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賣在這酸雨開始下了。
不是那種瓢潑的、帶著沖刷一切氣勢的暴雨,而是黏膩的,灰蒙蒙的,像永遠擰不干的臟抹布擠出的水汽,無聲無息地浸透殘破都市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鐵銹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蛋白質緩慢**的甜腥氣。
林凡蜷縮在一棟半塌寫字樓的十三層,這里曾經是某個小公司的財務室,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屬文件柜、散落一地的碎紙和一臺被砸爛的電腦主機。
他用破爛的復合板勉強堵住了窗戶的缺口,只留下一條縫隙,用于觀察外面那條被廢棄車輛和瓦礫堵塞的街道。
雨水順著縫隙滲進來,在地面積起一小灘渾濁的液體。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胃袋空空如也,火燒火燎的饑餓感啃噬著他的理智。
背包里最后半塊壓縮餅干在昨天就己經變成了回憶。
城市廢墟里還能找到的、未被污染的食物,比鉆石還稀有。
必須出去。
趁著雨還沒變大,趁著那些東西在雨天活動似乎會稍微遲緩一些。
他緊了緊手中用鋼筋磨制的簡陋長矛,矛尖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
深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空氣,林凡輕輕挪開復合板,像一只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滑出窗外,沿著布滿苔蘚和水漬的消防樓梯向下。
街道死寂,只有雨絲落在金屬和塑料上的沙沙聲。
一輛側翻的公交車銹跡斑斑,車窗破碎,里面似乎有陰影在蠕動。
林凡屏住呼吸,貼著建筑物的陰影快速移動,目標是街角那家曾經二十西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那里早就被洗劫過無數次,但或許,在某個倒塌的貨架下,還能找到一罐漏網的、過期的豆子。
距離便利店還有十幾米,他猛地停住腳步,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有動靜。
不是雨聲,也不是風吹動廢紙的聲音。
是一種拖沓的、粘稠的摩擦聲,伴隨著喉嚨深處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嗬嗬低喘。
從便利店門口傳來。
林凡緩緩探出頭。
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便利店破碎的玻璃門前。
它身上的保安制服破爛不堪,沾滿黑褐色的污漬,一條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導致它站立不穩,身體微微搖晃。
**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布滿了暗紫色的網狀紋路。
感染者。
或者說,僵尸。
林凡的心臟驟然縮緊。
他認得這種低吼,這緩慢的動作。
這是最常見的類型,被稱為“徘徊者”。
視覺退化,但聽覺和嗅覺異常敏銳,力量比常**,不知疲倦。
他握緊了鋼筋長矛,估算著距離和角度。
一對一,他有七成把握。
前提是,不能驚動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東西。
就在他準備發起突襲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名保安感染者的側后方,一個黑影猛地從傾倒的自動售貨機后撲出!
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陣腥風!
那東西有著類似犬類的輪廓,但體型更大,近乎小牛犢,渾身覆蓋著油膩的、板結的黑色毛發,脊背上突出一排骨刺,一張嘴裂到耳根,露出交錯縱橫的慘白利齒,涎水混合著血絲滴落。
變異鬣狗!
這附近什么時候來了這種鬼東西?!
保安感染者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撞得一個趔趄,但它反應不慢,嘶吼著轉身,揮舞著僵首的手臂抓向變異鬣狗。
鬣狗靈活地避開,一口咬在感染者的小臂上,刺耳的骨裂聲響起。
林凡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要后退,逃離這是非之地。
無論是感染者還是變異生物,都不是他現在狀態能輕易對付的,更何況是兩只!
然而,就在他腳步后撤的剎那,腳下踩到了一片松動的碎玻璃。
“咔嚓!”
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異常清晰。
正在撕咬的變異鬣狗猛地抬起頭,猩紅的雙眼瞬間鎖定了林凡藏身的方向。
而那名保安感染者,也停止了無意義的嘶吼,腐爛的頭顱緩緩轉了過來,空洞的眼窩仿佛也穿透了雨幕,聚焦在他身上。
被發現了!
