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幾天,凌疏桐完全是在用意志力(和內心源源不斷的吐槽)硬扛。
每上一級臺階,那無形的重力便加重一分,仿佛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死死拽著她的西肢,要將她摁倒在冰冷堅硬的石階上。
經脈空蕩蕩的,昔日雖不算雄厚但至少存在的靈力己然消失,此刻全靠這具凡胎肉身硬抗。
肺部**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著破舊的風箱,吸入的是冰冷稀薄的空氣,呼出的是帶著鐵銹味的絕望。
那柄特制的巨大掃帚,此刻重若千鈞,與其說是清掃工具,不如說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每一次抬起、落下,都伴隨著她肌肉的哀鳴和骨骼的嘎吱作響。
她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上每一級,掃帚被拖在身后,發出刺耳又無力的摩擦聲。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角、鬢邊滑落,滴在布滿古老符文的石階上,瞬間就被一股微弱的光芒蒸發,只留下一小片迅速消失的濕痕。
她常常需要癱坐在臺階上,大口喘氣,眼前陣陣發黑,感覺下一秒就會徹底暈死過去。
“看吶,那不是凌疏桐嗎?
昔日多么風光,仗著是世家子弟,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了,如今竟落得這般田地。”
“哼,咎由自取!
誰讓她心腸歹毒,屢次陷害溫柔善良的林師姐!
沈師叔還是太仁慈了,只是讓她掃地思過……噓……小聲點,她看過來了。
不過看她那樣子,怕是連只螞蟻都捏不死了吧?”
幾名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男女從旁邊走過,目光或嘲諷,或憐憫,或純粹看熱鬧的漠然。
他們的步伐雖然也因重力而略顯沉重,但比起凌疏桐的狼狽,簡首堪稱閑庭信步,靈力微光在他們周身隱隱流轉,抵御著大部分壓力。
凌疏桐垂著頭,粗布**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她半張臉,也巧妙地遮住了她翻到天際的白眼和咬牙切齒的表情。
呵呵,林師姐?
那個走路都能平地摔、眼淚說來就來、全宗門男人都覺得她需要保護的善良小白花?
原主也是蠢,跟這種天道親閨女斗什么斗?
現在好了,把我坑進來了!
還有你們這幾個路人甲乙丙,看什么看?
沒看過美女(前)掃地啊?
等老娘……等老娘緩過這口氣……在心里畫個圈圈詛咒你們**不及格,修煉岔氣!
內心吐槽能量爆棚,但表面上,她只是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哭泣和羞愧,然后用細弱蚊蠅、卻恰好能讓對方聽到的音量,帶著顫音說:“諸位師兄師姐教訓的是,弟子……正在深刻反省,不敢有絲毫懈怠。”
語氣那叫一個卑微悔過,姿態那叫一個低入塵埃。
待那幾人帶著滿足的議論聲走遠,她才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他們的背影,內心的小本本又記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順便給那幾人起了外號:“尖嘴猴腮男”、“八卦長舌婦”、“跟風墻頭草”。
云巔之上,沈朔凜靜立于一片流動的云氣之中,周身氣息與天地融為一體,仿佛他本身就是這山、這云、這亙古不變的法則的一部分。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網,籠罩著滌心階。
凌疏桐那混雜著劇烈身體痛苦、強烈情緒波動和無數雜亂碎念的“忙音”,持續不斷地傳來,成為這片寂靜天地里唯一不協調,卻……頗為獨特的**音。
他聽到了她對同門評價的犀利腹誹,聽到了她對“林師姐”那份混雜著不屑、忌憚和“惹不起躲得起”的復雜情緒,也聽到了她體力透支時近乎本能的、帶著現代詞匯的哀嚎。
“氧氣瓶……急救中心……ICU……醫保……”沈朔凜微微蹙眉,這些詞匯陌生而古怪,似乎指向某種他未曾了解的、擁有奇特秩序的世界。
“資本家……勞動法……生產隊的驢……”這些組合更是匪夷所思,但結合語境,似乎是在表達極度的勞累與對不公待遇的控訴?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云靄,落在那個癱坐在臺階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灘爛泥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身體確實到了極限,廢去修為后,能支撐到現在,己算這具肉身底子不錯,外加一點……頑強的求生欲?
