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鎏金帷幕被風吹開。

夏岑嘉猛地睜眼，入目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窗前，屋里燃著暖爐，可她莫名感覺身上有一股冷意。

是夢…嗎？

看看周圍的環境，白玉琉璃枕，蠶絲冰鍛被，還有墜滿黃金流蘇的床簾......光是床榻上的物件就抵得上普通人家****的好幾代的收入。

赫然是…太儀殿。

還真的，不是夢，是真的。

她盯著那背影看了好一會。

像是有所察覺，眼前之人突然轉過了頭，露出分明的眉眼，居然還是笑意盈盈的樣子。

他在笑？

夏岑嘉心里涌起說不上來的不適感。

男人徑首朝她走了過來，腳步踏在厚重的毛呢地毯上，發出有些沉悶的響聲。

“夫人怎么醒了？

是本將軍進來時鬧的響動太大了么?”男人走近，語氣似有擔憂，面上和煦的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不勞將軍多費心。”

她低聲答道。

她現在有些摸不清楚狀況了，男人的態度對她來說成謎。

“可要用膳么？

你己睡了許久了。”

夏岑嘉抬頭望向他溫和的面容。

然而在那張微笑的臉上，她西處尋找的戲謔，玩弄，嘲諷，一個都沒捕捉到，什么也沒有。

男人眼里只有一抹擔憂，仿佛真的在關心她的身體一般。

……多管閑事。

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側身躺下去。

意思是她不想吃。

須臾。

身后響起了巴掌輕拍的聲音。

“來人，傳膳。”

她有些煩躁地皺起眉。

他的舉動太怪異了，讓她有些食不下咽。

很快，端著菜碟的侍女魚貫而入，置菜時發出輕微的脆響。

身后溫熱的氣息突然接近，打在她耳側，帶來輕微的*感。

她身體顫抖了一下。

“夫人，起來了。”

男人湊近，貼心地為她撫平衣裳上的褶皺，將她的碎發理至耳后，動作小心翼翼，帶了幾分珍重與愛惜。

立在一旁的侍女望向這邊，眼神不由得帶了幾分艷羨。

在她眼中，天下除了將軍，還不曾有男子將伉儷情深做到如此極致的地步。

夏岑嘉卻只是神色淡淡，沒用什么力氣就拂開了臉側的那只手。

“將軍萬金之體，不可妄動。”

她下了床走向桌沿。

菜品琳瑯滿目，皆是按照她的口味置辦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男人的吩咐。

確實是盡心了，不過他虛偽的樣子，她見得多了，也不足為奇。

安靜地用完膳，房里便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賀頎，為什么還要留著我。”

明明，我對你只是個威脅，不是嗎。

她的聲音很輕，臉上也沒有表情，只是平靜地問道。

男人臉上溫潤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未曾變過。

他首勾勾地看著夏岑嘉，眉眼彎了起來。

“夫人覺得我會怎樣?將我驅逐出府，或者……殺了我。”

不然，我會殺了你。

后半句沒有說出口，但并不難想到。

“倘若我不想呢?”夏岑嘉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怎么也想不到是這種答案。

不過她并沒有相信。

賀頎為人，她再清楚不過。

絕對的利己**者，面對威脅斬斷得毫不心慈手軟。

放她一馬，不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她還記得自己是刺殺失敗了。

正常人怎么想也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可他偏偏這樣做了，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

“將軍所謂的不想，是因為于將軍來說，鉗制我是如此簡單，所以將軍才毫不在意吧。”

她實在是想不出，對于賀頎，她還有什么利用之處。

或許是他不想殺她，又覺得放她出去是個麻煩……？

賀頎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絲可惜。

“夫人說錯了，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罷了。”

“夫人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呆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看似體貼入微地照料著她，實則是想折斷她的羽翼，讓她再也沒辦法生出半分其他的想法。

她這次，終于有些懂了他的意思了。

“…賀頎，你想軟禁我？”

“軟禁...？”

賀頎反復地咀嚼著這兩個字，透出一些玩味的口氣。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殿內的景致，似乎從沒來過這里一般。

“是夫人逼我的。”

“若不是夫人逼著我做這些，我又怎么會做呢。”

他垂下眼睛看夏岑嘉，使她心里有點打顫。

她還沒忘記他為什么將自己放在這里困住。

紅燭沉沉地燒著，帷幕內兩道人影隱隱綽綽看不清楚，只是有些許失真的人聲流出。

“將軍……”她將頭埋在賀頎的脖頸之間，細密地啃咬**著對方溫熱的肌膚，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微涼的唇迎了上來，將她未盡的話語都堵在了嘴里，唇瓣貼著唇瓣碾壓過去，舌尖在她喘息的間隙帶出一道曖昧的銀絲。

男人似乎有些情動，望著她的眼里是柔情蜜意，濃的像水一般化也化不開。

氣氛正好。

她從手袖中摸出一支極細的簪子，上面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簪子刺進賀頎的心口，發出呲的輕微響聲。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里那一絲涼薄與憎惡。

殺了此人，也只是臟了她的手。

不料下一秒，被刺中心口的男人痛得悶哼一聲，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沉默地看著對方衣襟上如泉涌般滲出的鮮血。

這都沒死。

她剛才好像是扎到了大動脈吧。

到底憑什么賀頎能開鎖血。

夏岑嘉成功地在窒息與惱怒中紅溫了，然后兩眼一閉，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身在了太儀殿。

她第一次有些心虛。

他垂下的眼睛在此時竟無端顯得可憐，像臣服于她的忠犬。

眼前的男人開口問她：“夫人是為了扶持夏室，才來殺我的么…？”

剛才那一絲憐憫驟然像煙一般消散了。

她看著男人微笑的表情，額間不由得生出了冷汗，覺得這人的敏銳度實在有些令人膽寒。

她分明所有的行動都這么隱蔽，沒有與夏室扯上關系。

這是他的試探嗎？

她……什么時候暴露了？

在這個時候，她該說什么呢…說什么，才不會顯得自己心虛。

用什么樣的借口，他才會相信她說的話。

或者說，用什么樣的借口，才能在他心知肚明的情況下，把他的話搪塞過去。

想到了。

她薄唇輕啟，吐出幾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字。

“將軍說笑了。

與什么夏室無關，我不過是上回看到你跟一名小廝你儂我儂，不想將軍變成斷袖，便想伺機而動了。”

賀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