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阿婆那句“身上沾了不干凈的東西”,像一根冰刺,扎得吳憂一晚上沒睡踏實。
他翻來覆去,摸著脖子上那個粗糙的小木牌,那是***臨終前塞進他手里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護身符,***。
以前他只當是個念想,現在,這木牌卻透著股說不清的燙手。
旁邊的羅小滿倒是心大,呼嚕打得震天響,偶爾還蹦出幾句夢話:“蠟染,量大從優,包郵。”
吳憂恨不得把襪子塞他嘴里。
這貨夢里都在搞他的“湘西土特產電商大計”,完全沒意識到他們可能己經一腳踩進了某個現實版的《山村老尸》片場。
天剛蒙蒙亮,寨子里就響起了動靜,不**鳴,而是壓抑的哭嚎和急促的腳步聲,方向還是昨天阿山家。
吳憂一個骨碌爬起來,扒著窗戶縫往外看。
只見幾個人抬著個用白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事,匆匆往后山方向去,阿普大爺和龍阿婆跟在后面,臉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又死一個?”
吳憂心里發毛。
羅小滿也被吵醒了,**惺忪睡眼:“憂子,幾點了?
是不是該去找阿普大爺催催修車的事?”
“修車?
我瞅著咱們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離開都是個問題。”
吳憂把看到的情景一說,羅小滿的瞌睡也嚇跑了一半。
“不能吧?
這么邪乎?”
這時,阿雅端著早飯進來,依舊是苞谷飯和寡淡的菜湯,但她的手抖得厲害,碗沿磕碰著托盤,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目光躲閃,尤其在掠過吳憂脖頸時,會飛快地移開,仿佛那木牌會咬人。
“阿雅姐,后山那林子,到底有啥?”
吳憂試探著問。
阿雅渾身一顫,差點打翻托盤,嘴唇囁嚅著,最終只是用力搖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別問,吃了飯,快走吧。
阿旺能帶你們走小路出去。”
又是阿旺?
那個眼神精明的貨郎?
說曹操曹操到。
阿旺那張帶著虛假笑意的臉出現在門口:“兩位城里兄弟,起了。
車一時半會兒修不好,老王頭回不來。
不過嘛,我正好要出山辦點貨,可以帶你們走一條近道,就是路難走點,價錢嘛好商量。”
他**手指,意思很明顯。
羅小滿一聽有門路,立馬來了精神:“旺哥仗義,錢不是問題。”
他生怕在這鬼地方多待一秒,他的電商宏圖就要變成“冥府專供”了。
吳憂卻留了個心眼。
龍阿婆明顯不待見他們,阿旺卻主動幫忙。
而且阿雅提到阿旺時,那恐懼不似作假。
他借口要收拾東西,把羅小滿拉到一邊:“滿子,你覺得阿旺靠譜嗎?”
“靠譜?
這地方除了你,我看誰都不像靠譜的!
但總比困死在這里強吧?
難道你真要留下來研究人是怎么變樹的?”
羅小滿對離開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我總覺得不對勁。
你看阿雅怕他怕成那樣。
還有,龍阿婆為什么獨獨說我們‘不干凈’?”
吳憂捏著脖子上的木牌,眉頭緊鎖,“我想去找龍阿婆問問清楚。”
“你瘋啦?
那老**眼神跟鷹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還主動送上門?”
“就是因為不是善茬,可能才知道點真東西。
總比稀里糊涂跟著阿旺,被他賣到哪個山溝溝里強。”
吳憂的倔脾氣上來了。
賠光家產都沒讓他這么憋屈過,被蒙在鼓里的感覺更難受。
拗不過吳憂,羅小滿只好苦著臉跟他出了門。
寨子里比昨天更冷清,偶爾碰到一兩個寨民,也都像避**一樣躲著他們。
兩人打聽著來到寨子邊緣一處孤零零的木樓前,這就是龍阿婆的住處。
樓前用木柵欄圍了個小院,院里曬著各種奇形怪狀的草藥,空氣里混雜著濃烈刺鼻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腥氣。
一個七、八歲、臉色蒼白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用樹枝**一只油光發亮,五彩斑斕,個頭快趕上小龍蝦的蟲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類。
小女孩看見他們,也不怕生,歪著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吳憂的脖子。
“阿婆在嗎?”
吳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可親。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木樓。
樓門虛掩著,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吳憂硬著頭皮上前,剛要敲門,里面就傳來龍阿婆沙啞的聲音:“進來吧,外鄉人。”
樓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小油燈搖曳著。
龍阿婆坐在一個**上,面前擺著那個骨頭鈴鐺和幾片顏色暗淡的龜甲。
她沒看吳憂,目光落在虛空中,仿佛在感知什么。
“阿婆,我們。”
吳憂剛開口。
龍阿婆抬手打斷他,她的手指干枯如雞爪,卻異常穩定:“你脖子上那東西,哪來的?”
吳憂心里一緊,老實回答:“我奶奶給的,說是護身符。”
“奶奶?”
龍阿婆渾濁的眼珠轉向他,銳利得似乎能穿透皮肉,“***姓什么?
哪里人?”
“我奶奶姓龍,就是湘西這邊的人,具體哪個寨子,她沒說清楚,很早就嫁到外面去了。”
吳憂據實以告。
***確實是從湘西出去的,這也是羅小滿拉他來的原因之一,算半個“本地人”。
“龍?”
龍阿婆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漣漪,她仔細打量著吳憂的五官,喃喃道,“是了,眉眼間是有點像‘她’。”
“像誰?”
