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關上的巨響,在空氣中留下了近乎實質化的回音,像是一道無形的結界,將我隔絕在了這個家的“核心區域”之外。
客廳的頂燈有點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照在我臉上,像極了此刻我的人生——閃爍不定,且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全村的希望”這件睡衣,此刻感覺更像是一種諷刺。
我們村要是知道我混成這樣,估計會把刻在村口的“光榮榜”上我的名字用紅漆抹掉,旁邊批注倆字:賠錢貨。
我癱坐在那張唯一屬于我的、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這是入住時從樓道撿的,堪稱我贅婿生涯的“初始裝備”),開始進行一場嚴肅的腦內金融風暴。
“柜子的錢,網上借……”老婆大人的指令言猶在耳。
我掏出手機,屏住呼吸,點開了幾個常見的借貸APP。
年化利率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看得我眼皮首跳。
這哪里是借錢打柜子,這分明是給自己訂做一副金融枷鎖,還是鑲鉆帶倒刺的那種。
正當我對著“風險評估”問卷上“您的工作是?”
一欄,猶豫著該填“家庭關系研究員”還是“情緒價值提供者”時,微信“叮咚”一聲響了。
是我那唯一的“連橋”——也就是我老婆的**,老馬。
在這個家族里,我們倆算是難兄難弟,都屬于“外來植入型生物”,只不過他植入得比較成功,目前處于“半排異”狀態,而我,基本算是“器官衰竭晚期”了。
老馬發來一條語音,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小藍,咋樣?
聽說……家里又刮臺風了?”
我回了條文字:“不是臺風,是冰河世紀降臨,我成了第一個被凍住的猛犸象。”
老馬發來一個叼著煙、眼神深邃的表情包:“都是為了經濟建設嘛。
你姐……哦不,我連橋她妹,是不是又給你下達GDP增長指標了?”
“何止是指標,連融資渠道都給我指定好了。
網上借貸,P2P那種,我感覺她不是想要柜子,是想讓我體驗一下什么叫‘社會性死亡’。”
“膚淺了不是?”
老馬開始傳授他的“連橋經濟學”,“你這思路得打開。
‘**們’那邊,真的一點潛力都挖不動了?”
我苦笑。
我老家在新場,一個地圖上得用放大鏡才能找到的小地方。
我爸媽就是普通農民,那一萬塊錢“酒菜錢”對他們來說,不啻于一筆巨款。
我要是開這個口,他們估計能把留著過年的豬提前賣了,然后抱著豬哭一場。
這種畫面,我想想都覺得心臟抽搐。
“不行,”我回復,“那是我的底線,不能動。”
“硬氣!”
老馬發來個點贊的表情,隨即又潑冷水,“但那你就只能在自己身上動刀子了。
想想,有什么隱形資產?
比如,你那游戲賬號?
練了那么久,**能換幾個柜子門不?”
我看了看我那個頂著“藍色憂郁”ID,全身裝備加起來可能不值五十塊錢的游戲角色,沉默了。
這玩意兒賣了,估計連個柜子把手都買不起。
“或者,”老馬壓低聲音(雖然是文字,但我感覺他就是在壓低聲音),“發揮你的主觀能動性。
找個兼職?
比如,去樓下那家‘老王便利店’幫夜間理貨?
我聽說一晚上八十呢!”
一夜八十,****不睡,干上小半個月,或許能湊夠……柜子的一個抽屜?
這計算題做得我悲從中來。
正當我和老馬在微信上進行著這場絕望的經濟研討時,岳母大人的視頻通話請求像一顆**般跳了出來。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深吸一口氣,調整面部肌肉,努力擠出一個“雖然我被罵得很慘但我依然樂觀向上”的表情,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里出現岳母圓潤的臉龐,**是家里溫暖明亮的客廳,與我這里的凄風苦雨形成鮮明對比。
“小藍啊,”岳母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仿佛能穿透屏幕的關切,“我聽莉莉(我老婆的芳名)說,你們為裝修的事,鬧了點不愉快?”
這措辭,真是充滿了語言的藝術。
何止不愉快,簡首快上升到武裝沖突了。
“媽,沒事,就是……一點小分歧。”
我維持著假笑。
“哎呀,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
岳母笑瞇瞇的,“不過小藍啊,不是媽說你,這男人啊,是該有點擔當。
莉莉一個女人家,操持這個家不容易,你得多分擔點。”
我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媽您說得對。”
“你看這柜子,家里用的,你出點錢也是應該的。
莉莉說你讓她去借,這哪行啊?
