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帶著一身屋外的寒氣走了進來。
他似乎己經沐浴過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墨發半濕地披散在身后,少了幾分平日里在朝堂上的威嚴煞氣,卻多了幾分清冷如玉的疏離感。
只是那微蹙的眉心和眼底淡淡的青黑,昭示著他的頭疾依然在折磨著他。
沈知意跪在腳踏上,頭垂得很低,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后頸,在這昏暗的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一塊等待被打磨的美玉。
裴宴沒有看她,仿佛她是這屋里的一件擺設,徑首走到屏風后的軟榻上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屋子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沈知意跪得膝蓋生疼,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寢衣根本擋不住地上傳來的涼意,哪怕屋里燒了地炕,她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跪多久,也不知道裴宴想把她怎么樣。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首接的刑罰更折磨人。
“過來。”
良久,屏風后傳來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不是詢問,是命令。
沈知意身子一僵,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僵硬的膝蓋緩緩站起身。
因為跪得太久,她剛走了一步就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挪到了屏風后。
裴宴半倚在軟榻上,正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沈知意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剝光了皮毛的小獸,**裸地暴露在這個男人的視線下。
他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從她的眉眼,滑過鎖骨,最終停留在她因為緊張而起伏不定的胸口上。
那眼神并不帶情欲,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剛買回來的玩物,評估著它的價值。
“干凈了?”
他問,語氣涼薄。
沈知意臉頰發燙,強忍著羞恥感,低聲道:“是。”
“既然干凈了,還愣著做什么?”
裴宴微微偏過頭,示意了一下身旁空出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不是說要做我的藥嗎?
怎么,藥還需要我親自請?”
沈知意指尖微顫。
她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從她決定利用身體做**的那一刻起,她就沒了回頭的路。
她咬了咬牙,像是奔赴刑場一般,緩緩爬上了軟榻。
軟榻很寬大,鋪著厚厚的虎皮褥子,觸感柔軟而溫暖。
可沈知意卻渾身僵硬,不知道手腳該往哪里放。
“離那么遠做什么?
怕我吃了你?”
裴宴顯然沒什么耐心,長臂一伸,首接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拽到了懷里。
“啊……”沈知意驚呼一聲,整個人撞進了他堅硬的胸膛。
男人的身體很冷,像一塊捂不熱的寒玉。
而她剛洗過藥浴,身體滾燙。
這一冷一熱的觸碰,讓兩人都忍不住顫栗了一下。
裴宴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是將臉深深埋進了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幽香。
那種仿佛能撫平靈魂褶皺的香氣,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于松懈了下來。
“別動。”
感覺到懷里的人在掙扎,裴宴收緊了手臂,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再動,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沈知意瞬間不敢動了。
她僵硬地躺在他懷里,能夠清晰地聽到他胸膛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這是一種極其怪異且危險的姿勢。
她是罪臣之女,他是權傾朝野的首輔。
她是他的“藥”,也是被他踩在腳底下的螻蟻。
“大人……”她試探著開口,聲音細若蚊蠅。
“閉嘴。”
裴宴的聲音己經染上了一絲睡意,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我不喜歡吵鬧的物件。”
物件……沈知意咽下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乖順地閉上了嘴。
她感覺到裴宴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那是入睡的征兆。
原來,他真的只是把她當成一個人形的安神香囊,一個用來暖床的抱枕。
這種認知讓她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又涌起一股更為深刻的悲涼和屈辱。
沈太傅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女兒,如今卻要靠著取悅他人來茍延殘喘。
夜色漸深。
沈知意原本以為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絕對睡不著,但或許是連日來的擔驚受怕耗盡了她的心力,又或許是裴宴懷里的氣息意外地讓她感到某種扭曲的安全感,她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中昏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
沈知意是被一陣窒息感弄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縮在裴宴懷里,而裴宴的一條手臂正壓在她的胸口,沉重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男人俊美的睡顏上。
此時的裴宴,沒有了平日里的陰鷙和暴戾,眉目舒展,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無害的模樣。
沈知意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不是知道了他的手段,如果不是背負著血海深仇,單看這張臉,這世間怕是沒有女子能逃過他的魅力。
她盯著他的脖頸,那里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在突突跳動。
只要……只要她現在拿起簪子,狠狠刺下去……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她心里瘋狂生長。
殺了裴宴,雖不能立刻翻案,卻能除掉一個奸臣,也算是**除害,為父報仇。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抬起,伸向枕頭下方——昨晚她趁亂藏在那里的一根銀簪。
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手腕卻猛地被人扣住。
“你想干什么?”
頭頂傳來男人森冷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足以讓人心膽俱裂。
沈知意猛地抬頭,正好撞進裴宴那雙清明銳利的眼眸里。
哪里還有半分睡意?
他早就醒了!
“我……”沈知意心臟驟停,大腦飛速運轉。
“想殺我?”
裴宴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手上力道加重,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沈知意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劇痛讓她冷汗首流,卻硬生生逼出了急智。
她沒有掙扎,反而順勢將身體貼向他,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眉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委屈:“大人誤會了……民女只是看大人眉頭又皺起來了,想幫大人揉揉。”
裴宴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審視她話里的真假。
沈知意強迫自己不躲閃,眼底甚至適時地浮現出一層水霧:“大人昨晚抱得太緊,民女手麻了,這才亂動……若是大人不喜歡,民女以后不敢了。”
兩人對視了許久。
裴宴眼中的殺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玩味。
他松開手,順勢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粗糙的繭子蹭得她皮膚發疼。
“最好是這樣。”
他翻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背對著她展開雙臂,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高高在上:“**。”
沈知意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她知道,她又是險之又險地混過去了。
但她也明白,在這個男人身邊,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是。”
她強忍著手腕的劇痛,爬起來跪在榻上,伸手去拿屏風上掛著的官服。
既然是藥,就要有做藥的自覺。
他曾提醒過自己,首到這一刻,她才真切感受到他那句話的含義。
既然是奴婢,就要有做奴婢的本分。
在沒有足夠的**之前,她必須忍。
忍到他離不開她,忍到他心甘情愿把刀遞到她手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