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沒想到,與**的“一起喝酒”的邀請,最終演變成了合租的提議。
“你一個月一千二就住這?”
**環顧李明那十平米的單間,眉毛挑得老高,“哥們,你被坑了吧?”
**目前住在城郊的群租房,一個三居室塞了十二個人,但月租只要六百。
“至少你那里不用跟人搶廁所。”
李明苦笑。
“得了吧,我那兒每天早上排隊上廁所能排到客廳,有個哥們經常憋不住,首接下樓找公廁。”
**拿起手機計算著,“如果我們合租個兩居室,找個偏遠點的,平攤下來每人也就八九百,但空間大得多。”
李明心動了。
自從樓上搬來一對夜班情侶,每晚兩點的腳步聲和爭吵聲就沒斷過,他己經很久睡過整覺。
“而且,”**壓低聲音,“我快付不起下季度房租了。
老板說下個月再拉不到投資,公司就解散。”
兩人最終在城市的東北角找到一個老小區里的兩居室,月租一千六,押一付三。
房子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墻皮有些脫落,衛生間的水龍頭總是滴滴答答,但空間確實比李明的單間大了一倍。
搬家那天,李明所有家當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的東西更少,只有一個登山包和一個紙箱。
“這就是我們全部家當了?”
李明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只有一張從舊貨市場花五十塊買來的折疊桌和兩把塑料椅子。
“簡約生活嘛。”
**咧嘴一笑,從紙箱里掏出一瓶二鍋頭,“來,慶祝喬遷之喜。”
兩人用一次性紙杯喝著廉價的酒,望著窗外陌生的街景。
這里遠離市中心,沒有霓虹閃爍,只有零星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輛。
“我爸媽一首以為我還在那家教育公司上班。”
**突然說,“其實我三個月前就被裁了。”
李明看向他,**苦笑著:“不敢告訴他們。
我爸逢人就吹他兒子在大城市做IT,****。
要是知道我現在靠打零工過日子,他得氣出病來。”
“我懂。”
李明點頭。
他也沒告訴父母,自己便利店的工作時薪只有十八塊,還不夠買一份商場里的套餐。
新生活的第一周,兩人都在瘋狂投簡歷。
**的編程能力比李明強,偶爾能接到一些零散的網站外包,但價格被壓得極低。
“這個公司要做一個商城APP,預算只有五千。”
**指著電腦屏幕,氣得笑出來,“他們以為寫代碼跟買菜一樣呢?”
李明的情況更糟,連面試通知都寥寥無幾。
一天下午,他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聲稱是“獵頭”,說他的簡歷“非常符合”某大廠的“管培生計劃”,但要先參加一個付費的培訓課程。
“又是騙子。”
掛了電話,李明對**說,“這月第三個了。”
“至少還有人給你打電話。”
**頭也不抬,他正在修改一份測試題,那是某公司**流程的一部分,要求完成一個復雜的功能,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騙取免費勞動。
為了省錢,兩人自己做飯。
**會做幾個家常菜,李明負責采購。
每天傍晚,他們會去菜市場撿漏,收攤前的蔬菜論堆賣,三塊錢能買一大袋。
“今天土豆特價,接下來三天,我們主食就是土豆了。”
李明拎著塑料袋進門。
“土豆絲、土豆片、土豆塊、土豆泥...”**數著,“能不能換個花樣?”
“那就土豆燉土豆。”
李明笑道。
這種苦中作樂的日子過了兩周,一天晚上,李明在便利店值班時,又見到了林曉薇。
這次她沒穿代駕制服,而是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比上次更加疲憊。
“你好。”
她認出李明,微微一笑,“還記得我嗎?”
“林曉薇。”
李明點頭,“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暫時安定下來了,跟兩個女生合租一間主臥。”
她買了一包速凍餃子,“你呢?
還在這里工作?”
李明簡單說了自己搬家的事,也提到了合租伙伴**。
“能有人一起分擔挺好的。”
林曉薇輕聲說,“我一個人有時候覺得...特別難。”
結賬后,她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便利店的熱水機前泡著餃子。
李明趁著沒客人,和她聊了起來。
林曉薇畢業于一所普通二本院校,學的是會計,但找不到對口工作。
代駕是她目前的主要收入來源,同時她還兼職做外賣員、促銷員,什么都干。
“我最長連續工作過三十六小時。”
她說,語氣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白天送外賣,晚上代駕,中間抽兩小時在商場穿玩偶服發**。”
李明想起自己有時還會抱怨生活,不禁有些慚愧。
“為什么這么拼?”
