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緩慢滑落，無聲地浸濕了杯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記。

顧嶼的指尖搭在冰涼的玻璃杯壁上，無意識地隨著**音樂里低沉的貝斯節(jié)奏輕輕敲擊。

這家開在S大附近的高端清吧，名為“夢境”，以其良好的私密性和恰到好處的格調著稱，是附近圈子里不少人偏愛的狩獵場所。

整個空間的燈光被精心調配成曖昧的昏**，既不過分頹靡，又足夠藏起一些不欲人知的情緒。

但對顧嶼來說，這里顯然并不符合此刻的心境。

至少在他煩躁的當下，無法有效隔絕那些明目張膽的視線。

畢業(yè)前夕，各種瑣事和壓力紛至沓來，想在這嘈雜世界里偷得片刻清靜，也成了一種奢望。

搭訕的人來了幾波，又都在他的視而不見中悻悻退場。

厭煩感浮上心頭，他蹙了下眉，打算喝完這杯酒就離開。

視線從杯中抬起，掠過周遭三三兩兩的人群，然后定住。

在吧臺的一側，光影巧妙勾勒出一抹窈窕身影。

她穿著一件黑色吊帶短裙，面料泛著細微光澤，襯得**在外的肌膚白得晃眼。

裙子剪裁極盡貼合，將流暢的背脊線條和不堪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處。

肩帶更是細得驚人，仿佛隨時會從圓潤的肩頭滑落，透出一絲搖搖欲墜的**。

海藻般的微卷長發(fā)隨意披散著，幾縷發(fā)絲垂落，纏繞在精致的鎖骨窩里。

五官明艷動人，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極黑，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顧盼間流光溢彩，卻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

一抹紅唇更是飽滿，嘴角天生上揚，自帶三分風情。

但最生動的卻是她臉上神態(tài)。

沒有聲色場合里常見的**，反而是從容中夾雜著藏不住的好奇。

周遭的**視線將其包圍，她的目光卻沒有在任何一處多做停留，而是隨意地在場中看著。

最終，那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了他這個偏僻的角落。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身上。

西目相對。

顧嶼本應該像平常一樣漠然移開視線，但他卻被眼前女子眼神中的那點興味吸引住了，心中難得覺得有點新鮮。

借著酒杯隱去唇邊難得的笑意后，他繼續(x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女子很快移開了視線，來到顧嶼斜前方的一個高腳圓桌前坐下。

酒保很快上前，她卻沒有伸手去接酒單，而是用指尖在光潔的臺面上輕輕一點。

“一杯‘教父’，謝謝?！?br>
那抹聲音低低的，清甜而微啞，像羽毛拂過心尖。

顧嶼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巧了，和他手里這杯酒撞款了。

服務生很快送來了酒，女子卻沒有喝，只用纖細的手指捏著杯子，輕輕晃動著琥珀色液體。

窗外夜色迷離，女子獨自坐了一會，側臉輪廓在光影下是顯得有些捉摸不定。

很快，一個氣質干練的短發(fā)女生加入了她。

兩人甫一見面便親昵地擁抱了一下，接著落座低聲交談。

顧嶼被她小巧的耳垂吸引，上面一枚碎鉆耳釘正隨著主人的動作閃著微光。

他能斷斷續(xù)續(xù)地聽到一點談話片段，話題似乎圍繞著一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黑白電影，影片風格極為小眾冷門，導演更是他極為欣賞的那一位。

對話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長發(fā)女子在發(fā)言，見解雖算不上多么深刻獨到，卻總是恰到好處地撓在*處。

是巧合嗎？

顧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辛辣的清醒感。

那長發(fā)女子似乎終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在說話的間隙里忽然側過臉，視線越過短短的距離與他對視，然后彎唇笑了笑。

笑容并不十分熱情，彎起的雙眸卻眼波流轉。

她隨即又轉開臉，與友人繼續(xù)之前的對話，仿佛剛才那個笑，只是對一個陌生注視者的禮貌回應。

又坐了片刻，與她同行的短發(fā)女伴突然接起電話，片刻后跟她說了句什么。

她笑著點點頭，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手包，似乎是準備離開。

經過顧嶼身邊時，一個沒站穩(wěn)般的輕微踉蹌，女子手包不小心帶倒了桌沿的水杯。

一陣極淡的香氣拂過鼻尖，前調是冷冽的雪松夾雜著一絲苦橙氣息，尾調卻隱隱透著暖意，矛盾又協(xié)調。

顧嶼不動聲色，低頭看著幾滴濺在手背上的液體。

“啊，抱歉。”

女子轉過身，臉上帶著一點歉意，自然地伸手過來，似乎想幫他擦拭。

微涼的指尖擦過他的手背皮膚，留下轉瞬即逝的*意。

但她卻只是隔著紙巾，拿起了桌上那杯只剩小半的蘇打水。

“原來是蘇打水啊?！?br>
她晃了晃杯子，語氣調侃。

“我還以為，喝‘教父’的人，杯子里裝的應該是威士忌呢?！?br>
說完，她居然就著吸管，喝了一口杯中的蘇打水。

喝完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啊，這杯你喝過了嗎？

不過，應該沒關系吧？”

她笑得毫無誠意，眼里閃爍著分明是故意為之的幽光。

顧嶼沒有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從她選擇的位置，點和他一樣的酒，提到他喜歡的導演，再到此時此刻的“拿錯”杯子。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設計過，卻又帶著隨心所欲的即興感。

他身體向后靠進沙發(fā)背，聲音在酒吧低迷的音樂**下顯得有點冷淡。

“通常來說，有關系。”

似乎是沒料到他會這么首接，女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慌張。

雖然很快就被她用笑意掩蓋過去，但這細微的破綻，還是被顧嶼敏銳地捕捉到了。

果然，披著妖精皮囊，內里卻未必那么老練。

“那……怎么辦？”

她歪了歪頭。

“要不，我賠你一杯新的？”

“不必。”

顧嶼的目光落在她沾了蘇打水的**紅唇上：“能讓我滿意的代價，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高?！?br>
這話暗示意味十足，甚至帶了點反客為主的挑釁。

女子的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像是被將了一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那層游刃有余的偽裝也微微裂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些許真實的窘迫來。

就在顧嶼終于看夠了這場略顯生疏的戲碼，善心大發(fā)準備配合她的游戲時，一個醉醺醺的熟人卻橫***，短暫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等他應付完那人再回頭，那抹黑色倩影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得突然，走得匆忙，像一陣捉摸不定的風。

只留下空氣里一縷冷暖交織的余香，以及不遠處的圓桌上，那杯她點來后卻一口未動的，和他杯中一模一樣的烈酒。

顧嶼看著那杯酒，杯沿裝飾的檸檬片還鮮亮著，琥珀色的液體紋絲不動。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極淺地勾了下唇角。

所以，他這是……被一個手段不算高明，但偏偏每一步都踩在他興趣點上的“獵人”，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