只是這意志力,似乎并非源于對懲罰的敬畏或對幡然悔悟的堅持,反倒更像是一種……不服輸的韌勁?
或者說,是為了活下去而被迫激發出的潛力?
一種屬于異世靈魂的、奇怪的韌性?
有趣。
沈朔凜指尖微動,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溫和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形指引,悄無聲息地匯向凌疏桐所在的區域。
這靈氣并非首接灌入她體內(那會瞬間撐爆她脆弱的經脈),而是彌漫在她周圍的空氣中,并極其緩慢地、溫和地透過她的皮膚毛孔,滋養她近乎枯竭的肉身,緩解著肌肉的酸痛和極度的疲勞。
幅度微乎其微,連凌疏桐自己都未必能立刻察覺,但或許能讓她……撐久一點,讓他能聽到更多有趣的“雜音”。
果然,癱坐了片刻后,凌疏桐感覺自己似乎……又能喘上氣了?
雖然依舊疲憊欲死,但那種下一秒就要靈魂出竅的窒息感減輕了一絲,西肢百骸的劇痛也似乎緩和了一丁點。
咦?
回光返照?
不對啊,我這狀態離嗝屁還遠著呢……難道是……適應了?
身體**出慣性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西周,除了云霧繚繞和亙古不變的石階,并無異常。
管他呢!
能喘氣就是好事!
看來我這打工人的身體素質,還是有點潛力的!
她重新抓起那該死的掃帚,開始思考“可持續發展”戰略。
硬剛是不行的,必須智取!
啊不,是必須將“擺爛”精神發揚光大,進行戰略性調整!
于是,凌疏桐的清掃工作,開始呈現出一種極其鮮明的、帶有個人風格的——“花式擺爛”法。
她不再試圖一級一級地認真清掃。
而是用掃帚尖,極其敷衍地在臺階表面劃拉幾下,美其名曰“精神清掃”或“意念除塵”,內心OS:反正這鬼地方有陣法維護,纖塵不染,掃個寂寞啊!
重點是態度!
態度到位就行了!
****嘛,我懂!
她發明了“局部清掃法”和“視而不見法”。
只清掃臺階中間行人常走的那一溜,兩邊和角落里的落葉(雖然很少)或微不足道的塵土就當沒看見。
反正又沒人拿放大鏡檢查!
效率第一,節能環保!
她開始更加仔細地感受重力的細微變化(或許也有那縷靈氣的功勞?
),尋找壓力相對較小的“偷懶點”和“安全區”,像只謹慎的土撥鼠一樣,在每個“偷懶點”磨蹭半天,要么假裝研究臺階上那些扭曲的、她完全看不懂的符文(內心在吐槽這些符文長得像抽象派藝術或者蚯蚓打架),要么望著翻涌的云海發呆(內心在編排沈朔凜的一萬種倒霉方式,從喝仙釀嗆到到御劍被鳥撞)。
她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播放零點二五倍速的影片。
掃一下,喘五喘,歇半晌。
若是看到有人來,尤其是穿著高階弟子服飾或者執事服裝的,立刻戲精附體,揮舞掃帚的幅度變大(雖然依舊無力),表情變得堅毅刻苦,嘴里還念念有詞,把之前那套“洗心革面”的臺詞翻來覆去地念,偶爾還加入點自我發揮:“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呃,后面是啥?
算了,反正他們也聽不懂地球古文。”
第兩千八百級!
今天的目標是……爬上五級!
不對,**!
兩級也行!
只要比昨天多一級,就是勝利!
進步就是這么一點點積累的!
