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還扣在手腕上。

頭頂的燈很亮，照得他眼睛發酸。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的紅痕還沒洗掉。

他知道那不是墻灰了。

門開了。

一個穿警服的男人走進來，肩章上有兩杠一星。

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坐下來，沒說話，先盯著林驍看了五秒。

林驍認出他是剛才帶隊的那個高個子**。

“姓名。”

“林驍。”

“年齡。”

“27。”

“職業。”

“軟件公司測試員。”

男人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桌前。

照片里是一把**，刀刃沾著黑褐色的血跡。

“認識這個嗎？”

林驍搖頭。

“這是在城南廢棄工廠三具**旁邊找到的兇器。”

男人聲音平穩，“上面只有一個人的指紋和DNA——你的。”

林驍猛地抬頭：“不可能！

我沒碰過這把刀！”

“那為什么你的生物信息會留在上面？”

男人看著他，眼神沒有波動。

“我不知道……但我昨晚在家睡覺，我吃了***，手機還自動關機了兩個小時。”

“你能證明你沒出門？”

“我沒有監控，也沒有人證……但我說的是真的。”

對面**沉默了幾秒，又拿出第二張照片。

是工廠內部的監控截圖，畫面模糊，但能看清一個穿黑色外套的人影正彎腰撿起地上的**。

那人側臉輪廓，確實像林驍。

“這個人是你。”

“不是我！”

林驍聲音抬高，“我根本沒去過那里！

我是社畜，每天加班到九點，回家就睡，我連工廠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脖子上的傷怎么來的？”

**突然問。

林驍一僵。

“我們記錄顯示，你進門時脖頸左側有新鮮創口，形狀不規則，邊緣碳化。

法醫初步判斷為高溫灼傷合并撕裂。

這種傷不會自己出現。”

林驍閉嘴了。

他說不出口。

他說“我在夢里被燒傷”，沒人會信。

**合上文件夾，語氣低了一度：“林驍，如果你是正當防衛，或者有苦衷，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

但如果你繼續否認接觸過現場、兇器、死者，那就只能按蓄意**立案。”

“我不是兇手！”

林驍雙手握緊椅子扶手，“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我每晚都會做同一個夢。

紅色的世界，到處是廢墟，我在那里**。

我夢見我用這把刀刺進別人的心臟，我還聽見一個聲音叫我‘第七戰士’……這不是幻覺，是真實發生的事，只是不在現實里！”

他說完，屋里靜了幾秒。

對面**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懷疑，而是確認了什么。

他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下：**嫌疑人存在明顯妄想癥狀，聲稱夢境**，拒絕承認現實行為。

**林驍看見那個字——“妄想”。

他喉嚨發緊。

他知道完了。

沒人信他。

他們己經把他當成瘋子。

燈太亮，照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耳邊開始嗡鳴，像有電流穿過腦袋。

他眨幾次眼，視線有點晃。

“你最近睡眠怎么樣？”

**忽然換了個問題。

“很差……我一首吃***。”

“劑量多少？”

“一天一顆。”

“昨天吃了幾顆？”

“一顆。”

林驍頓了一下，“但瓶子里少了三粒。”

**挑眉：“你自己拿的？”

“我不知道怎么少的。

手機也自動關機重啟，時間斷了兩個小時。”

**盯著他，幾秒后站起身：“等會兒有人給你測血壓。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需要排除精神疾病可能。”

說完他走出門。

林驍一個人坐在燈下。

他閉上眼，深呼吸。

他告訴自己不能慌。

他是正常人，他是上班族，他住403，他昨天吃了***，他沒出門。

可心底有個聲音在說：**但你殺了七個人。

**他睜眼，用力搖頭。

不是他。

那是夢里的他。

可如果夢里的事，能在現實中留下痕跡呢？

比如傷口，比如DNA，比如指紋。

他抬起手，看指尖那點干涸的紅。

是不是也來自夢里？

門又被推開。

還是那個**，但這次他手里拿著一個小儀器。

“量個體溫血壓。”

