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林舟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一起去食堂吃飯。”

姜璃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他會主動說這種話。

下一秒，她輕輕點頭，“嗯！”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林舟走在前，她乖乖跟在后面兩步的距離。

他無奈，卻又被她這份小心翼翼弄得心口發軟，于是放慢步子，讓她自然跟上來。

兩人并肩而行時，姜璃不自然地低著頭，手指死死捏著作業本的邊角，好像怕弄皺了他給的溫柔。

走廊里風有些涼，但林舟忽然想起很多舊事。

姜璃的父親走得太早。

十歲那年，突然的意外，把一個好好的家庭砸得七零八落。

那時的姜璃小小一只，穿著校服站在靈堂外，眼淚都哭干了，連聲音都沒了，只會抓著他的袖子。

那之后，她就像一只受驚的小貓一樣，明明漂亮得惹眼，卻努力把自己藏起來。

家里的條件不好，她從來不買新衣服、從不主動開口要東西。

而這些年……他們家一首在幫姜璃母女兩人。

他父親是個小包工頭，母親在國企上班，每月給姜璃家塞錢。

說什么“自家孩子，幫一把很正常”，可林舟知道，那是父親把她當干女兒一樣在照顧。

客觀來說，他林舟并不算窮。

只是前世的他渾渾噩噩，把這一切都當成習以為常，從未認真想過姜璃的感受。

——而她，卻在他身邊站了十幾年。

林舟看了眼身側的小姑娘。

她白**嫩的，皮膚像能掐出水，五官柔得像畫出來的，氣質安靜又乖巧。

其實她一點都不輸那些所謂學校女神，可因為家里條件、因為父親離世帶來的陰影，她總是縮著肩膀，走路都輕輕的。

他們從小一起上學。

一個小學，一個初中，一個高中。

只有到了高中，因為選科，一個去了理科班，一個去了文科班。

但即便如此，她每天還會在他們班門口等他。

林舟心里微微發緊。

“姜璃。”

他低聲叫她。

姜璃抬頭，有些緊張：“怎、怎么了？”

她的眼睛很亮，被走廊盡頭教室的光襯得清清淺淺的，像沒被塵埃染過。

林舟忽然很想揉揉她的頭。

可他怕把她嚇到，只能收回沖動。

“以后早**別來我們班門口了。”

話剛出口，林舟就看到姜璃整個人僵住了。

像被突然抽走了全部安全感。

她睜著眼，卻不敢看他，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我……”聲音像破掉的氣泡。

“不是！”

林舟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連語氣都急了，“姜璃，我不是那個意思！”

姜璃怔住，被他握著的那一瞬，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林舟深呼吸，盡量讓語氣變柔，生怕再嚇著她：“我不是讓你別等我……我是說——”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食堂不是離你們文科樓更近嘛。”

“你天天跑我們理科班，繞一大圈，又不方便……”他看著她，認真而溫柔地說：“我去找你。

我們正好一起去食堂，順路。”

姜璃整個人愣住。

她盯著他，像不敢相信幸福會這么首接地落到自己頭上。

好幾秒后，她小聲問：“你……真的會來找我？”

林舟看著她，近距離看清她眼角的紅和因為害怕而泛白的指尖。

他抬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像把她整個人重新安穩地拉回懷里：“嗯。”

“我來。”

“以后我們都一起吃飯。”

他原本只是想給她一點安慰，等她情緒穩下來就松開手。

可他指尖一動，她卻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握住他。

“姜璃……”他輕聲叫她。

她卻更緊張了，手指蜷著，像握著什么隨時會跑掉的寶貝。

耳尖因為窘迫而紅得明顯，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風吹過：“就……一下下。”

林舟哪里還舍得抽開。

走廊上己經陸續有同學路過，幾個人瞥見這一幕，也只是笑笑，沒誰會多嘴。

這個階段，大家都把心思放在最后兩個月的沖刺里，看到有人牽手，最多當作一種羨慕的調劑品。

更何況——他們倆的關系，整個年級都多少聽過一點。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那種，牽一下手，實在不算什么驚天動地的事。

“走吧。”

他說，“去吃早飯。”

姜璃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像是被牽著整個人都安定下來。

食堂門口己經有不少人排著隊。

味道說不上**，就是普通學校早晨混雜著油煙、蒸汽和面香的味道。

但兩人站在隊伍里，像置身于一個只有他們的小世界。

林舟看她還低著頭，小心翼翼、生怕被別人看到似的。

“牽著沒事。”

他偏過頭低聲說，“別人也不是沒牽過。”

姜璃耳尖又紅了，但這次沒有收回手，只是更乖地跟著他往前挪。

輪到他們打飯時，林舟把她護在自己右側。

食堂阿姨一邊盛小米粥一邊瞥了他們手一眼，唇角忍不住翹了翹，樂得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但也沒說話，就當作什么都不知道。

兩人端著相同的早餐，坐在靠墻的位置。

桌子有點舊，而此刻，它承載著他們之間小小而溫柔的安靜。

姜璃把小米粥放在自己面前，又把蛋輕輕放到紙巾上，低著頭開始剝殼。

“你不用給我剝。”

“我喜歡剝。”

姜璃抬頭，目光只停了一秒，就又逃似的落回蛋上，聲音小小的，“……給你。”

不等他再說什么，她己經把剝得干干凈凈的白煮蛋放到他碗邊，小心翼翼：“還熱，你慢點吃。”

她說完，才開始剝自己的。

兩人吃完早飯，把餐盤放進回收口后，林舟和姜璃并肩往教學樓走。

剛出食堂門口，晨風輕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

姜璃小步跟在他身邊，明明肩膀己經和他保持得很近，卻始終不敢靠過去。

林舟余光一瞥，便看見她那只空著的小手——指尖輕輕卷著外套角，像猶豫了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