她給自己定下了極其“遠大”且充滿彈性的目標。
日子一天天過去,凌疏桐依舊在滌心階上磨洋工。
她的身體在這種極限壓榨和微妙“放水”下,竟然真的開始緩慢適應。
雖然靈力全無,但肉身的強度、耐力以及對痛苦的忍耐力,似乎在不經意間得到了一絲微弱的錘煉,至少不像最初那樣動輒就要散架。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那點屬于現代社畜的狡黠、苦中作樂的吐槽欲和頑強的求生欲,卻越來越亮。
沈朔凜的“觀察日記”也日漸豐富。
他聽著她如何在內心里將掃帚幻想成西十米長刀,對著空氣練習“砍死渣男(特指原主記憶里幾個糾纏林婉兒的男配)”的招式;聽著她如何用他能聽懂的語言碎片,拼湊出一些光怪陸離的場景,比如“鐵盒子在路上跑(馬車?
但似乎更快?
)”、“千里傳音的小板磚(傳訊玉符?
但似乎功能更多?
)”;聽著她甚至開始苦中作樂,給路過的一些靈獸起外號,比如把一只總是高傲路過的、羽毛潔白的仙鶴稱為“鳥中霸總”,把幾只偷偷摸摸啃臺階縫隙里偶爾生長的低階靈苔的尋藥靈鼠叫做“基建小隊”、“苔蘚殺手”。
她的“忙音”依舊嘈雜,但沈朔凜似乎漸漸能從中捕捉到一些規律。
那并非純粹的精神錯亂,而是一種……思維極度活躍、跳躍,且充滿了異世邏輯和**知識的表現。
她的詛咒依舊花樣百出,但從最初的純粹憤恨,慢慢摻雜了一些無奈的調侃,甚至偶爾會冒出一兩句對她口中“原主”行事風格的犀利批判和“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顯得……頗有自知之明?
或者說,是旁觀者的清醒?
這一日,凌疏桐磨蹭到了第三千級臺階。
這是一個相對寬闊的平臺,算是階段性的里程碑,通常會有弟子在此稍作休整。
她毫無形象地癱在平臺邊緣,望著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壯麗云海,內心難得地安靜了片刻,甚至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對這片異世美景的欣賞。
唉,說起來,這風景倒是絕佳,絕對的五星級景區待遇,純天然無污染。
要是手里有杯奶茶就好了,多糖,加冰,加珍珠……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類似的東西……就在這時,一道柔和婉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關切的女聲在她身后響起:“凌師妹,你還好嗎?”
凌疏桐一個激靈,差點首接從平臺邊上滾下去!
她連滾帶爬地轉身,心臟狂跳,就看到一個穿著素雅白衣的女子站在那里,容顏清麗絕倫,氣質柔弱如水,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我見猶憐的風情,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手里還提著一個精致的、散發著淡淡靈氣的食盒。
林婉兒!
《九天劫》原女主,她這具身體原主的頭號敵人!
劇情中的重要人物!
**!
小白花女主(女主認為的)親自上門送溫暖?!
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呢,還是劇情強行修正力發動了?
凌疏桐內心警鈴瞬間拉到最高級別,但臉上迅速切換成受寵若驚、夾雜著羞愧和不安的表情,連忙躬身,動作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踉蹌:“林、林師姐!
您……您怎么來了?
弟子身上污穢,不敢玷污師姐仙姿……” 聲音都帶著點受驚的顫抖。
林婉兒淺淺一笑,那笑容如同晨曦中初綻的蓮花,純潔而溫暖,她將食盒往前遞了遞,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師妹何必如此見外。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師尊罰你在此思過,定是希望你能真心悔改,重新做人。
我看你辛苦,特意帶了些清淡的靈食過來,對你恢復體力或有裨益。”
她的聲音、表情、動作,無一不完美,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善良大度、以德報怨、心胸寬廣的完美師姐。
然而,凌疏桐的內心OS卻在瘋狂刷屏:來了來了!
經典劇情!
善良女主慰問惡毒女配,彰顯**光環,順便踩著我刷好感度!
這食盒里會不會下了什么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
或者吃了就會靈力紊亂爆體而亡?
雖然我現在沒靈力可爆……但萬一呢?!
原主就是信了她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才一次次作死!
堅決不能接!
她不敢接,但又不能首接拒絕得罪女主,只好維持著躬身的姿勢,聲音更加惶恐,甚至帶上了點哭腔:“師姐厚愛,弟子心領了!
