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要裂開,無數紛亂的畫面和聲音在顱內沖撞、爆炸。
一個是屬于劉容的,東漢瑯琊王世子,十六年錦衣玉食卻也暗流涌動的生活;另一個,是屬于“他”的,信息爆炸時代一個普通青年的記憶碎片。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被強行糅合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靈魂撕裂的痛楚。
他猛地睜開眼,粗重地喘息著,冷汗浸濕了里衣。
入眼是雕刻著繁復云紋的床頂,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陌生的、混合了檀香和陳舊木料的氣息。
身下是硬邦邦的臥榻,鋪著絲綢,卻遠不如記憶里的席夢思柔軟。
“世子!
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尖細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劉容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到一個穿著古式深衣、頭戴小冠的少年撲到榻前,眼圈通紅,正是他的貼身內侍,名字……好像叫萇聘。
萇聘?
對,是萇聘。
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開始沉淀,清晰。
“水……”他喉嚨干得冒火,聲音嘶啞。
萇聘慌忙應聲,手腳并用地爬起身,端來一個漆碗,小心地扶起他,將微溫的清水喂到他唇邊。
水流滋潤了喉嚨,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穿越了。
東漢。
瑯琊王世子劉容。
現在是……中平年間?
黃巾……賊?
“外面……為何如此喧鬧?”
他靠在萇聘搬來的軟枕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絕非日常的嘈雜人聲,還有某種沉悶的、如同擂鼓般的響動。
萇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世子,您昏迷了兩天……是,是黃巾賊!
管承那賊頭,帶著好幾萬人,正向我瑯琊侵犯,大王,大王正在前殿召集屬官議事……”黃巾!
管承!
這兩個詞像冰錐一樣刺入劉容的腦海,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屬于這個時代劉容的記憶里,充滿了對“黃巾蛾賊”的恐懼,燒殺搶掠,攻破城池,雞犬不留……而屬于后世的認知,則更冷靜地告訴他,這是東漢末年大亂的序幕,是席卷整個北方的風暴!
瑯琊國,開陽城,首當其沖!
完了。
這是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剛穿越就要落地成盒?
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上,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絲綢被褥,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他的手無意中觸碰到了榻邊一件硬物。
那是一個……背包?
他有些茫然地低頭,看到一個與他此刻所處環境格格不入的、帆布材質的雙肩包,就安靜地放在臥榻旁的地上,沾了些塵土,卻真實無比地存在著。
這是他穿越時……帶來的?
心臟狂跳起來,帶著一絲荒謬和難以置信的希望。
他掙扎著,不顧萇聘“世子您要做什么”的驚呼,探身將背包抓了過來,緊緊抱在懷里。
冰涼的帆布觸感,卻奇異地帶來了一點安定感。
拉開拉鏈——這熟悉的動作讓他鼻子一酸——他借著從雕花木窗透進來的、有些昏暗的天光,看向包內。
幾包壓碎了的餅干,一個只剩半瓶的礦泉水,一本卷了邊的《赤腳醫生手冊(精簡版)》,一本藍色封皮的《民兵**訓練綱要》,還有一個屏幕己經碎裂、無論如何也按不亮的智能手機。
餅干和水,聊勝于無。
手機,成了板磚。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兩本舊書上。
《赤腳醫生手冊》?
《民兵**訓練綱要》?
在公元二世紀的中葉,在黃巾賊兵臨城下的絕境中,這兩樣東西……能有什么用?
教人用草木灰止血?
還是訓練一群拿著鋤頭的農夫?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希望剛剛燃起,就被現實的冷水澆滅。
“世子!
世子!
您怎么了?
您別嚇奴婢啊!”
萇聘看著他抱著個奇怪的包裹,臉色變幻不定,時而激動,時而絕望,嚇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劉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既然來了,既然還沒死,總得做點什么。
他記得歷史上瑯琊國似乎并未在黃巾之亂初期就被攻破……但誰知道呢?
自己這只蝴蝶己經扇動了翅膀。
“**。”
他推開漆碗,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世子,您的身子……**!”
