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西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里鈍刀子割肉般的疼。

林晚意費力地睜開眼，視線里一片模糊的血色。

她好像躺在一條堆滿垃圾的陰暗巷子里，空氣里彌漫著腐爛的酸臭和濃重的鐵銹味——那是她自己的血。

記憶是破碎的，帶著尖銳的棱角。

陸晨宇，她愛了多年、下個月就要舉行婚禮的未婚夫，那張曾經溫柔深情的臉，在拿到他林家全部財產轉讓協議的那一刻，變得何等猙獰與得意。

還有蘇晴，她最好的閨蜜，挽著陸晨宇的手臂，笑得花枝亂顫：“晚意，謝謝你啊，用你林家的錢，成全我和晨宇的未來。”

是他們。

是他們聯手做局，偽造債務，逼得父親**，母親心臟病發撒手人寰。

而她這個林家唯一的女兒，被榨干最后一絲利用價值后，像扔垃圾一樣被丟棄在這里，等著咽下最后一口氣。

真蠢啊……林晚意想笑，嘴角卻只溢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她怎么會瞎了眼，錯把豺狼當良人，將毒蛇視作知己？

為了陸晨宇，她一次次傷害那個真正關心她的人……那個在陸家身份尷尬，沉默寡言，卻總在她需要時出現的男人——陸景淵。

陸家的養子，陸晨宇名義上的小叔。

她以前總覺得他管束太多，看她的眼神太過復雜深沉，讓她不自在，甚至為了陸晨宇，多次對他惡語相向。

可現在，瀕死的這一刻，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涌來。

他悄悄處理掉她身邊不懷好意的追求者；他在父親公司第一次出現危機時暗中援手；他甚至在她為了陸晨宇和他大吵一架后，仍舊在她深夜醉酒時，沉默地將外套披在她身上，送她回家……她從未給過他好臉色，他卻始終站在原地。

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毀**地的慌亂，撞破了巷口的昏暗光影。

有人沖了進來，跪倒在她身邊，一雙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觸碰她，卻又不敢落下，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寶。

林晚意渙散的瞳孔費力地聚焦，對上了一張臉。

是陸景淵。

此刻的他，哪里還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峻自持？

頭發凌亂，眼眶通紅，那雙總是深邃難懂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滔天的痛苦、絕望和……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晚晚……”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瀕臨崩潰的顫音，“別怕，我來了……”他脫下昂貴的手工西裝，試圖堵住她身上不斷涌出鮮血的傷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將他白色的襯衫袖口染得一片刺目猩紅。

林晚意想說話，想告訴他，別白費力氣了，想為從前的一切說聲對不起。

可她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有眼淚混著血水，無聲地滑落。

他緊緊抱著她，雙臂箍得她生疼，卻又奇異地帶來了一絲最后的溫暖。

他的唇貼在她冰涼的額頭上，滾燙的淚水砸落在她的皮膚上，灼痛了她麻木的神經。

“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復，聲音里是無邊地獄般的悔恨與痛楚。

林晚意看著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想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里。

如果有來生……陸景淵，如果有來生……她的意識，終于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恒。

林晚意發現自己飄在了半空，成了一個虛無的旁觀者。

她看到陸景淵抱著她早己冰冷的身體，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一尊絕望的雕塑。

許久，他輕輕地將她放下，脫下自己的外套，仔細地蓋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些可怖的傷痕。

然后，他站起身。

那一瞬間，他周身散發出的戾氣，讓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陸晨宇和蘇晴的噩夢。

陸景淵像個從地獄歸來的修羅，動用了一切手段，冷酷、精準，不留絲毫余地。

陸晨宇挪用**、非法集資的證據被匿名遞交，鋃鐺入獄，在獄中“意外”被人打斷了雙腿，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蘇晴的臉被劃花，她賴以炫耀的美貌蕩然無存，之前靠著討好林晚意得到的一切資源瞬間蒸發，還背上了巨額債務，最后被人發現在最骯臟的地下場所，精神己然徹底崩潰。

林晚意漂浮在空中，看著這一切，心中沒有半分快意，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般的疼。

為了她這個有眼無珠的蠢人，不值得啊，陸景淵……復仇結束了。

在一個夕陽如血的黃昏，和她在巷中咽氣時一模一樣。

陸景淵換上了一身整潔的黑色西裝，來到了她的墓前。

墓碑上，是她笑靨如花的照片，那是她二十歲生日時，他偷**下的。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溫柔地拂過照片上她的眉眼，動作輕緩，帶著無盡的眷戀。

“晚晚，”他低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所有傷害你的人，我都送他們下去了。”

“你別怕孤單，我這就來陪你。”

“這輩子，我沒能護好你。

下輩子……換我來早點找到你，好不好？”

他說完，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槍身在落日余暉下，泛著冷冽的光。

“不——！”

林晚意嘶聲尖叫，拼命地撲過去，想要阻止他。

可她的手指，卻首首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槍聲清脆，驚起了墓園枯樹上的寒鴉。

那個總是沉默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她的男人，緩緩倒在了她的墓碑前，鮮血**流出，浸透了墓碑下的泥土，仿佛要將他們的生命，以這種慘烈的方式，重新聯結在一起。

林晚意發出了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哀鳴，靈魂仿佛都被這一槍擊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