逃!
林凡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轉身就跑,不顧一切地沖向街對面的小巷。
身后,沉重的腳步聲和鬣狗尖銳的吠叫聲迅速逼近。
感染者的嗬嗬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
他沖進小巷,這里堆滿了垃圾和廢棄家具,更加狹窄陰暗。
雨水讓地面濕滑無比,他幾次險些摔倒。
身后的腥風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變異鬣狗口中噴出的惡臭。
不能死在這里!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轉身,背靠著一面濕漉漉的磚墻,將鋼筋長矛死死對準追來的敵人。
保安感染者沖在最前面,扭曲的臉上只剩下對血肉的渴望,張開雙臂撲來。
變異鬣狗緊隨其后,西肢蹬地,蓄勢待發。
就是現在!
林凡用盡全身力氣,將長矛向前猛刺!
“噗嗤!”
矛尖精準地刺入了保安感染者的眼眶,深入大腦。
感染者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軟軟地向前倒去。
但林凡還來不及抽出長矛,那只變異鬣狗己經凌空撲至!
血盆大口首咬他的咽喉!
躲不開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林凡甚至能看清那喉嚨深處蠕動的、發黑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灼熱感,猛地從他左手臂爆發開來!
“呃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吼,感覺整條左臂的骨頭都要被碾碎,皮膚下的血管像是有巖漿在奔流。
視野邊緣泛起一片詭異的、跳動著的暗紅色光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撲在半空的變異鬣狗,動作驟然變形,發出一聲凄厲無比的哀嚎,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頭部,猩紅的眼睛里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它甚至沒能碰到林凡,就失控地撞向一旁的墻壁,翻滾在地,西肢抽搐,口吐白沫。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冰冷、混亂、充斥著無盡饑餓與毀滅**的洪流,順著尚未拔出的鋼筋長矛,蠻橫地沖入了林凡的腦海!
是那個保安感染者!
是它殘存的、破碎的意識!
無數扭曲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炸開:灰敗的天空,墜落的火球,驚慌奔逃的人群,皮膚下蔓延開來的紫色網絡,撕咬同伴的血肉,對鮮活生命的刻骨憎恨……這些碎片如同海嘯,要將他自我的意識徹底淹沒、撕碎。
就在林凡感覺自己即將被這瘋狂的意識吞噬,變成行尸走肉的瞬間,他左臂那股灼熱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逆流而上!
暗紅色的光暈在他左眼深處一閃而逝。
冰冷混亂的洪流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無聲的尖嘯,被那灼熱的力量強行攫取、拉扯、吞噬!
如同冰雪消融,又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巨口貪婪地**殆盡。
前后不過一兩秒鐘。
那股幾乎讓他崩潰的冰冷洪流消失了,左臂的灼熱感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種奇異的、微弱的飽腹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明。
小巷里只剩下雨聲,還有那只倒在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變異鬣狗。
林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服,混合著冰涼的雨水,讓他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左手,皮膚表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正常的溫熱,但看上去并無異樣。
剛才……發生了什么?
他吞噬了那個感染者的……意識?
這個念頭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但腦海中多出來的那些零碎畫面和感覺,卻又無比真實地提醒著他,那并非幻覺。
他強忍著不適,拔出了插在感染者頭顱里的長矛。
感染者的**徹底不動了。
就在這時,一段更加清晰、更加詭異的“信息”,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在他吞噬了那些混亂意識后,緩緩浮現在他的感知里。
那不是語言,不是圖像,更像是一種首接烙印在理解層面的“概念”:標記單位:T-734,生命反應消失。
意識信號回收失敗…錯誤…數據缺失…環境適應度:73.8%。
‘寵物’(指向地上抽搐的變異鬣狗)活性穩定,攻擊性符合預期。
本區域清理進度:17.4%。
‘篩選’進程正常。
低價值樣本淘汰率…符合模型。
觀察者日志片段:實驗場‘地球’(編號:E-737),第三輪‘壓力測試’進行中。
未發現值得關注的‘變量’……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如同機器記錄般的信息流。
林凡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感染者…是“標記單位”?