吳憂趕緊問。
龍阿婆卻不再回答,話鋒一轉:“你那木牌,不是普通的護身符。
它叫‘守心木’,***,也能招惹東西。
尋常陰物近不了身,但有些成了氣候的‘老家伙’,卻能聞到它的味兒,像聞到了開胃小菜。”
吳憂和羅小滿聽得后背發涼。
合著這護身符還是個雙向的?
不光防賊,還帶報警功能,順便告訴大賊“這兒有好東西”?
“您是說,后山林子里那東西,是沖我這木牌來的?”
吳憂的聲音有點發干。
“不全是。”
龍阿婆搖搖頭,“林子里的怨氣積了上百年,遲早要發作。
你這木牌,只是讓它醒得早了點兒,動靜大了點兒。
像往滾油里滴了滴水。”
羅小滿快哭了:“阿婆,那我們怎么辦?
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走?”
龍阿婆嗤笑一聲,“被它‘聞’過了,走到哪兒都甩不脫。
除非。”
“除非什么?”
吳憂追問。
“除非把源頭的‘怨’給平了。”
龍阿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后山的方向,“那片楮樹林,以前是寨子里處理橫死、兇死之人的地方,叫‘尸養林’。
怨氣不散,滋養林木,林木又反過來困住怨魂,形成了個死循環。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循環被打破了,怨氣外泄,就成了‘樹根蠱’。”
“那怎么平?”
吳憂覺得這事兒己經遠遠超出了他這個前廣告文案策劃的能力范圍。
“需要找到最初的‘怨根’,也就是第一個用這片林子養尸,且怨氣最重的那位,了解他的因果,化解他的執念。”
龍阿婆轉過身,目光如電地看著吳憂,“這活兒兇險,我這把老骨頭夠嗆。
但你不一樣,你帶著‘守心木’,又是‘她’的后人,或許能走進林子深處,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吳憂:“......”我謝謝您老抬舉啊!
合著我是那個天選的怨種工具人?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跟阿旺走。”
龍阿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嘲諷,“看看他會不會把你們首接領到林子深處,當成交給那‘老家伙’的買路錢。”
這話像一盆冰水,把吳憂和羅小滿澆了個透心涼。
阿旺果然有問題。
從龍阿婆那里出來,兩人心情沉重。
回到阿雅家,卻發現阿旺己經在等著了,臉上掛著不耐煩:“磨蹭啥呢?
趕緊的,趁天黑前還能趕一段路!”
羅小滿這次學乖了,支吾著說:“旺哥,我們再想想,車說不定還能修。”
阿旺臉色一沉:“怎么?
信不過我?
告訴你們,天黑之后,寨子周邊更不太平!
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兇光。
吳憂心念電轉,現在撕破臉肯定不行。
他假裝妥協:“旺哥別生氣,我們收拾一下,馬上跟你走。”
阿旺臉色稍霽:“這還差不多!
快點!”
說完轉身到外面等著。
吳憂飛快地對羅小滿低聲說:“不能跟他走!
龍阿婆說得對,這***沒安好心。
我們得想辦法拖到晚上,看看情況。”
“晚上?
晚上更嚇人好不好。”
羅小滿要崩潰了。
“怕什么,我有這個!”
吳憂晃了晃脖子上的木牌,雖然心里也沒底,但強作鎮定,“龍阿婆不是說我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嗎?
今晚,我們就去探探那鬼林子!”
羅小滿看著吳憂,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但事到如今,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信任一個看起來高深莫測的老**,總比信任一個明顯想把他們往溝里帶的*客強。
兩人磨磨蹭蹭地收拾著根本不存在的行李,眼看日頭偏西,阿旺在外面催了無數次,火氣越來越大。
就在氣氛越來越緊張時,寨子里突然又響起一陣喧嘩,這次還夾雜著阿普大爺驚恐的喊聲:“不好了!
祭品不見了!”
阿旺臉色劇變,也顧不上吳憂他們了,扭頭就朝喧嘩處跑去。
吳憂和羅小滿對視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聲音是從寨子中央的小祠堂傳來的。
祠堂門口圍滿了人,阿普大爺捶胸頓足,龍阿婆臉色鐵青。
供桌上原本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只被捆著的黑公雞,一塊**,還有一匹疊好的、圖案詭異的蠟染布。
現在,那塊蠟染布不翼而飛。
“是‘它’!
‘它’不滿意!
自己來取了!”
有寨民驚恐地喊道。
“閉嘴!”
龍阿婆厲聲喝道,她蹲下身,仔細查看供桌,手指抹過桌面,沾上了一點暗紅色的、尚未干涸的泥漬,那泥漬的顏色,像極了后山楮樹林下的紅土。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炬,掃過驚慌的人群,最后,越過眾人,首首地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吳憂和羅小滿。
不,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他們身后。
吳憂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只見阿雅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正步履蹣跚地朝著寨子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
她的手里,緊緊攥著一角藍色的布料,正是那匹失蹤的蠟染布。
而她的嘴里,用一種完全不屬于她自己的、蒼老而怨毒的聲調,反復念叨著:“衣不蔽體,何以歸兮,林中之物,待汝獻祭。”
小說簡介
《湘西邪乎事》是網絡作者“核桃能補腦”創作的懸疑推理,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吳憂阿雅,詳情概述:車子拋錨在盤山公路一個堪比羊腸子還窄的彎道時,吳憂的內心是崩潰的。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后悔的決定,排名第二的是相信了大學室友“創業改變命運”的鬼話然后賠得底褲朝天,排名第一的,就是信了這廝“失敗了大不了跟我回湘西老家散心,山清水秀養人”的補刀建議。養人?這地方養蠱還差不多!吳憂,前城市社畜,現無業游民,正對著引擎蓋里冒出的、帶著一股子燒焦塑料味兒的青煙運氣。副駕上的始作俑者,他的損友羅小滿,正捧著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