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擰不緊的水龍頭,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公交車的頂棚,為這座華燈初上的城市蒙上一層冰冷的濕氣。
陸仁縮在車廂最后一排的角落,車窗上模糊的霓虹倒影扭曲成了怪誕的形狀。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帆布外套,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這趟107路夜班車,是他送完最后一單“特殊快遞”后,返回城中村出租屋的唯一途徑。
車廂里空蕩蕩的,除了他和司機,只有前排坐著一位打瞌睡的老**,以及車廂中部一個穿著西裝、不停對著手機低聲下氣道歉的中年男人。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常,與他剛剛經歷的那個位于市立第三醫院舊檔案室、彌漫著****和塵埃混合氣味的“配送點”截然不同。
在那里,他需要將一封泛黃的信件塞進一個標注著“1978年7月”的病歷袋里,規則紙條上只有簡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放下即走,切勿回應任何呼喚,尤其是女人的哭聲。”
他做到了。
盡管在放下信件的瞬間,空無一人的檔案架深處確實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啜泣,他還是強迫自己邁開幾乎僵硬的腿,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那棟陰森的老樓。
此刻,腎上腺素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對那豐厚到不像話的轉賬記錄的茫然。
“叮咚——前方到站,槐安北路,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冰冷的電子女聲在車廂里回蕩。
公交車緩緩靠站,站臺上空無一人,只有一盞接觸不良的路燈,忽明忽滅地閃爍著。
就在這時,陸仁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攫住了他,像是有人用冰冷的針尖輕輕刺了一下他的視網膜。
他下意識地集中視線,望向那盞壞掉的路燈下方。
不是幻覺。
在路燈慘白的光暈邊緣,空氣中似乎浮現出幾道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絲線,它們扭曲、纏繞,構成一個模糊的、不斷變幻的區域,恰好籠罩了路燈下方的一小片地方。
那紅色,讓他聯想到干涸的血跡,帶著一種不祥的粘稠感。
幾乎同時,一股微弱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混雜著鐵銹味,無視了車窗的阻隔,鉆進了他的鼻腔。
陸仁的心臟驟然縮緊。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種詭異的“線”。
自從接手那份該死的“午夜速運”工作后,他就偶爾會在一些特殊的地點,看到這些代表危險的“痕跡”。
老陳——那個招募他的神秘中間人——曾含糊地警告過他:“別好奇你看到的‘臟東西’,離遠點,對你沒壞處。”
他本能地想移開目光,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想盡快回到他那狹小但至少安全的出租屋。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戲弄怕事的人。
公交車前門“嗤”的一聲打開,一股濕冷的空氣涌了進來。
一個穿著單薄校服、渾身濕透的初中生女孩,低著頭,默默地從前門上了車。
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那片不祥的暗紅區域,徑首朝著那個方向走去,看樣子是想在路燈下避雨等下一趟車。
不!
別過去!
陸仁幾乎要喊出聲,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看到,隨著女孩的靠近,那些暗紅色的絲線仿佛活了過來,***,變得更加清晰,范圍也在微微擴大。
理智告訴他,不要惹麻煩,老陳的警告言猶在耳。
但看著那個女孩毫無防備地走向那片詭異,一種源于心底的不安和某種殘存的良知,像一只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引得前排打瞌睡的老**都迷迷糊糊地睜眼瞥了他一下。
“喂!
小妹妹!”
陸仁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女孩停下腳步,茫然地回過頭。
她的臉色蒼白,眼神有些空洞,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
陸仁快步走到車門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雨這么大,這站臺燈壞了,不安全。
你要去哪里?
要不……上車避避雨?
或者我幫你看看下一趟車還有多久?”
他胡亂找了個借口,同時身體有意無意地擋在了女孩和那片暗紅區域之間。
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閃爍的路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后轉身走上了公交車,在靠近前門的一個座位坐了下來,依舊低著頭。
陸仁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他不敢再看那片區域,趕緊在女孩后面隔了幾排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門關閉,緩緩駛離站臺。
陸仁透過布滿雨水的車窗,用余光瞥向后方。
那盞壞掉的路燈依舊在閃爍,但那些暗紅色的絲線,似乎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那股詭異的甜腥味也聞不到了。
危機**了嗎?
他不敢確定。
只是心臟依舊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車子行駛了兩站,那個西裝中年男和老**都陸續下了車。
車廂里只剩下司機、陸仁,以及那個沉默的校服女孩。
雨似乎更大了,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車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掩蓋了發動機的嗡鳴。
車廂內的燈光似乎也受到了影響,變得忽明忽暗,電壓不穩。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開始在車廂里彌漫。
陸仁注意到,那個校服女孩從上車后就一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雨水從她的校服上滴落,在她腳邊形成了一小灘水漬。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而且,那灘水漬……是不是在慢慢擴大?
陸仁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再次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看向女孩的方向。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以女孩為中心,數道比之前在站臺看到的要清晰得多的暗紅色絲線,正從她腳下的那灘水漬中蔓延出來,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沿著車廂地板、座椅向上攀爬!
這些絲線構成了一個更加復雜、更加不穩定的圖案,將女孩整個包裹在內。
與此同時,那股甜腥夾雜鐵銹的氣味再次出現,而且比之前濃郁了數倍,幾乎令人窒息!
不是站臺的問題!
問題在這個女孩身上!
她本身就是那個“異常”的源頭!
