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玉的腳步踏在積雪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從主廳到母親蘇婉的舊居“芷蘭院”,不過半柱香的路程,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
風雪卷著梅香,灌進領口,她卻渾然不覺,滿心都是母親冰冷的**和沈岳那冷漠的嘴臉。
芷蘭院早己不復往日的熱鬧,朱漆大門上落滿了灰塵,門環上的銅綠在白雪的映襯下愈發暗沉。
守門的老仆見是她,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卻也只是低頭行了一禮,并未多言。
唐門之中,人走茶涼,母親失勢慘死,連帶著她這個女兒,也成了眾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藥香夾雜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落里的幾株蘭花早己枯萎,唯有墻角的一株臘梅,在寒風中傲然綻放,紅梅點點,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沈知玉走進屋內,屋內的陳設依舊保持著母親生前的模樣,梳妝臺上還放著母親常用的玉梳,銅鏡上蒙著一層薄塵,映出她蒼白而倔強的臉龐。
“夫人,小姐來看您了。”
晚翠走到堂屋中央,對著供桌上的靈位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沈知玉緩步走到靈位前,看著母親的牌位,上面“先妣蘇氏婉之靈位”幾個字,筆力遒勁,卻是沈岳讓人草草刻就的,連一絲緬懷之情都沒有。
她伸出手,輕輕**著牌位,指尖傳來冰冷的木質觸感,仿佛還能感受到母親生前的溫度。
“母親,女兒來看您了。”
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滴在牌位上,“女兒無能,沒能護住您,還讓您蒙受不白之冤。
不過您放心,女兒己經答應替沈清顏嫁給蕭驚寒了,等女兒嫁入將軍府,一定會查**相,為您報仇雪恨。”
她跪在**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傳來陣陣劇痛,可她卻毫不在意。
這三個響頭,是她對母親的承諾,也是她復仇的決心。
磕完頭,她站起身,開始整理母親的遺物。
母親的遺物不多,大多是一些醫書和毒經,還有一些貼身的首飾。
沈知玉一本本翻看著那些醫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母親的注解,字跡娟秀,條理清晰,可見母親當年的用心。
翻到最后,她在一個紫檀木盒子里,找到了一枚小巧的銀質針筒,還有幾包銀針。
這是母親當年常用的針灸用具,銀針鋒利,針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是唐門特制的,不僅可以用來針灸,還能用來施展毒術。
沈知玉拿起一枚銀針,指尖輕輕摩挲著針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自幼跟隨母親學習針灸和毒術,深知銀針的妙用。
如今她要嫁入將軍府,那里危機西伏,沈清顏和柳氏定然不會放過她,蕭驚寒也未必是良人,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能自保。
“晚翠,去取我的‘百草霜’和‘蝕骨粉’來。”
沈知玉說道。
“是,小姐。”
晚翠連忙轉身,從柜子里取出兩個小巧的瓷瓶,遞到沈知玉手中。
百草霜是由百種毒草煉制而成的藥膏,無色無味,涂在皮膚上,不會有任何不適,可一旦接觸到血液,便會瞬間化作劇毒,讓人全身潰爛而死。
蝕骨粉則更為霸道,只需一點點,便能讓人骨骼腐蝕,痛苦不堪,最終在絕望中死去。
沈知玉打開瓷瓶,取出一點百草霜,小心翼翼地涂在銀針上,又將蝕骨粉磨成粉末,均勻地灑在針身上。
她的動作嫻熟而精準,眼神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神圣的儀式。
晚翠站在一旁,看著她的動作,心中既擔心又敬佩。
她知道,小姐這是在為自己準備后路,也是在為復仇積蓄力量。
“小姐,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若是被人發現,后果不堪設想。”
晚翠忍不住說道。
“危險?”
沈知玉冷笑一聲,“比起母親的慘死,這點危險又算得了什么?
將軍府是虎狼之地,沈清顏和柳氏定然會暗中派人加害于我,我若不做好準備,只能任人宰割。
這些毒針,既是用來自保的,也是用來復仇的。
那些傷害過我和母親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將涂好毒藥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放入針筒中,又將針筒藏入發髻之中。
發髻是用黑色的綢緞束起的,針筒小巧玲瓏,藏在里面,絲毫看不出破綻。
除非有人仔細**,否則絕不會發現。
“小姐,三日后便是婚期,我們要不要再準備一些其他的毒藥,以防萬一?”