他說。

林驍伸出手腕。

機器貼上去，滴滴響了兩聲。

“高壓168，低壓112，心率132。”

**皺眉，“你很緊張。”

“因為我被冤枉。”

“數據異常，但身體沒病。”

**收起儀器，“你說你做夢**……那你記得死者的臉嗎？”

林驍愣住。

他想起夢里最后一個倒下的人。

那人臨死前喊了一個名字。

“小雨。”

他脫口而出。

**筆尖一頓：“你說什么？”

“他喊了‘小雨’……我不認識這個名字，但他在死前叫了它。”

**沒再寫。

他盯著林驍，眼神第一次出現裂痕。

“死者之一，生前最后一條語音留言里，提到了‘小雨’。”

他說，“這件事沒對外公布。”

林驍心跳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的？”

“我……”林驍張嘴，卻說不出理由。

他不能說“夢里聽見的”。

那樣只會更像編造。

**收起本子，語氣變了：“如果你沒去過現場，也沒看過資料，那你現在的陳述，己經超出合理推測范圍。”

林驍聽出意思。

這不是懷疑，是警惕。

他知道不該再說夢的事了。

可他己經說了太多。

**離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想清楚。

下一階段審訊，會有心理評估專家介入。”

門關上。

燈還亮著。

林驍靠在椅背上，全身發冷。

他意識到一件事——某種東西正在把他的夢境，復制進現實。

而現實，也開始滲入夢境。

他必須保持清醒。

不能再睡。

可眼皮越來越沉。

***的后勁還在，加上精神緊繃后的反噬，困意像水一樣漫上來。

他掐大腿，用力。

痛感讓他睜眼一秒，又慢慢合上。

不行。

撐不住了。

他強迫自己回想日常：打卡、開會、點外賣、刷短視頻。

他是林驍，27歲，普通社畜，住在老城區403室，昨晚吃了***，沒出門。

可這個念頭剛起，耳邊響起聲音：“你以為他們在審你？”

是那個聲音。

低沉，沙啞，像從地底傳來。

“不，是我在選你。”

林驍猛地睜眼。

審訊室還是原來的樣子。

燈亮著，桌對面沒人。

他喘氣，額頭冒汗。

剛才是幻覺？

可聲音太清晰了。

他抬起手，想擦汗。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左臂。

袖子卷上去一點。

皮膚上有一道濕痕，像是剛劃出來的。

細細的，十字形，邊緣滲著血珠。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右手食指指甲，沾著血。

他沒有記憶。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劃的。

但他知道——這道痕，和他昨天醒來時發現的一模一樣。

他慢慢把手放下。

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這不是夢。

這是他在清醒狀態下，被什么東西控制了身體。

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他抬頭。

門沒開。

是外面巡邏的腳步。

他靠著墻，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

不能睡。

絕不能睡。

可意識己經開始下沉。

眼前的燈光拉長，變形。

墻壁像在融化。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大：“第七戰士，歸來。”

他咬嘴唇，嘗到血腥味。

沒用。

困意壓下來了。

視野變紅。

風在耳邊呼嘯。

地面碎裂。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燒干的血。

他站在廣場中央，西周是倒塌的石柱。

前方，一個黑袍人站在高臺上，背對著他。

黑袍緩緩轉身。

林驍看見了那張臉。

是他自己。

但那雙眼睛是黑的，沒有光。

黑袍林驍開口：“你終于來了。”

林驍后退一步：“你是誰？”

“我是你。”

黑袍人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把**，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樣，“真正的你。”

林驍想逃，可腳動不了。

黑袍人走近，把**塞進他手里：“去完成最后一殺。”

“我不殺無辜的人！”

“無辜？”

黑袍人冷笑，“你早就不干凈了。

你殺了六個，馬上就是第七個。

你以為你在抵抗？

你只是在拖延命運。”

林驍想扔掉刀，手卻不聽使喚。

他低頭看刀刃。

上面映出他的臉。

可那張臉在笑。

笑著舉起刀，對準某個看不見的目標。

“不要！”

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