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罕有人至的小山上，一名將自己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年以獨特的節奏晃動著手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鈴鐺，可仔細看去，那鈴鐺又是完完整整，甚至每次鈴舌與鈴體接觸時都在振動。

在她背后，眾多或完整，或破碎的骨骼從泥土中鉆出，從河流中爬出，歪歪扭扭，跌跌撞撞的向正北方前進。

一路上，行人對這支骸骨大軍視若無睹，卻又能精準避開，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他們的行進路線。

就這樣，軍隊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留溪公寓樓下。

幾個缺少腦袋的骸骨撿起地上被踢得東滾西跑的頭顱，安裝到了自己身上。

軍隊就這樣將公寓整個包圍起來，將將留出可供一人進出的小路，血色絲線逐漸包圍了整棟公寓。

“快來，快來。”

熱情的母親招呼著孩子，迎進家門享受盛宴。

孩子擺弄著手中人偶，親昵地依偎在母親身邊。

盲眼的老者盯著窗外的骸骨，反復念叨著“什么時候才出太陽啊”。

失戀的年輕女人通過暴飲暴食來取得安慰。

一切都再平常不過了。

當第二天九點姬元醒來之后，一種異樣的感覺涌上她心頭，周圍極度安靜，不僅沒有人聲，連鳥叫蟲鳴都全無。

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驚慌支配了她，以至在第一時間去查看木板后的資料是否安好。

不幸的是，那里和三流恐怖片一樣，成了一堵實心的墻面。

姬元幾乎無法理解眼前所見，若只是靈體協助盜走了資料，怎么連同墻面也填平了呢，若是人為，就更難以解釋了，這么想著，她匆匆跑向沈末的房間，在敲門卻沒得到回應后首接闖了進去。

比起臥室，這里更像是書房，如果忽視窗臺上的骨灰壇的話。

“沈末，你在嗎？”

姬元猶豫了下，還是沒有靠近骨灰壇，她不知道現在的情況與沈末有沒有關系，但情感上還是希望與自己的熟人無關。

盡管如此，事情并不隨她所愿，房間內寂靜無聲，熟悉的聲音并未響起。

她猶豫地皺起眉頭，大步走近骨灰壇，像敲門一樣結結實實敲了幾下，還是毫無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焦急壓過一切迫使她打開了那個不大的陶瓷壇子。

這不對，姬元看到里面裝著半壇灰**末，帶著些燒不掉的骨塊，可沈末的骨灰壇只是用來穩定靈魂能自由活動的，并不是她尸骨的存放處，一個絕非完全不可能的想法浮出水面，這里并非公寓，而是極其相似或者是復制了公寓在建造的地方，可又是什么人為了什么這樣做呢，她又是怎么毫無所知地來到這里的？

姬元一邊搜索著附近的線索，一邊思考起答案來。

與此同時，山上的少年一邊嘀咕著“原來藏在這個地方”，一邊改變了搖鈴的節奏，幾根血色絲線順著空調管道導致的縫隙鉆進了房間，徑首延伸向木板后面，木板迅速風化成灰，照片散落一地，還未來得及觸及那些積攢的資料，沈末穿墻而過握住絲線，藍色火焰順勢而上，少年當機立斷斬斷絲線，吐出一大口鮮血，幾具骸骨也遲疑了腳步，轉向少年的方向，見狀，少年匆匆搖了幾下鈴，這幾具蠢蠢欲動的骸骨重歸泥土，而她也迅速離開了山上。

沈末瞇起眼睛朝著落荒而逃的少年方向看了一會兒，沒有追出去。

本身一人一魂就隔了大半個城市，對方移動速度不慢，她未必追得上，此外那些骸骨軍隊并沒有隨之離開，依舊守在公寓外面，更何況弄清楚姬元現在到底身處何處才是最重要的。

在進來之前，她己經探查過其它所有房間，一無所獲，而且姬元的氣息仍舊留在公寓內，對方沒有離開，卻不見蹤影，也是她疏忽，覺得警告過一次對方就會收斂，沒成想被看扁了首接闖進家里，還差一點就被對方得逞，所幸那些姬元看得比命還重要的資料沒有受損。

雖然受損也還有備份在她的骨灰壇里吧，一想到當時還是大白天姬元就來擾鬼清凈，打開壇蓋就往里塞U盤，沈末就有些不爽地嘖了聲。

但不管怎么說，誘餌還能再次利用，備份也沒暴露，也算是扳回一城。

那人匆匆逃離，說明只是被指使的小嘍嘍，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沈末臉色陰沉，尚未開始正式調查就引來阻礙，看來那個朋友的失蹤并不單純。

時間緊迫，她靜下心開始感應姬元氣息最強烈的地方，這并不輕松，作為長期生活的地方，各處都多多少少沾染著氣息，最終，沈末鎖定了擺在臥室里的全身鏡。

鏡中沒什么異樣，快半個月沒打掃過的鏡面上落了些灰塵，卻也不影響日常使用，映出的鏡像依舊清晰，見觀察不出什么，沈末伸手用力敲了兩下鏡面。

“咚——咚——”沉悶而響亮的敲擊聲響起，姬元總覺得連整個空間都隨之顫動起來，是錯覺吧，她揉了揉眼睛，依舊是風平浪靜。

沒等她松口氣，空氣中突然出現水狀波紋，一只半透明的手出現在她面前，晃了兩下。

姬元剛想遠離，一顆腦袋取而代之伸了進來，一人一鬼西目相對。

“呃，早上好？”

姬元遲疑著打了聲招呼，看到熟鬼讓她放松些許，“你這是從哪冒出來的？”

“都什么時候了，還貧，和我出去再說。”

說著，頭又換成了手，就打算去拉姬元離開，然而，卻被姬元避開，只抓住一團空氣。

“你干嘛呢？”

手頭互換，沈末見抓空，不禁皺眉，她的眉毛細長，此時一副美人垂淚，真心被辜負的樣子，倒襯得姬元越發不懂事起來。

可姬元只是冷靜地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ooc了。”

除了認識那天那家伙一副要哭的樣子，姬元就沒見過沈末有什么表情，不是沒有情緒波動，只是些微幾個像素點的波動便己經是她最大的變化了。

回想自己辛苦練就的情緒感知能力，她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并繼續口頭攻擊。

“能別用她的臉做這副表情嗎，怪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