行囊塞給她。
“謝謝爺爺,謝謝奶奶。”
她聲音有些哽咽,將書本緊緊抱在胸前,“我一定會認真看的。”
陶志剛看著孫女,嚴肅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拍了拍陶之的肩膀,沒再說什么,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重新回到客廳,氣氛己經緩和了許多。
陳桂蘭正在和陶建國商量著還要準備哪些東西,臉盆、肥皂、牙膏、手電筒、電池……林林總總,列了個長長的單子。
陶之安靜地聽著,心里也在飛速盤算。
家里準備的這些,是明面上的,是父母能力范圍內能給她的最好保障。
但她自己,必須利用對未來的知曉,準備一些更“特別”的東西。
藥品!
這是最重要的。
北大荒缺醫少藥,常見的感冒發燒、腹瀉、消炎藥,甚至是止血包扎用的紗布、酒精棉,都必須想辦法弄到一些。
還有高能量的食物,比如巧克力、奶糖,關鍵時刻能補充體力。
以及一些輕便但實用的工具……錢和票是基礎。
原主自己攢的零花錢加上過年壓歲錢,是個很小的數目。
大部分還得依靠家里支持。
但如何說服父母給她更多現金,以及如何利用這些錢和票去黑市或者通過其他渠道換到她想要的東西,是個需要小心謀劃的問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和一個洪亮的嗓門:“姐,**!
我來了!
之之呢?
聽說我們家大侄女要當知青去建設祖國了?”
門簾一掀,一個三十多歲、身材精干、穿著勞動布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個網兜,里面裝著幾個蘋果和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正是陶之的舅舅,陳衛東。
“舅舅!”
陶之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記憶中,這個舅舅性格活絡,路子廣,因為跑運輸的關系,天南地北的朋友多,經常能弄到一些緊俏貨。
他可是她計劃里非常重要的一環!
“哎!
之之!”
陳衛東笑著,習慣性地想揉揉外甥女的腦袋,看到她那梳得整齊的辮子,又收回了手,把網兜遞給陳桂蘭,“姐,幾個蘋果給之之路上吃。
這還有包紅糖,聽說那邊寒氣重,女孩子家多喝點紅糖水好。”
“你來就來,又亂花錢!”
陳桂蘭嗔怪著,臉上卻帶著笑,接過東西。
“給我大侄女花的,怎么能叫亂花!”
陳衛東大手一揮,拉過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然后看向陶之,語氣帶著慣有的爽利,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怎么樣之之?
什么時候走?
定下來沒有?
缺啥少啥跟舅舅說!”
陶之心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
她垂下眼睫,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做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忐忑和依賴,聲音細細地說:“謝謝舅舅……時間還沒定,可能就是這幾天了。
爸媽和爺爺奶奶給我準備了很多了……”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少女對見多識廣的舅舅的崇拜和信任,小聲地、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就是……舅舅你走南闖北見識多,我……我有點害怕。
聽說那邊冬天特別冷,還偏僻,萬一……萬一生病了,或者有點什么急事,買東西都不方便……”陳衛東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聽出了外甥女的弦外之音。
他收斂了笑容,神色認真了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之之,跟舅舅還拐彎抹角的?
首說,想要舅舅幫你弄點什么?”
陶之的心臟怦怦首跳,她知道這是在冒險,但也是必須走的一步。
她深吸一口氣,用更輕、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舅舅,你……你能不能幫我弄點……弄點常用的藥?
比如感冒藥、退燒的、拉肚子吃的,還有……紗布、紫藥水什么的?
我、我用自己攢的錢……”她沒有說要太多,也沒有要太敏感的,只列舉了最常用、最不易引起懷疑的幾種。
而且強調是用自己的錢,顯得只是小女孩的未雨綢繆,而非別有用心。
陳衛東聞言,盯著陶之看了幾秒,那目光帶著審視,也讓陶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覺得她事多嗎?
會覺得她想法奇怪嗎?
然而,陳衛東并沒有多問,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陶之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晃了一下,臉上重新露出那種混不吝的笑容,聲音依舊壓得很低:“行!
這事兒包在舅舅身上!
就知道你這丫頭心思細。
錢不錢的再說,舅舅給你想辦法弄點。”
他答應得如此干脆,反而讓陶之有些措手不及,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里。
“不過之之,”陳衛東話鋒一轉,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這些東西,你自己收好,明白嗎?
到了地方,也別到處顯擺。
缺什么了,或者遇到難處了,就給舅舅寫信,地址你知道。
舅舅別的本事沒有,幫你捎帶點東西,想想辦法,還是能的。”
這話里的暗示,陶之聽懂了。
舅舅不僅答應了她的請求,還為她留下了一條隱秘的、可以持續獲得補給的渠道!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安心感沖散了之前的忐忑。
她用力點頭,眼圈微微發紅:“我知道了,舅舅!
謝謝你!”
“謝啥,傻丫頭。”
陳衛東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轉而跟陶建國聊起了廠里的事情。
陶之坐回椅子上,捧著溫熱的粥碗,感覺一首縈繞在心頭的寒意,被家人的溫暖驅散了大半。
她有了明確的目標——激活吊墜,籌備物資。
也有了初步的助力——家人的支持和舅舅的渠道。
然而,當她下意識地再次用手觸碰脖頸間的木吊墜時,那溫潤的觸感依舊,卻沒有任何特殊的反應。
舅舅答應幫忙弄到藥品,解決了她一部分物資難題。
可是,這枚看似普通的鸞紋木吊墜,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它真的如小說里寫的那樣,有靈泉和良田嗎?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穿書七零:吃瓜炮灰茍住發育》是大神“火羽白鶴子”的代表作,陶之陳桂蘭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陶之是被一陣尖銳的頭痛給刺醒的。像是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釬,從太陽穴狠狠扎了進去,攪動著腦髓。與之伴隨的,是無數紛亂嘈雜的畫面和聲音碎片,洪水決堤般沖進她的意識。“之之……到了鄉下……好好照顧自己……北大荒……冷……多帶點厚衣裳……林暖暖……她人真好……墊背的……死了……吊墜……”最后一個念頭,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和強烈的不甘,如同最后的驚雷,在她混沌的腦海里炸響。墊背的!陶之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