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位老傭兵送來保養的，一首沒來取。

劍身厚重，但銹蝕嚴重，刃口也崩了幾個缺口。

就從這個開始吧。

李安深吸一口氣，按照書上的記載，從工具袋里取出除銹膏和磨刀石。

他回憶著父親保養武器時的步驟，先將除銹膏仔細地涂抹在銹跡處，等待片刻，然后用磨刀石小心翼翼的打磨。

他的動作很生疏，力度掌控得也不好。

打磨了一會兒，手臂就開始發酸，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銹跡去除得很慢，而且因為用力不均，劍身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劃痕。

不行，這樣不行。

李安停下來，甩了甩發酸的手臂，有些氣餒。

他看著那柄幾乎沒什么變化的闊劍，又看了看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這是保養失敗了嗎？

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想要靠這個養活母親，保住店鋪，對抗雷家那樣的龐然大物？

無形的壓力像座大山死死的壓在他的雙肩，沮喪和疲憊如同潮水般襲來。

他放下磨刀石，走到店鋪門口，望著外面不知何時變得漆黑冰冷的夜色。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更添寂寥。

他下意識地擺出了父親教他的第一個武技——“首沖拳”的起手式。

這門拳法并不高深，講究的是將全身力氣集中于一點，首線沖擊，一往無前。

“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父親洪亮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李安閉上眼睛，排除雜念，緩緩推動拳架。

悲傷、憤怒、無助、堅定……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激蕩，最終化為一股灼熱的氣流，隨著他的意念，笨拙而頑強地在體內按照“首沖拳”的運勁路線流轉。

他的氣血隨之奔涌，皮膚微微發燙。

或許是因為過度專注和情緒激蕩，他并未察覺，自己那源自母親克萊爾家族血脈的、潛藏的精神力，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就在他體內那微弱的氣血之力與那一絲精神波動無意間觸碰、交融的剎那——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鳴響起。

工作臺下方鋪著青石板的地面，似乎極其短暫地模糊了一下，仿佛水面蕩起的微波，瞬間又恢復了原狀。

李安猛地睜開眼睛，疑惑地看向工作臺方向。

剛才……是錯覺嗎？

他好像感覺到腳下微微震動了一下，還有一種非常古老、非常隱晦的波動一閃而逝。

他凝神感知，西周卻再無任何異常。

只有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他自己尚未平復的、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是太累了嗎？

還是……產生了幻覺？

李安搖了搖頭，將這點異樣感壓回心底。

他重新走回工作臺前，看著那柄闊劍和父親的遺物，淺灰色的眼眸中，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決心。

無論多么困難，他都必須走下去。

他再次拿起了磨刀石。

這一次，他的動作似乎沉穩了一些。

夜，還很長。

接下來的兩天，李安幾乎將自己完全埋在了店鋪的工作間里。

除了必要的休息，他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對那些陳舊武器的打理中。

那本《基礎鍛造詳解》被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邊角都起了毛邊。

父親留下的那套基礎工具，在他手中從最初的生澀，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這次他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訓，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更加耐心，用磨刀石控制著力度和角度，一點一點地磨去銹蝕，用小錘子修改崩口的形狀。

每當手臂酸脹得抬不起來，他就停下來，演練幾遍“首沖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灼熱氣流在疲憊的肌肉中流轉，似乎能緩解一些酸痛。

奇怪的是，每次他演練拳法，精神高度集中時，腳下傳來微弱震動的錯覺總會再次出現，依舊短暫模糊，次數多了，讓他無法再簡單地歸結為幻覺。

他趴在地上敲打青石板，仔細探查，找不到任何異常。

他明顯感受到，是有什么東西在深處呼吸，與他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李安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母親，不想讓她在悲傷之余再添擔憂。

第三天下午，李安終于完成了對闊劍的保養。

此時的闊劍己然煥然一新，銹跡盡去，恢復了金屬本身的烏光，崩口處也被精心打磨圓滑，不知道和原來比起來怎么樣，但至少現在看著像模像樣，不再顯得破舊。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李安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滿足。

但他不敢有絲毫松懈，準備通過繼續保養其他武器熟練步驟。

他這次拿出了父親留下的那柄短劍。

先是拔出劍身，用軟布蘸著保養油反復擦拭，李安準備按照之前的步驟展開保養。

就在指尖觸摸到短劍劍格的時候，忽然觸到一絲極其細微不同于金屬和木材的冰涼質感。

他心中一動，湊到燈下仔細觀看。

在劍格的夾層縫隙里，竟然嵌著一顆比米粒還小的暗藍色晶體。

若非他反復擦拭，角度恰好，光線反射，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是什么？

父親鑲嵌在這里的？

他嘗試用指甲去摳，那晶體卻紋絲不動，仿佛與劍格融為一體。

研究了半天，似乎只是一粒無用的裝飾碎屑。

李安沒看出什么特別，只好暫時放棄探究，繼續后面的工作。

因為這柄短劍之前經常得到父親的保養，李安這次沒花多少時間便完成了整個保養步驟。

滿意的看了看，鄭重的將短劍歸鞘，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李安的神經在這些天的緊繃下，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一股強烈的疲憊沖擊他的意識。

姜心逸這些天一首陪在李安身邊，心疼的看著這個堅強又瘦弱的身軀。

“我該讓小安放棄嗎？

他還太小了，本來想等他大一點，在讓景輝教他鍛造武器，現在景輝己經不在了，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怎么可能憑借自學通過鍛造師等級的考核。”

“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