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

趙塵沒有退縮。

哪怕面前站著的是殺紅了眼的李云龍。

“撤，那是逃兵。”

“硬沖，那是送死。”

李云龍眼角狂跳，那股子煞氣幾乎要溢出眼眶。

“你把剛才的話，給老子再說一遍？”

趙塵猛地轉身。

他一把抓起桌上沾滿灰土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重重一劃。

筆尖折斷。

石墨在粗糙的紙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黑痕。

“你要打精銳？

行！”

趙塵抬起頭。

那雙眸子里沒有絲毫書生氣，只有比李云龍更瘋的寒意。

“我有個辦法。”

“不但能打，還能讓坂田這個***‘精銳’，把他今天吃的早飯，連著膽汁，一塊兒吐在咱們蒼云嶺！”

李云龍愣住了。

下一秒，他一把*住趙塵的衣領。

那雙粗糙的大手力道極大，趙塵的雙腳幾乎離地。

“你***放什么屁！”

李云龍的吼聲蓋過了外面的**爆炸聲。

唾沫星子噴了趙塵一臉。

“吐膽汁？

你拿什么讓他吐？

拿你這張嘴嗎？

那是坂田聯隊！

是硬骨頭！”

一旁的張大彪手按在駁殼槍套上，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想勸。

可看到李云龍那雙充血的牛眼，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時候誰上去觸霉頭，誰就得挨槍子兒。

但他更震驚的是趙塵。

這個剛來的小白臉參謀長，被李云龍這么拎著，臉色漲紅，呼吸困難。

可那雙眼睛。

太靜了。

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刺刀。

趙塵沒有掙扎，也沒有去掰李云龍的手。

他就那么看著李云龍。

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團長。”

趙塵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掐死我，坂田也不會死。”

“放開我，我教你怎么殺豬。”

“教我？”

李云龍怒極反笑，手上的勁道卻松了三分：“好！

老子給你個機會！

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老子斃了你再沖鋒！”

嘭。

趙塵落地。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唾沫。

“就憑這個。”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是蒼云嶺主峰的背面。

也是他們現在腳踩的地方。

“反斜面。”

李云龍和張大彪湊了過來，眉頭瞬間擰成疙瘩。

“反斜面？”

李云龍把**一摔：“趙塵！

你***耍老子？

這地方是躲炮彈的貓耳洞！

咱們現在不就蹲在這兒嗎？

你讓全團當縮頭烏龜？”

“當縮頭烏龜，是為了咬斷**的喉嚨。”

趙塵語氣冰冷。

“你！”

李云龍要去摸槍。

“團長！”

趙塵一聲暴喝，氣勢竟然反壓了李云龍一頭。

“你告訴我！

坂田的炮彈，現在炸的是哪兒？”

李云龍下意識回道：“廢話！

當然是山頂陣地和正斜面！”

“他的重**，掃的又是哪兒？”

“還是山頂！”

“那不就結了！”

趙塵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桌子吱嘎作響。

“既然坂田喜歡炸山頂，喜歡掃射正斜面，你為什么非要把那一千多號弟兄擺在那兒給他殺？”

“我們是在打仗！

不是在排隊槍斃！”

“用自己的天靈蓋去撞人家的狼牙棒，團長，這就是你說的亮劍精神？”

這幾句話，像幾顆鋼釘，死死釘在李云龍的心口。

李云龍張了張嘴。

那句慣用的“你懂個屁”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地圖上，紅色的日**力覆蓋區，幾乎把山頂和正斜面涂滿了。

趙塵說得沒錯。

他們在拿命填。

“那……那咋辦？”

張大彪喉結滾動，聲音發干：“不在山頂打，把**放進來？

那咱們不就沒遮沒攔了嗎？”

“誰說沒遮沒攔？”

趙塵轉頭看向張大彪。

那眼神，讓這個身經百戰的營長下意識立正。

“張大彪！”

“有！”

“你帶一營，立刻放棄山頂主陣地！”

“啥？！”

李云龍和張大彪同時炸毛了。

放棄陣地？

這在戰場上可是死罪！

“聽我說完！”

趙塵根本不給他們插嘴的機會，語速快如**連射。

“不是逃跑！

是誘敵！”

“留一個排在山頂，給我演戲！

要演得像！

哭爹喊娘，丟盔棄甲，讓坂田那個老**覺得咱們新一團被打崩了！”

“然后！”

趙塵抓起鉛筆，在反斜面半山腰的位置，狠狠劃了幾道橫線。

“一營主力，全部撤到這兒！

構筑階梯式火力！”

“階梯式？”

張大彪聽得云里霧里。

“就是樓梯！

把你的人，一層一層排開！”

趙塵在地圖上瘋狂比劃，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第一層，專打剛翻過山脊線、露頭的**！”

“第二層，退后三十米，位置抬高，打沖下來的**！”

“三營、二營，分列兩翼，把這個口袋給我扎死！”

“**的炮火被山體擋住，打不到我們！

**的重**被山脊擋住，掃不到我們！”

“他們只要敢翻過山脊線沖下來，就是一群手里只有燒火棍的步兵！”

“而我們！”

趙塵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云龍。

“我們全團的輕重**、手**、**，會形成一張立體的火網，沒有死角，沒有掩體！”

“這哪是打仗？”

“這是屠宰場！”

指揮所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隱約的炮聲。

李云龍盯著地圖，眼珠子快速轉動。

他在腦子里推演。

**沖上來……炮火停了……翻過山脊……突然。

李云龍猛地一拍大腿：“妙啊！

真***邪門！

把**放進窩里打，這招夠損！

夠陰！”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眼神一凜。

作為老兵，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戰術唯一的死穴。

“不對！”

李云龍指著山脊線。

“趙大參謀，你這如意算盤打得響，可漏了一點！”

“**要是占了山脊線不沖下來呢？”

“他們要是就在山頂上架起**，架起擲彈筒，居高臨下打咱們的反斜面，那咱們不就成了甕里的王八？”

張大彪也反應過來，臉色煞白。

是啊。

高地一旦丟了，人家居高臨下，這反斜面就是絕地！

面對兩人的質疑。

趙塵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算計。

“團長，你終于問到點子上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勃朗寧，槍口輕輕敲擊著地圖上的山脊線。

“誰告訴你，我要把山脊線送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