劉容重復了一遍,眼神銳利地掃過萇聘。
萇聘一個哆嗦,不敢再勸,連忙招呼外面侍立的婢女,取來世子的深衣袍服,冠履配飾。
在婢女們小心翼翼卻難掩驚惶的服侍下,劉容穿戴整齊。
銅鏡中映出一個面色蒼白、身形瘦削的少年,寬大的袍服更顯空蕩,但那雙眼睛,卻不再是原來那個養尊處優、只知風花雪月的世子所有的迷茫,而是深藏著驚濤駭浪后的疲憊,以及一絲不肯認命的狠厲。
他隨手將《赤腳醫生手冊》和《民兵**訓練綱要》塞入懷中,那半瓶礦泉水和一包餅干也悄悄納入袖中。
背包則被他重新塞回榻下角落。
“去前殿。”
他推開試圖攙扶的萇聘,邁步向外走去。
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
穿過回廊,越靠近王宮的前堂,那種兵臨城下的壓抑感就越發清晰。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遠處城墻方向傳來的喊殺聲、撞擊聲也越發刺耳。
王府內的侍衛、仆役個個行色匆匆,臉上寫滿了恐懼。
前堂之內,氣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瑯琊王劉據,他的“父王”,此刻正癱坐在主位之上,面色灰敗,眼神渙散,雙手死死抓著座椅的扶手,指節凸出。
這位養尊處優的王爺,顯然己經被城外的“賊勢”嚇破了膽。
下首坐著和站著的幾名國相、屬官,也是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大王,城中文武,能戰者只有千人,青壯雖臨時征募數千,卻未經戰陣,一觸即潰啊!”
“箭矢,滾木礌石等準備不足!
西城段多處出現裂痕,如果黃賊軍攻城,恐……恐支撐不了多久!”
“援軍!
唯有向徐州刺史陶使君,或鄰郡求救,方有一線生機!”
“求救?
黃巾賊**,天下皆賊,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哪里有什么援軍,就算有援軍,等援軍到來,我開陽城早己化為焦土矣,有什么用啊!”
爭吵,推諉,絕望。
典型的末日景象。
劉容的到來,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只有國相王燾瞥了他一眼,微微蹙眉,似乎嫌他添亂。
“……為今之計,唯有……唯有……”一個老臣顫巍巍地開口,目光閃爍地瞥向上座的瑯琊王,又迅速垂下,“唯有暫避賊鋒……或許,可嘗試與賊酋管承……談談條件?”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所謂的“談談條件”,無非是獻城、獻金、獻糧,以求茍活。
可在座誰不知道黃巾軍的名聲?
與虎謀皮!
瑯琊王劉據,嘴唇哆嗦著,似乎意動。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卻帶著疲憊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談條件?
是將滿城百姓和父王的頭顱作為條件談出去嗎?
,我瑯琊一脈是世祖光武皇帝之嫡系,與亂臣賊子談判,委身于賊寇,還有何顏面去見高祖,世祖!”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世子劉容站在門口,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眼神卻冷冽如刀,緩緩掃過剛才提議的那位老臣。
那老臣面紅耳赤,訥訥不能言。
“容兒……你,你醒了?”
瑯琊王劉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卻又更加絕望,“你來了又有何用……”劉容沒有理會父親的失態,他走到堂中,對著瑯琊王劉據和國相王燾行了一禮,沉聲道:“父王,王相。
賊勢雖大,卻并非沒有破綻。”
“哦?
世子有何高見?”
王燾語氣平淡,帶著明顯的不信。
這位世子往日里除了讀書習武,便是游獵飲宴,雖不似某些紈绔那般不堪,但也從未展現過什么軍政之才。
此刻說賊有破綻,在他看來,不過是少年人的妄語。
劉容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可能更像妄語。
“黃巾裹挾流民,部眾雖多,卻良莠不齊,缺乏有效組織和訓練。
其攻城,無非倚仗人多勢眾,一擁而上,看似兇猛,實則兵法粗陋。
我軍雖寡,然據堅城而守,以逸待勞,并非全無勝算。”
這些話,半是來自對黃巾**的粗略歷史了解,半是來自懷中那本《民兵**訓練綱要》里關于弱勢一方防御作戰的基本原則。
他盡量說得符合這個時代的語境。
王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世子能說出這番條理清晰的話,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世子所言不無道理,然則具體該如何守?
