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臨一腳踩上青石臺階，腳底的泥漿被刮掉一層。

他沒停步，繼續往前走。

測脈臺就在前方廣場中央，西周站滿了旁支子弟。

有人認出他，立刻扭頭跟旁邊的人低語。

“那不是礦場那個廢脈嗎？”

“聽說三歲就測過一次，毫無靈根波動。”

“怎么還敢來參加大典？

這不是丟人現眼？”

葉臨聽著這些話，嘴角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還有點發燙。

剛才在坑邊那一股熱流己經沉入經脈，現在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流動感。

這感覺很陌生，但很真實。

他走到隊伍末尾站定。

前面幾個少年回頭看了他一眼，馬上轉回去，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笑。

鐘聲又響了一次。

高臺上坐著幾位長老，其中一人拄著蛇頭杖，左眼是青銅色的義眼。

葉無涯掃視全場，目光掠過葉臨時頓了一下，隨即移開。

“開始測脈。”

他開口。

一個個少年走上測脈臺，把手按在測脈石上。

石頭亮起不同顏色的光，代表靈根屬性和潛力。

有人歡呼，有人沮喪。

輪到一個身穿錦袍的少年時，全場安靜了幾分。

他叫葉天雄，嫡系子弟，煉氣六層修為，在旁支中算是天才。

他走上臺，手放上去，測脈石立刻泛起金紅色光芒，持續了足足十息。

“上品火靈根！

天賦極佳！”

主持長老宣布。

臺下一片贊嘆。

葉天雄昂著頭走下來，路過葉臨時故意撞了他一下。

“滾開點，別臟了我的衣服。”

沒人說話。

大家都默認這是正常的。

終于念到葉臨的名字。

他走上臺，腳步平穩。

測脈石灰暗無光。

主持長老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葉臨，天生廢脈，無靈根波動，不得入本家修行。”

長老宣判。

臺下哄笑起來。

“我就說嘛，這種人怎么敢來？”

“怕不是想蹭口飯吃。”

葉天雄突然跳上臺，一腳踹在測脈石側面。

石頭翻了個身，差點滾下高臺。

“哈哈哈！

這石頭都比你有靈性！”

他指著葉臨大喊，“廢物站上面，它都不愿意亮一下！

你們說是不是？”

全場爆笑。

葉臨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眼睛盯著葉天雄，耳朵里全是笑聲。

可就在這一刻，腦海中的古卷虛影浮現出來。

目標判定：葉天雄，煉氣六層行為確認：公開羞辱，意圖貶損掠奪啟動——掠！

一股比之前更強的熱流從葉天雄體內抽出，順著看不見的線鉆進葉臨的經脈。

他掌心猛地一熱，淡藍色的靈氣光暈驟然騰起，像火焰一樣跳動了一下。

笑聲戛然而止。

好幾個人看見了這一幕。

葉天雄的笑容僵住，下意識后退半步。

“你……你剛才那是靈氣？”

葉臨沒有回答。

那道藍光只閃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他清楚地感覺到，體內原本堵塞的地方松開了些許，靈氣流動比剛才順暢了許多。

這不是巧合。

是他搶來的。

葉天雄臉色變了。

他抬手掐了掐手指，眉頭皺起。

“奇怪，怎么忽然有點乏力……可能是昨晚練功太狠了吧。”

旁邊有人小聲安慰。

葉無涯這時站起來，拄著蛇頭杖一步步走下高臺。

他的青銅義眼泛著幽光，首勾勾盯著葉臨。

“你剛才用了什么手段？”

他問。

葉臨搖頭：“我沒做什么。”

“測脈石不會出錯，但你也別想靠歪門邪道蒙混過關。”

葉無涯抬起手，神識如針般刺來。

葉臨立刻彎腰咳嗽兩聲，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他順勢跪倒，聲音發顫：“我……我不該碰那石頭……可能觸動了禁制……反噬了……”他裝得狼狽不堪，滿臉冷汗。

葉無涯瞇起眼睛，神識探查了一圈，沒發現異常。

這少年體內確實有一絲靈氣，但極其微弱，像是偶然激發，并不穩定。

“帶下去。”

他揮袖，“關進偏院反省三天，不準靠近藏書閣、丹房、演武場。”

兩名仆役上來架起葉臨。

他身體軟塌塌地靠著他們，腦袋低垂。

可就在轉身那一刻，他眼角掃過葉天雄，看到對方正**太陽穴，臉上露出疲憊之色。

成了。

他掠走了東西。

不止是靈氣。

還有對方不知道的虛弱。

一路被拖行，石板路硌著腳踝。

葉臨閉著眼，腦子卻清醒得很。

他知道剛才那一擊有多重要。

雜役那種不入流的角色，給的靈氣太少。

但葉天雄不一樣，他是煉氣六層的天才，哪怕只被抽走一絲修為，也足夠自己打通一段經脈。

而且系統說了，越是強者看不起你，掠奪得越多。

這才剛開始。

仆役把他扔在一間破舊竹屋前。

這里靠近藏書閣后巷，墻角堆著掃帚和水桶。

屋里有張竹榻，上面鋪著發黃的草席。

“老實待著，別亂跑。”

一人警告完就走了。

葉臨躺在竹榻上，不動聲色。

等腳步遠去，他才悄悄睜開眼。

掌心再次發熱，那股溫熱感還在循環。

他試著引導那絲靈氣運轉一圈，果然比之前流暢了些。

雖然距離真正修成都差得遠，但這意味著他的靈脈正在被一點點打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屏住呼吸，裝睡。

“真是個廢物，連站都站不穩。”

是葉天雄的聲音，“剛才那一下肯定是幻覺，誰信一個廢脈能放出靈氣。”

“大哥說得對。”

另一個附和，“估計是嚇瘋了，自己噴了點熒光粉裝樣子。”

兩人笑了一陣走遠。

葉臨依舊躺著，眼皮沒動。

但他的手指在草席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痕。

記住你們的聲音了。

以后一個個來。

屋外風起，吹得檐角銅鈴輕晃。

一聲都沒響。

他蜷了蜷手指，把那點溫熱藏進掌心。

明天還得繼續挨罵。

罵得越狠，他活得越強。

一名仆役路過窗邊，看見里面少年靜靜躺著，滿臉泥污，衣衫破爛，看起來可憐兮兮。

他搖搖頭走了。

沒人知道，這雙閉著的眼睛后面，藏著怎樣的算計。

也沒人注意到，竹榻邊緣的草席上，有五個指印壓得特別深。

就像抓過什么重要的東西，死也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