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個酸菜缸一起來，腌透悲傷，去闖蕩，我要去買彩票一張，我等著中獎，多盼望。”

誰成想酸菜缸它腌不透悲傷，彩票我也買了幾十張，愣是沒一張中獎！

天地良心，要是擱以前，誰跟咱說這世道能變成這德行，咱指定得把大牙笑掉，再灌他兩斤老白干讓他醒醒酒。

可眼下，我瞅著樓下廣場上那幾位穿著破棉襖、走路跟趙西兒跳舞一個德行、見著活人就呲牙的“老鄉親”，再聽聽王姨那透過廣場舞大喇叭、帶著點兒串行后慌不擇路的廣播——“全體居民注意！

帶好酸菜、粉條子，下樓做核酸…不是！

操，看稿看竄行了！

重來啊——帶好家中順手的家伙事兒！

下樓打喪尸！”

我默默把手里剛扒拉兩口的隔夜飯放下，撿起了炕沿邊兒上那把我爺傳下來、劈柴賊拉順手的大斧子。

末了，出門前還沒忘把窗臺上凍得能砸死狗的倆凍梨揣進懷里。

這世道，啥驚喜（嚇）都能有。

你問后來咋樣了？

后來啊，咱這旮沓的喪尸，死得都挺憋屈。

有讓熱心群眾用凍梨砸懵的，有追著扭秧歌的老**累趴在冰面上的，最慘的是那位號稱要帶領十萬活死人兄弟**沈陽故宮的“喪尸王”，愣是讓故宮門口二十塊錢一位、帶強閃光燈的“紫氣東來”拍照攤位給閃瞎了眼。

至于咱屯子？

酸菜缸沒空，粉條子沒斷，就是王姨的大喇叭，徹底從“鳳凰傳奇”改成了“喪尸防控指揮部”專用頻道。

唉，說來話長。

反正啊，這末世，到了咱這東北黑土地上，它就得按咱的規矩來。

你且聽我，慢慢跟你嘮。

---天地間最后一點熱乎氣，好像都讓上個月那場邪乎的大雪給抽巴干凈了。

屯子口老槐樹上掛的冰溜子，一根根杵著，跟老天爺呲出的獠牙似的。

我正撅腚在自家小倉房里，跟最后半缸酸菜較勁。

那酸菜味兒沖的，能頂人一跟頭，可在這呵氣成冰的節骨眼上，它就是咱的**子。

剛把一顆凍得梆硬的酸菜頭從冰碴子里摳出來，外頭，王姨那通過廣場舞大喇叭千錘百煉的嗓門，就跟被踩了脖子的公雞一樣，猛地撕破了屯子上空死沉沉的寂靜——“全體居民注意！

全體居民注意！

帶好家中酸菜、粉條子，下樓做核酸…不是！

操，看稿看竄行了！”

喇叭里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紙張摩擦聲，緊接著，王姨的聲音帶著點氣急敗壞和豁出去的勁兒，重新炸開：“重來啊——帶好家中順手的家伙事兒！

下樓打喪尸！”

我手一哆嗦，那顆飽經風霜的酸菜頭，“啪嘰”一聲，又掉回了缸里，濺起幾點酸澀的汁水。

喪尸？

這詞兒聽著可真新鮮，比村頭**子**從城里帶回來的“元宇宙”還邪乎。

我下意識地扒著倉房那結滿冰花的破窗戶往外瞅。

樓下廣場舞的場子，這會兒舞伴是沒了，倒真有幾個穿著破棉襖、走路姿勢跟趙西兒喝多了耍酒瘋似的玩意兒，在那晃晃悠悠。

領頭的那個，眼珠子灰蒙蒙的，嘴角還掛著點可疑的冰碴子，正張牙舞爪地朝著隔壁單元門口抱著孫子的李奶奶那兒挪蹭。

沒等我腦子轉過彎，就見隔壁單元門“哐當”一聲被踹開，張大哥裹著那件油光锃亮的軍大衣，手里拎著把劈柴用的大鐵鍬，罵罵咧咧地就沖了出來：“操！

完犢子玩意兒！

大早上不消停，擱這兒學社會搖呢？

削你！”

話音沒落，那大鐵鍬帶著風聲，“啪”一聲脆響，結結實實拍在領頭那“喪尸”的腦袋上。

那玩意兒原地晃了兩下，首挺挺地栽倒在雪殼子里，不動彈了。

張大哥拄著鐵鍬，朝手心啐了口唾沫，抬頭正好看見窗戶外頭目瞪口呆的我，扯著嗓子吼：“瞅啥瞅？

麻溜的！

抄家伙！

王姨喊話了，打喪尸！”

我低頭，看了看掉回缸里的酸菜，又看了看墻角立著的那把我爺傳下來、劈柴賊拉順手的大斧子。

窗外，零星的嘶吼聲、拍擊聲、還有不知道誰家孩子嚇丟了的哭嚎聲，混著張大哥們“削它”、“往膝蓋那招呼”的咋呼聲，譜成了一曲賊拉魔幻的清晨序曲。

得。

飯是吃不消停了。

我嘆了口氣，默默拎起墻角那柄沉甸甸的開山斧，冰涼的木柄硌著手心。

臨出門，眼神瞟到窗臺上凍得跟黑鐵蛋似的幾個凍梨，順手抄起兩個揣進懷里。

這世道，斧子能劈柴，說不定也能劈點別的。

凍梨能砸核桃，興許……也能砸點不開眼的玩意兒。

樓下的喧囂越來越近。

我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深吸了一口凜冽如刀的空氣。

這末世，它咋***……就這么嘎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