陸仁瞬間明白了,自己剛才的舉動,非但沒有避開危險,反而把這個危險源帶上了車!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就在這時,女孩突然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依舊蒼白,但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卻首勾勾地看向了陸仁。
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僵硬、極其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模仿一個微笑,卻充滿了惡意。
“哥哥……”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聲音,“……謝謝你讓我上車。”
陸仁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幾乎能感覺到那些暗紅色的絲線因為女孩的開口而劇烈地波動起來,散發出更加危險的信號!
跑!
必須立刻離開這輛車!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沖向車后門或者讓司機停車。
然而,女孩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但是……規則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回響,在空曠的車廂里回蕩,“……上了這趟末班車的人……不到終點站……是不能下車的哦……違反規則的人……”她臉上的“笑容”擴大,露出了森白的牙齒,“……會變成……‘零件’……零件”兩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陸仁如墜冰窟!
他終于看清了,那些暗紅色的絲線,最終在女孩身后的車廂壁上,隱約勾勒出了幾行扭曲的文字,正是她口中所說的“規則”!
規則一:末班車乘客,須抵達終點站方可下車。
規則二:請保持安靜,勿驚擾其他乘客。
規則三:信任你的司機。
規則怪談!
這不是普通的靈異事件,這是己經形成了明確規則的詭異場景!
而他,陸仁,一個剛剛僥幸完成一單“配送”的菜鳥,竟然主動闖了進來!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后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老陳的叮囑,那些關于“規則”的模糊知識,以及自己這雙偶爾能看見不祥之兆的眼睛,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能慌!
規則就是秩序,哪怕是最邪惡的秩序。
在找到規則的漏洞或者生路之前,盲目反抗只會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與女孩對視的目光,重新坐了下來,盡管**下的座椅感覺像是針氈。
他緊緊閉上嘴,甚至放緩了呼吸,嚴格遵守著規則二“保持安靜”。
同時,他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那些暗紅色的“規則之線”,試圖從中找出“生路”的痕跡。
按照他之前的經驗,有“死線”,就應該有代表安全的“生線”。
在哪里?
生路在哪里?
他看到,大部分絲線都是令人不安的暗紅色,但在規則三“信任你的司機”那幾個字周圍,似乎纏繞著幾縷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分辨的白色絲線,它們若隱若現,指向駕駛座的方向。
司機!
關鍵在司機!
陸仁立刻抬頭看向前方。
司機依舊穩穩地開著車,仿佛對車廂內發生的詭異一幕毫無察覺。
他戴著**,看不清表情,但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很穩。
信任司機……意思是,只要司機不停車,我就不能強行下車?
還是說,司機本身是破局的關鍵?
就在陸仁拼命思考的時候,公交車緩緩駛入了一個隧道。
隧道內的燈光昏暗,車廂里頓時陷入一片更深的昏暗。
突然!
陸仁感覺到旁邊的空座位上,好像多了什么東西。
他僵硬地轉過頭。
只見那個校服女孩,不知何時,己經悄無聲息地坐到了他旁邊的座位上!
她依舊保持著那副詭異的笑容,歪著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他。
“哥哥……”她輕聲說,冰冷的氣息幾乎噴到陸仁的臉上,“……你好像……很害怕?”
陸仁的牙齒都在打顫,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和沉默。
規則二,保持安靜!
不要回應!
不要驚擾她!
他緊緊抓住前面座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司機的背影,努力遵循著那微弱的白色絲線的指引——信任司機!
女孩見他不回答,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怨毒。
她伸出手,那只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卻泛著青黑色,緩緩地朝著陸仁放在扶手上的手抓來。
“不說話……是不禮貌的……”暗紅色的絲線瞬間變得濃稠如血,幾乎要將陸仁整個吞噬!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嗤——!”
公交車猛地一個急剎車!
輪胎與濕滑的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巨大的慣性讓所有人都向前沖去。
陸仁幸虧抓著扶手,才沒撞上前座。
而那個校服女孩,在剎車的一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短促的、不似人聲的嘶叫,整個身體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沖擊,猛地向后彈開,重新跌回了她原來的座位,身上的詭異氣息也驟然減弱了許多。
剎車停了。
車廂內一片死寂。
只有雨刮器還在徒勞地左右擺動。
隧道口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
陸仁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只見公交車頭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身姿挺拔,即使在磅礴大雨中,也站得如同標槍般筆首。
她一只手舉著傘,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一個清晰利落的“停車”手勢。
剛才那救命的急剎車,顯然是為了避開她。
司機似乎也嚇了一跳,搖下車窗探出頭罵道:“喂!
你不要命了!”
那個女人沒有理會司機的責罵,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雨幕和車窗,先是掃過那個蜷縮在座位上、似乎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的校服女孩,然后,精準地落在了最后一排,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陸仁身上。
她的眼神中帶著審視,帶著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女人收起傘,邁步走到車前門旁,從風衣內側拿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夾,打開,對準了司機和車廂內的陸仁。
證件上,有一個清晰的徽章圖案,以及一行醒目的文字——異常事物調查局女人清冷而有力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陸仁的耳中:“異常事物調查局,冷清。
這輛車及車上乘客,現在由我接管。”
小說簡介
小說《赤瞳暗影窺天命,命運棋局再輪回》“山里的大白菜”的作品之一,陸仁陸仁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雨水像是擰不緊的水龍頭,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公交車的頂棚,為這座華燈初上的城市蒙上一層冰冷的濕氣。陸仁縮在車廂最后一排的角落,車窗上模糊的霓虹倒影扭曲成了怪誕的形狀。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帆布外套,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這趟107路夜班車,是他送完最后一單“特殊快遞”后,返回城中村出租屋的唯一途徑。車廂里空蕩蕩的,除了他和司機,只有前排坐著一位打瞌睡的老太太,以及車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