晚翠問道。
沈知玉點了點頭:“嗯。
你去取一些‘***’和‘催心散’來,我要將它們藏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另外,你再去打聽一下蕭燁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我要知道他的性格、喜好、武功招式,還有將軍府的人際關系。”
“是,小姐。
我這就去辦。”
晚翠連忙應道,轉身便要出去。
“等等。”
沈知玉叫住她,“切記,行事小心,不要被人發現。
若是被沈岳或柳氏的人察覺到了,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小姐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晚翠重重地點了點頭,便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芷蘭院。
晚翠走后,沈知玉又繼續整理母親的遺物。
她在一個舊箱子里,找到了一本泛黃的日記,翻開一看,里面記錄著母親當年的點點滴滴。
從母親進入唐門學習醫毒之術,到與沈岳相識相戀,再到放棄繼承權,嫁給沈岳,每一頁都寫滿了母親的喜怒哀樂。
翻到最后幾頁,日記的內容變得斷斷續續,字跡也有些潦草,顯然是母親在遭受陷害后,匆忙寫下的。
上面記錄著母親發現有人暗中調換她的藥物,還發現沈岳與柳氏暗中勾結,想要奪取她手中的唐門秘典《毒經》。
“原來如此。”
沈知玉看著日記,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母親的死,果然是沈岳和柳氏一手策劃的。
他們覬覦母親手中的《毒經》,又怕母親阻礙他們的陰謀,所以才會捏造罪名,將母親毒殺。
而沈清顏,作為柳氏的女兒,自然也參與其中。
她嫉妒母親的天賦,嫉妒自己得到母親的真傳,所以才會與柳氏、沈岳聯手,陷害母親。
沈知玉緊緊攥著日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本日記,便是沈岳和柳氏陷害母親的鐵證。
她一定要將這本日記保管好,等到合適的時機,將他們的罪行公之于眾,讓他們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她將日記小心翼翼**在自己的衣襟里,又繼續翻找母親的遺物。
希望能找到更多關于《毒經》的線索,以及母親被陷害的證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妹妹,姐姐來看你了。”
沈知玉眼神一凜,收起心中的情緒,緩緩轉過身,看著門口走進來的沈清顏。
沈清顏身著一身粉色羅裙,裙擺上繡著精美的桃花,頭上戴著金步搖,妝容精致,看上去嬌美動人。
她身后跟著幾個丫鬟,一個個衣著光鮮,氣勢洶洶。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來看我?”
沈知玉語氣平淡,眼神冰冷地看著她,沒有絲毫熱情。
沈清顏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妹妹,聽聞你昨日在寒潭練毒時走火入魔,姐姐心中十分擔心,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你。
你看,姐姐還特意給你帶了禮物。”
她說著,示意身后的丫鬟遞上一個精致的錦盒。
丫鬟將錦盒遞到沈知玉面前,沈知玉沒有接,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姐姐有心了,只是我無功不受祿,這份禮物,姐姐還是自己留著吧。”
“妹妹這是什么話?”
沈清顏故作不悅地說道,“我們是姐妹,姐姐給妹妹送禮物,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你就收下吧,這可是姐姐特意為你挑選的‘同心鐲’,寓意著我們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她打開錦盒,里面躺著一對玉鐲,玉質溫潤,色澤通透,上面刻著精美的花紋,看上去價值不菲。
沈知玉看著那對玉鐲,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她深知沈清顏的為人,向來陰險狡詐,不會無緣無故地給她送禮物。
這對玉鐲,定然有問題。
她伸出手,輕輕**著玉鐲,指尖傳來一絲淡淡的涼意。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百草霜的毒性,雖然量很少,但足以檢測出玉鐲上是否有毒。
果然,當她的指尖接觸到玉鐲時,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毒性。
這毒性十分隱蔽,若是常人,根本察覺不到,可沈知玉自幼與毒物打交道,對毒性有著極強的敏感度。
她一眼便認出,這是一種慢性毒藥,名為“牽機散”,與母親房中搜出的“牽機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毒性更為溫和,不易察覺。
中了這種毒的人,初期不會有任何不適,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毒性會逐漸侵入五臟六腑,讓人全身無力,最終在痛苦中死去,而且死狀極為凄慘。
沈清顏竟然想用這種毒來害她!
