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絕推門而出。

走廊盡頭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起了那雙死寂的眼眸。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絕兒。”

顧天涯，他的父親。

這個男人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期待與緊張，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那份力量和溫度，真實得讓他神魂刺痛。

“別緊張，你自幼聰慧，根基扎實，正常發揮即可。

爹相信你。”

顧長絕平靜地迎著父親的目光。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會在數年后，顧家被葉辰帶人圍剿時，燃燒自己的一切，只為給他換取一線生機。

那一幕，他看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八次。

每一次，這雙溫暖的手都會變得冰冷。

“嗯。”

顧長絕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單音節，沒有多余的表情，繞過父親，徑首向前走去。

顧天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著兒子那過分冷漠的背影，只當他是儀式前太過緊張，無奈地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演武場。

人聲鼎沸，熱浪喧天。

顧家本族與外姓的數百名適齡子弟匯聚于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忐忑。

高臺之上，族長顧萬山端坐正中，身旁是幾位氣息深厚的家族長老。

他們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掃向同一個方向——顧長絕。

顧長絕感受到了那些視線，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穿過一張張或激動或緊張的年輕面孔，落在了高臺一側。

那里，站著一位身穿淡紫色長裙的少女。

林詩語。

她身姿婀娜，容顏絕美，肌膚勝雪，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空谷幽蘭，吸引了場中無數年輕子弟的愛慕目光。

此刻，她正望向顧長絕，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里，漾著一層旁人看來是深情、是鼓勵的光。

只有顧長絕知道，那層光芒之下，是獵人看待囊中之物的貪婪與志在必得。

這具萬古唯一的混沌神體，在她眼中，不過是一件即將到手的、助她登臨絕頂的至寶。

顧長絕漠然地移開視線。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沒有絲毫停頓，卻精準地鎖定在了演武場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石柱的陰影里，一個穿著灰色外姓子弟服飾的少年正死死地攥著拳頭。

他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神中壓抑著不甘與隱忍，像一頭蟄伏的孤狼。

葉辰。

這個劇本欽定的主角，此刻還只是顧家一個受盡白眼的外姓子弟。

顧長絕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覺醒儀式，開始！”

隨著族長顧萬山一聲洪亮的宣布，場中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個少年懷著激動的心情走上高臺，將手按在中央那塊三米多高的黑色石碑上。

“顧明，凡品靈根，下等！”

“顧海，黃品靈根，中等！”

石碑上不時亮起各色光芒，或明或暗，引發臺下一陣陣或惋惜或羨慕的呼聲。

氣氛在一次次的測試中，被不斷推向**。

“下一位，林詩語！”

當這個名字被念出，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倩影之上。

林詩語蓮步輕移，優雅地走上高臺，向族長和長老們盈盈一拜，隨后將纖纖玉手按在了石碑上。

嗡！

石碑劇烈一顫，一道幽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輪冰冷的彎月虛影。

空氣中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玄、玄陰之體！

天品靈根！”

主持長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天品！

竟然是天品靈根！”

“林家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仙子了！”

林詩語聽著周圍的驚嘆，臉上保持著矜持的微笑，眼底深處卻劃過一抹自得。

她走**，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角落里的葉辰，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輕蔑。

隨后，她將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眸，牢牢鎖在了顧長絕身上。

仿佛在說，我己如此，你呢？

終于。

“最后一位，顧長絕！”

這個名字，像一顆巨石砸入湖面，讓整個演武場的喧囂都為之一頓。

所有人都知道，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顧長絕，顧家百年不遇的麒麟兒，傳聞其出生之日，天降霞光，紫氣東來三千里。

所有人都斷定，他必是那傳說中的至高神體！

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顧長絕面無表情，一步步走上高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無形的韻律上，沉穩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族長顧萬山親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是難以抑制的激動紅光。

他走到顧長絕身邊，親自為他主持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場儀式。

“長絕，去吧！

讓整個東荒域，都見證我顧家的輝煌！”

顧長絕沒有回應。

他走到那塊冰冷、古樸的覺醒石碑前。

他伸出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詩語的指甲己經深深嵌入了掌心。

角落里的葉辰，更是死死地盯著那只手，眼中燃燒著嫉妒與不甘的火焰。

在無數次輪回的劇本里，下一刻，這只手按上去，便會是金光萬丈，混沌氣彌漫，神龍鳳凰的虛影齊齊顯現，震驚整個天南郡。

然后，他的悲劇，便會從這輝煌的頂點開始。

但這一次。

顧長絕的手，穩穩地按在了石碑之上。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引導體內的靈氣去溝通石碑。

他閉上了眼。

心神沉入靈魂深處，精準地勾動了那九縷魔神本源之氣中的一縷。

那一縷比深淵更黑暗，比虛無更死寂的氣息，被他悄無聲息地，順著掌心，渡入了覺醒石碑之內。

天道，看好了。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第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