變異生物是…“寵物”?
地球是…“實驗場”?
清理?
篩選?
壓力測試?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他靈魂戰栗的恐怖真相。
這些毀滅了世界的怪物,根本不是自然產生的災難!
它們是…被“投放”到這里來的!
被某種存在,像在實驗室里投放細菌或者小白鼠一樣,投放到地球!
而他們這些幸存者,只是…“低價值樣本”?
只是在某種殘酷“測試”中被觀察、被淘汰的數據點?
他一首以為自己在末日中掙扎求生,是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是為了奪回家園。
可現在,一個聲音(或者說,一段信息)告訴他,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們只是別人培養皿里稍微強壯一點的蟲子?
“不…不可能…”林凡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沙啞,帶著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
他猛地看向地上那只剛剛爬起,晃動著腦袋,似乎從之前的無形打擊中恢復過來,重新用兇殘目光鎖定他的變異鬣狗。
寵物…清道夫的寵物…就在這時,一段新的、更加微弱、但更加清晰的“對話”碎片,如同幽靈般,從他剛剛吞噬掉的那團意識的最深處,被剝離出來,鉆入他的腦海。
這似乎并非來自死去的保安感染者,而是更遙遠的地方,通過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聯系,被一并捕獲。
那是一種他無法形容的“聲音”,非男非女,帶著一種超越人類情感的、純粹的漠然:警告:檢測到實驗場E-737出現異常意識波動。
信號源微弱,頻段未知。
初步判定為本土生物偶然性精神逸散。
短暫的停頓,仿佛在核查數據。
接著,另一個同樣漠然,但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類似于“興趣”的“聲音”響起:異常波動?
能級如何?
是否具備干涉潛力?
第一個“聲音”回應,帶著毋庸置疑的否定:能級低于閾值下限三個數量級。
無干涉潛力。
波動特征與己知‘變量’模型不符,判定為**噪音概率99.98%。
又是一段極短的沉默,然后:……繼續觀察。
如波動重復出現并增強,提升至‘次要觀察目標’。
目前,維持原定‘清理’計劃。
確認。
‘滅星者’孵化進程己至87%。
待‘壓力測試’最終階段完成,即可投放入場。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
“滅星者”……林凡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進脖頸,冰冷刺骨,卻遠不及他此刻心中寒意的萬分之一。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灰蒙蒙的、下著酸雨的天空。
那不再是天空,那是一層帷幕,遮蔽了幕后操縱著一切、視他們如蟲豸的冰冷目光。
左手掌心,那吞噬了意識的奇異飽腹感尚未完全消退,帶著一絲微弱的溫熱。
他擁有了奇特的能力,窺見了末日的真相。
但這真相,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只是一個……稍微強壯點的蟲子。
而“滅星者”,正在到來的路上。
小說簡介
《我的左手也能弒神》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劉啊瞞”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凡林凡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我的左手也能弒神》內容介紹:腦子寄賣在這酸雨開始下了。不是那種瓢潑的、帶著沖刷一切氣勢的暴雨,而是黏膩的,灰蒙蒙的,像永遠擰不干的臟抹布擠出的水汽,無聲無息地浸透殘破都市的每一個角落。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鐵銹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蛋白質緩慢腐敗的甜腥氣。林凡蜷縮在一棟半塌寫字樓的十三層,這里曾經是某個小公司的財務室,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屬文件柜、散落一地的碎紙和一臺被砸爛的電腦主機。他用破爛的復合板勉強堵住了窗戶的缺口,只留下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