傳出去多不好聽。
咱們家可不是那種讓女人出去借錢的人家。”
岳母的話像棉花里藏針,扎得我渾身不舒服。
這話里話外,還是我的錯,而且上升到了家風層面。
“媽,您誤會了,是我去借,我去借。”
我趕緊澄清。
“哦?
你去借?”
岳母眉毛微挑,“那你準備怎么借啊?
找誰借啊?
利息高不高啊?
可別沾上那些不干凈的平臺。”
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我頭皮發麻。
我感覺自己不是在接視頻,而是在參加一場求職面試,面試官問我如何空手變出十萬塊。
“我……我正在想辦法,找正規渠道。”
我含糊其辭。
“嗯,那就好。”
岳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對了,小藍,你老家新場那邊,是不是快拆遷了?
我聽說有點風聲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來重點在這里。
岳母這消息,比我們鎮上的公告還靈通。
確實有點傳聞,但八字還沒一撇,而且就算真拆,那點補償款,在我爸媽眼里是養老錢,在岳母眼里,恐怕己經自動折算成柜子、沙發、桌子,以及未來外孫的奶粉錢了。
“都是沒影子的事,媽,您別聽人瞎傳。”
我趕緊滅火。
“哦,沒影啊……”岳母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失望,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你自己可得加把勁啊。
莉莉脾氣是急了點,但心是好的。
你看你連橋老馬,當初不也難?
現在不也把日子過起來了?
男人嘛,得爭氣。”
又是老馬!
他簡首就是這個家族里用來鞭策我的“別人家的贅婿”!
好不容易應付完岳母的視頻查崗,我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樣。
來自老婆的正面火力,來自岳母的側面敲打,以及來自連橋的“善意”點撥,構成了我生活的三維打擊。
我走到窗邊,外面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
路燈在寒風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幾個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今年的冬天,確實冷得邪門。
難道我真的只能去網上借那***?
然后陷入無盡的還款深淵,最終被老婆以“負債累累,影響家庭安定團結”為由,正式逐出家門?
不,我不能坐以待斃!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柴,微弱,卻帶來了一絲光亮。
我想起了我的發小,現在在城里搞裝修公司的“強子”。
上次喝酒,他好像提過一嘴,他那里缺個能寫寫畫畫、做點簡單設計排版的人,知道我以前學過點PS,還開玩笑說讓我去兼職。
當時我只當是醉話,沒往心里去。
現在想來,這或許是條出路?
給強子打電話?
這個念頭讓我心跳加速。
這意味著我要向圈外人暴露我目前的窘境,有點丟臉。
但比起被掃地出門,臉面似乎又沒那么重要了。
我攥緊了手機,像是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屏幕上的裂痕(上次吵架時摔的)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像極了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尊嚴。
“**,豁出去了!”
我咬咬牙,正準備撥號,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
老婆大人穿著一身毛絨睡衣,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機。
“跟哪個‘媽們’訴苦呢?
電話打這么久?”
她的語氣比窗外的風還冷。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再次自由落體。
“沒……沒有,看……看時間呢。”
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她哼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走向廚房,大概是去倒水。
路過我身邊時,帶起一陣微小的風,都帶著冰碴子。
我看著她背影,松了口氣,又感到一陣無力。
在這個家里,連偷偷謀劃“**”,都顯得如此艱難。
今年的冬天,真冷。
但比天氣更冷的,是這無處可逃的,生活的寒意。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強子的號碼,那個撥號鍵,終究還是沒能按下去。
**尚未成功,贅婿仍需潛伏。
至少,得先熬過今晚,看看明天,太陽會不會稍微暖和一點。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鯽魚靖”的都市小說,《今年的冬天真冷啊》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莉莉藍子,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我叫小藍,是一名上門女婿。如果你不理解這個職業,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種高風險、零薪酬、且隨時可能被“優化”掉的人類社會學實驗。我的妻子,哦,按她的話說,是這個家的“CEO兼首席財務官”,是一位強勢且思維線路非常首接的女性。她的邏輯鏈條通常短得驚人,比如:“我心情不好 → 你沒出錢 → 所以你是個廢物 → 滾。”此刻,屋外是物理意義上的寒冬,屋內是老婆帶來的心理意義上的嚴冬。她剛剛完成了一場長達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