他問。
“家里弟弟上大學,爸媽身體不好。”
她簡短地回答,然后轉移了話題,“你呢?
有什么打算?”
“還在找工作,但很難。”
李明老實說。
林曉薇想了想,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這個共享辦公空間在招夜間***,工作簡單,就是看著場子,處理些突**況,你可以坐著看書或用電腦。
時薪不高,但勝在清靜。
我之前做過,因為要做代駕就辭了。”
李明接過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座冷漠的城市里,陌生人的一點點善意都顯得格外珍貴。
“謝謝,我會去試試。”
林曉薇點點頭,端著泡好的餃子走向就餐區。
李明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座龐大的城市不再那么冰冷無情。
那晚回家,李明把工作的事告訴**。
“夜間***?
幾點到幾點?”
**問。
“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一周休一天。”
“那你白天還怎么找工作?”
“總比什么都沒有強。”
李明說,“而且他們說可以在那里用電腦,環境比便利店好。”
**沉默了一會,然后說:“我接了個活,給一家小公司做網站,錢不多,但夠下個月房租了。”
兩人各自在手機上計算著收入支出,客廳里只有按鍵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
“我們會熬過去的,對吧?”
李明突然問。
**抬頭,笑了笑:“必須的。
等我們老了,回頭看這段日子,都會佩服自己怎么這么能扛。”
第二天,李明去面試了夜間***的工作并被錄用。
工作確實清閑,大多數時間只是坐在前臺,看著空蕩蕩的共享辦公室,偶爾有加班的人進出。
他利用這段時間繼續投簡歷、學習新技能,困了就站起來走走,或者泡一杯濃茶。
一天凌晨三點,共享辦公室來了一個年輕女孩,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眼睛紅腫。
她在會議室里坐了不久,李明就聽到了壓抑的哭聲。
猶豫片刻,李明泡了杯熱茶,敲了敲門。
“需要幫忙嗎?”
他問。
女孩慌忙擦掉眼淚:“不用,謝謝...我只是...剛剛被分手,又不想在宿舍哭。”
李明把茶放在她面前:“喝點熱的吧。
這里今晚沒人,你可以盡情哭。”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放聲哭了起來。
李明輕輕關上門,回到前臺。
他明白,在這座不眠的城市里,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著生活的重量。
周末,**接到一個面試通知,是一家正經的科技公司,職位是后端開發。
“這次看起來靠譜。”
他興奮地對李明說,“HR說只要技術測試通過,就能進入下一輪。”
為了準備面試,**整整兩天沒怎么睡,反復修改代碼,模擬面試問題。
李明則負責他的后勤保障,泡面、沖咖啡、保持安靜。
面試那天,**穿上了唯一一件還算得體的襯衫,早早出門。
李明在家等他消息,比自己面試還緊張。
晚上八點,**回來了,臉色陰沉。
“怎么了?”
李明問。
“他們問了我一堆技術問題,我都答上來了。”
**聲音低沉,“然后他們說這個崗位需要至少三年經驗,建議我投他們的實習崗位,月薪三千。”
李明不知該說什么好。
**突然笑了,是一種釋然的笑:“不過回來的路上,我想通了。
我接了個私活,幫一家餐館做點餐系統,預付30%,做完后還能維護費。
賺得不多,但比給人打工強。”
“你決定自己干了?”
“暫時吧。
現在這形勢,找工作難,找到好工作更難。
不如先自己折騰點事情。”
**打開電腦,“來看看我的計劃...”夜深了,兩人還在討論**的創業計劃,桌上散落著草稿紙和空飲料瓶。
窗外,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清冷的光輝灑在老舊的小區內。
李明想起林曉薇給他的名片,想起共享辦公室里哭泣的女孩,想起**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生活或許艱難,但總有人在夾縫中尋找生機,在黑暗中制造光亮。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明子,**的腰好多了,別擔心。
工作慢慢找,注意身體。”
李明回復:“知道了媽,我很好,你們也要保重。”
放下手機,他繼續聽**講解商業模式。
在這個月租一千六的兩居室里,兩個年輕人正在用他們的方式,對抗著整個世界的壓力。
而今晚,至少今晚,他們覺得自己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