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陽城的臘月冷得要命。
顧長安裹緊破布袍子,快步穿過書院后巷。
清晨的霧氣像層濕漉漉的棉被,蓋在青石板路上,冷得他鼻尖都凍紅了。
"顧先生,顧先生!"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長安回過頭,看見書院雜役老張氣喘吁吁的跑過來,臉色白得嚇人。
"怎么了?""出,出事了!"老張抓住他袖子,"后院梅林,死人了!"顧長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著老張往梅林走,還沒到地方,就聞到了血腥味。
那味道混在梅花香里,說不出的詭異。
穿過幾棵梅樹,**就在眼前。
一個穿著學子青衫的年輕人,仰面躺在雪地里。
胸口插著把**,血己經凝固了,在白雪上暈開一**暗紅色的印子。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人額頭上,刻著個古怪的圖騰。
像狼頭,又像什么兇獸,刀痕深得見骨。
顧長安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傷口。
刀法很準,一刀斃命。
圖騰是死后刻的,手法專業,像某種儀式。
"這是……"老張聲音都在抖,"這是突厥狼衛的標記啊!"顧長安沒吭聲。
他伸手摸了摸**的手腕,己經僵硬了。
又看了看脖子上的勒痕,還有指甲縫里殘留的泥土。
死亡時間應該在昨夜子時前后。
死者掙扎過,但沒什么用。
兇手力氣很大,而且非常熟練。
"快去報官。
"顧長安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讓太守府的人來驗尸。
"老張哆哆嗦嗦的跑了。
顧長安又在梅林里轉了一圈。
雪地上有兩串腳印,一深一淺。
深的是死者留下的,淺的應該就是兇手。
他跟著腳印走到梅林邊緣,腳印突然消失了。
顧長安抬頭看了看。
樹枝上掛著幾片布條,應該是兇手**時掛破的。
布料很粗糙,帶著股子羊膻味。
果然是突厥人。
但問題來了——突厥人為什么要在壽陽書院**?還特意留下狼衛標記?這是**,還是栽贓?顧長安正想著,身后傳來腳步聲。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啊!"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顧長安回頭,看見書院山長李懷仁快步走來,后面跟著幾個教習。
李懷仁五十多歲,留著山羊胡子,一臉憂心忡忡。
"顧先生,你怎么在這?""路過。
"顧長安隨口敷衍。
李懷仁也沒多問,快步走到**旁邊,看了一眼就倒抽口涼氣。
"這,這是突厥狼衛的標記!""嗯。
""完了完了。
"李懷仁急得團團轉,"這要是傳出去,書院的名聲可就毀了!"顧長安沒接話。
他看著梅林里的血跡,腦子里快速盤算著。
壽陽城地處淮河防線,是南北對峙的前沿。
這里駐扎著鎮遠將軍沈云巖的三萬兵馬,還有太守**世的地方軍。
突厥人敢在這種地方動手,要么是瘋了,要么就是有更大的陰謀。
而且——死者是書院學子,身份敏感。
這事兒鬧大了,**肯定要徹查。
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要跟著倒霉。
"山長。
"顧長安突然開口,"死者是哪個班的學生?""啊?"李懷仁愣了一下,"是丙班的,叫錢興,家里是淮南道的糧商。
"糧商。
顧長安心里又是一動。
淮南道的糧食,大半都要走大運河運往京城。
如果有人想在運河上做手腳,糧商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看來這事兒,沒那么簡單。
"山長,這案子還是交給太守府處理吧。
"顧長安拱了拱手,"我先告辭了。
""哎,顧先生!"李懷仁還想說什么,顧長安己經快步離開了。
他得趕緊回去,整理一下線索。
這案子,恐怕只是個開始。
---回到住處,顧長安推開門,就看見桌上放著封信。
信封上沒有落款,只有個紅色的印泥。
他拿起來看了看,心里一沉。
這是"天機閣"的暗號。
顧長安拆開信,里面只有一句話:"山河圖現,壽陽城將有大變。
速查。
"他捏著信紙,沉默了半晌。
山河圖。
這東西他聽說過。
傳說是前朝太傅留下的寶物,里面藏著前朝的秘密和寶藏。
江湖上傳了幾十年,都沒人見過真的。
現在突然冒出來,還跟壽陽城扯上關系。
這事兒越來越復雜了。
顧長安走到床邊,掀開床板,從夾層里取出個木**。
**里放著九根銀色的翎羽,每根都薄如蟬翼,鋒利無比。
驚鴻羽。
這是他的成名暗器,也是他最不想再碰的東西。
三年前,他用這套暗器殺了七十三個突厥奸細,震動江湖。
也是在那時候,他遇見了阿史那云。
那個突厥公主。
那個讓他心動,又讓他心碎的女人。
顧長安閉了閉眼,把驚鴻羽重新放回**。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現在他只是個書院教書匠,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
可是——窗外突然傳來破空聲。
顧長安瞬間警覺,一個側身躲開。
一根箭矢釘在墻上,箭尾還在顫抖。
他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去。
屋頂上站著個黑衣人,蒙著面,手里拿著把彎刀。
突厥人。
顧長安沒猶豫,抓起床上的驚鴻羽,手腕一抖。
銀光閃過。
黑衣人捂著喉嚨,從屋頂摔了下去。
顧長安跳出窗戶,落在黑衣人身邊。
他蹲下身,扯掉面巾。
是個年輕的突厥士兵,臉上還有狼衛的刺青。
又是狼衛。
顧長安翻了翻他身上,找到塊腰牌。
腰牌上刻著個"云"字。
他心里一震。
這是阿史那云的親衛。
她來壽陽了?顧長安握著腰牌,站在夜色里,久久沒有動。
壽陽城的夜,比他想象的還要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