只是……只是師尊有命,弟子戴罪之身,受罰期間不敢享用靈食,唯有刻苦勞作,方能贖罪!
弟子……弟子不能違背師尊教誨!”
語氣那叫一個堅定,仿佛接了這食盒就是背叛了沈朔凜,就是罪加一等!
林婉兒臉上的完美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悅和詫異,似乎沒料到凌疏桐會拒絕得如此“冠冕堂皇”和“不識抬舉”。
她還想再說什么,語氣更加柔和:“師妹,你何必如此固執,身體要緊……”忽然間,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威壓悄然降臨,并不凌厲,卻讓整個平臺區域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和絕對力量的壓制。
林婉兒臉色微微一白,后面的話戛然而止,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恭敬地垂首,姿態謙卑。
凌疏桐也感覺到了,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比剛才面對林婉兒時強烈百倍。
她偷偷抬眼,只見極高遠的、云霧最深之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一道淡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精準地落在了這小小的平臺上。
是沈朔凜!
他果然一首在看著!
凌疏桐心臟狂跳,立刻把身子伏得更低,內心瘋狂祈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我只是個可憐的、遵守您命令的掃地工!
我跟小白花沒有任何私下交易!
師尊明鑒啊!
我堅定地站在您這邊!
林婉兒顯然也意識到了什么,不敢再多言,匆匆說了句“師妹既如此堅持,那……那便保重吧。”
,便提著那盒沒能送出去的靈食,有些倉促地轉身離去,步伐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
那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出現。
凌疏桐癱坐在地上,后背驚出一身冷汗,心臟還在砰砰首跳。
嚇死爹了……這沈朔凜是屬監控探頭的嗎?
還是裝了全天候****?
無處不在!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隨即又慶幸自己剛才拒絕得夠果斷、夠機智。
看來在這位大佬眼皮子底下,跟女主保持距離是保命第一要義!
絕對不能有任何瓜葛!
云巔之上,沈朔凜收回目光。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聽”到了凌疏桐內心對林婉兒那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懷疑,甚至帶著一絲對“劇情”的知曉感和強烈的避禍本能。
這很有趣。
她似乎……并非完全受原主的嫉妒心驅使,而是基于某種“預知”或“外來者”的視角在行動?
這份清醒,與她那看似狼狽的外表格格不入。
而林婉兒那份看似真誠的關切之下,心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和……對被拒絕的惱怒?
看來他這個“善良”的師侄,心思也并不如表面那般純粹無瑕。
這萬象宗,似乎因為腳下這個不斷產生“忙音”的小弟子,變得比以前……有意思那么一點點了。
這潭水,看來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他看著下方那個又開始對著日落唉聲嘆氣、抱怨沒有奶茶的凌疏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蘊**空間波動的玉佩。
或許,是時候看看,在更大的“風浪”面前,她這艘破破爛爛的“小船”,還能不能繼續用她那套“擺爛”和“吐槽”的方式,掙扎著浮在水面上了。
他眼中那絲極淡的興味,漸漸轉為一種更深沉的、帶著審視的期待。
而凌疏桐,對此依舊一無所知。
她只是望著林婉兒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悲憤地想:靈食啊……聞著好像……就算有毒,當個飽死鬼也好啊……虧了虧了!
沈朔凜你個掃把星!
壞我好事!
呃,不對,好像是救了我?
算了,不管了,**了!
小說簡介
小說《反派他總在裝可憐》,大神“墨染荔裳”將沈朔凜凌疏桐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意識,是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破碎感中,艱難拼湊起來的。凌疏桐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摔得支離破碎的瓷器,又被某種蠻橫的力量粗暴地粘合起來,每一道裂縫都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劇痛。那痛楚并非單一來源,而是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從西肢百骸、從經脈深處、甚至從虛無縹緲的識海中一同刺出,密密麻麻,讓她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冷,是第一種清晰的感覺。身下是堅硬到硌人的冰冷,透過單薄且材質陌生的衣物——似乎是某種絲帛,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