沈知玉心中的恨意瞬間翻涌上來,可她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多謝姐姐的好意,這對同心鐲如此精美,妹妹十分喜歡。”
她說著,便將玉鐲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玉鐲溫潤,貼合著皮膚,傳來一絲涼意,可沈知玉卻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
沈清顏看到她戴上玉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嘴上卻說道:“妹妹喜歡就好。
以后你嫁入將軍府,就是將軍夫人了,身份尊貴,可得好好打扮自己,不能丟了我們唐門的臉面。”
“姐姐放心,妹妹知道該怎么做。”
沈知玉淡淡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沈清顏又說了一些無關痛*的話,便帶著丫鬟離開了。
臨走前,她還特意看了一眼沈知玉手腕上的玉鐲,眼中的得意更甚。
沈清顏走后,沈知玉立刻摘下手腕上的玉鐲,將其扔在地上。
“啪”的一聲,玉鐲摔得粉碎,里面滲出一絲黑色的液體,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坑洞。
“好一個同心鐲,好一個姐妹同心!”
沈知玉冷笑一聲,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沈清顏,你既然想害我,那我便讓你自食惡果!”
她轉身走到梳妝臺前,打開一個小巧的胭脂盒,里面裝著一些粉色的胭脂。
她取出一點胭脂,又從懷中取出一點“醉仙散”,將其混入胭脂中,攪拌均勻。
醉仙散是一種**,無色無味,一旦吸入體內,便會讓人陷入昏迷,昏迷時間長達十二個時辰,而且醒來后會頭痛欲裂,渾身無力。
這種藥雖然不致命,卻能讓人失去反抗之力,正好可以用來對付沈清顏。
沈知玉將混有醉仙散的胭脂重新裝入胭脂盒中,又對著銅鏡,將自己的妝容補了補。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她知道,沈清顏既然己經對她下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三天,她必須更加小心,不能讓沈清顏有任何可乘之機。
同時,她也要暗中布局,讓沈清顏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晚翠很快便回來了,她不僅帶來了***和催心散,還打聽來了蕭驚寒的一些情況。
“小姐,蕭將軍今年二十五歲,少年成名,十五歲便隨父出征,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己是鎮國大將軍,手握重兵。
他為人冷酷寡言,殺伐果斷,在軍中威望極高,而且容貌俊美,是無數女子心中的良人。”
晚翠說道,“不過,蕭將軍的性格十分孤僻,很少與人交往,而且他的身邊,有一位青梅竹**副將,名為林浩,兩人關系極為密切。
另外,將軍府的人際關系十分復雜,蕭將軍的母親早逝,父親常年在外征戰,府中只有一位老夫人,也就是蕭將軍的祖母,還有幾位庶出的兄弟姐妹,一個個都心懷鬼胎,想要爭奪將軍府的家產和權力。”
沈知玉點了點頭,心中對蕭燁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看來,將軍府果然是一個虎狼之地,她嫁過去之后,不僅要面對沈清顏和柳氏的暗中加害,還要應對將軍府內部的明爭暗斗。
“辛苦你了,晚翠。”
沈知玉說道,“你將這些情況都記下來,以后我們行事,也好有個防備。
另外,你再去一趟沈清顏的別院,看看她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的舉動,順便將這盒胭脂送過去,就說是我特意給她準備的謝禮,感謝她送我的同心鐲。”
她將那盒混有醉仙散的胭脂遞給晚翠,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晚翠接過胭脂盒,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點了點頭:“小姐放心,我一定辦好。”
晚翠走后,沈知玉又拿起母親的日記,仔細翻閱起來。
她希望能從日記中找到更多關于《毒經》的線索,以及沈岳和柳氏陷害母親的證據。
她知道,只有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才能將他們繩之以法,為母親報仇雪恨。
窗外的風雪越來越大,芷蘭院中的臘梅在寒風中愈發嬌艷。
沈知玉坐在窗前,手中拿著日記,眼神堅定。
她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前方雖然充滿了荊棘和危險,但她絕不會退縮。
她要讓所有傷害過她和母親的人,都付出慘痛的代價,用他們的鮮血,來祭奠母親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