城中兵少,器械不足,士氣低落,如之奈何?”
“兵者,在精,不在多,兵少,便需精用。
可即刻從流民、家仆中遴選可靠青壯,編為輔兵,不首接參與守城,專司運輸傷員、搬運守城器械、燒煮金汁沸水、撲滅火箭、掩埋**等輔助事宜,并進行訓練,解放戰兵專注于廝殺。
等輔兵有了一定經驗,可晉升成戰兵,編入營中器械不足,便需改制。
征集全城鐵匠、木匠,集中打造、修復兵甲箭矢。
準備滾木礌石,可拆毀城內危房,收集磚石梁柱,甚至……動員百姓,以布袋裝土,堆于城頭,亦可擋箭矢,必要時推下砸敵。”
“士氣低落,需穩定軍心、民心。
請父王與王相親自登城勞軍,哪怕只是露一面,說幾句話。
另外開府庫,拿出王府全部財物,厚賞有功將士,撫恤傷亡,財失人存為贏,人失財存為輸。
同時,**城內散播謠言、動搖人心者,殺無赦!”
劉容一條條說著,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相符的冷靜。
這些想法,有些是急智,有些則是那本《訓練綱要》里關于戰時動員和組織的內容,在他腦中飛快地整合、轉化。
堂內漸漸安靜下來,官員們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仿佛突然變了一個人的世子。
就連瑯琊王劉據,也止住了顫抖,呆呆地看著兒子。
王燾捻著胡須,沉吟片刻,眼中終于亮起一絲微光:“遴選輔兵,集中匠人,以土袋代礌石……這些,或可一試。
只是,倉促間如何遴選?
如何編組?
又如何確保其不臨陣潰散,反沖擊本陣?”
這是關鍵問題。
烏合之眾,最難管理。
劉容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胸口的《民兵**訓練綱要》上,那粗糙的紙張隔著衣料傳來堅硬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拿出更具體的東西。
“此事,容或可一試。
請父王、王相予我權柄,撥付少量可靠老卒為骨干,再予我一處校場,容即刻著手編練輔兵!”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灼灼。
瑯琊王張了張嘴,看向王燾。
王燾眉頭緊鎖,審視著劉容,似乎在權衡這個少年的話有幾分可信,這近乎兒戲的請求是否值得冒險。
黃巾賊寇離瑯琊國不遠了,黑云正不斷壓來,能成嗎?
有用嗎?
時間,不多了。
王燾猛地一跺腳,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好!
便依世子!
老夫撥你兩隊戰兵,共五十人,再予你城東校場!
望世子……莫要令王上,令滿城軍民失望!”
他沒有再多看劉容一眼,轉身快步走向瑯琊王,開始緊急部署其他防務。
那態度,分明是死馬當活馬醫。
劉容也不廢話,躬身一禮,轉身便走。
袖中的餅干包裝硌著他的手臂,懷中的書本沉甸甸的。
走出壓抑的前堂,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硝煙和死亡的氣息。
萇聘和其他幾個得到命令的親兵隊長己經候在門外,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劉容抬頭望西邊城墻方向,那里火光隱隱,黑煙沖天。
他摸了摸懷中的《民兵**訓練綱要》和《赤腳醫生手冊》。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在這個即將燃燒的城池里,這兩本來自未來的、看似無用的書籍,真的能撬動命運的支點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一試。
自己的命自己說的算!
“去校場…點兵!”
他說道,聲音不大,卻穿透天空。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泗夭夭的新書》,由網絡作家“泗夭夭”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劉容王燾,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頭痛得像要裂開,無數紛亂的畫面和聲音在顱內沖撞、爆炸。一個是屬于劉容的,東漢瑯琊王世子,十六年錦衣玉食卻也暗流涌動的生活;另一個,是屬于“他”的,信息爆炸時代一個普通青年的記憶碎片。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被強行糅合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靈魂撕裂的痛楚。他猛地睜開眼,粗重地喘息著,冷汗浸濕了里衣。入眼是雕刻著繁復云紋的床頂,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陌生的、混合了檀香和陳舊木料的氣息。身下是硬邦邦的臥榻,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