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朔方出發(fā)至邊境,再到大晟都城燕京,后半程要比前半程短上不少,迎親使團(tuán)的腳程也更快些。
自接親后半月,這浩大隊伍抵達(dá)燕京,溫落姝一月半余的離途總算到了終點。
京郊,比之迎親使團(tuán)更為嚴(yán)整的全副儀仗在長亭等來了那架朱輪馬車,為首的官員著緋色袍衫,佩銀魚袋。
使團(tuán)正使向其見禮后,便去馬車前請溫落姝下車。
掀簾下車,溫落姝不禁為眼前的陣仗一懾。
若說迎親使團(tuán)的旌旗儀仗昭顯出大晟氣象,眼前的旗幟、傘蓋、斧鉞等等,更平添了皇家風(fēng)度,護(hù)衛(wèi)的軍士們盔明甲亮,還有好些官員身著朝服,整個場面宏大而莊嚴(yán)。
“下官鴻臚寺少卿,奉命宣詔。”
紅袍銀魚袋的官員手執(zhí)寶冊,朗聲道。
溫落姝與侍駕的瑚隱,以及另幾位有差使的隨行朔方使者立馬反應(yīng),附身跪倒在地,等候宣詔。
“朕紹承天命,以仁治天下,懷柔遠(yuǎn)人,協(xié)和萬邦······今朔方慕義,懇求姻親,朕特循古制,俯從其請。
茲特冊封爾為金岑公主,授以冊寶,賜以湯沐。
秉爾貞心,永綏厥福,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欽哉!”
溫落姝到底不是中原生人,這等恪嚴(yán)的官文,一時未能消解無礙,但還是聽得真切,無非是彰顯皇帝恩德,宣示王朝威儀,間雜夸贊自己這當(dāng)事人的蕙質(zhì)與功德。
欽哉音落,溫落姝立刻依照禮官所教,三拜謝恩,伸手接過裝飾華麗的寶冊,在那位鴻臚寺少卿的示意下緩緩起身,瑚隱幫她輕輕撣去了裙擺沾上的塵土。
溫落姝此刻心中五味雜陳,這大晟公主的身份自是榮恩優(yōu)渥,尊貴無方。
可這天府之國不只有貴胄尊榮,更有教條法義,像草原那般自由快活的日子從此只能奢望了。
委身異地,前路迷蒙,思鄉(xiāng)之情未下,怯地之心己起,她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浮萍遇雨般不知所措。
“山川悠遠(yuǎn),維其勞矣。
公主迢迢而來,鴻臚寺己備好館舍,下官即刻引領(lǐng)公主安置,稍作修整,明日覲見圣上。”
“有勞大人。”
“身具皇命,何談勞之,請公主挪步翟車。”
溫落姝頷首,由瑚隱伴著往那珠光寶氣,流蘇彩繪的翟車而去。
正要上車,一駕華貴的馬車疾馳至長亭,不等停穩(wěn)當(dāng),車上便匆匆下來一位盛裝婦人,由侍女扶著,急急往這邊走來。
“下官參見太子妃殿下。”
少卿看清來人,當(dāng)即俯身施禮。
“免禮免禮。”
被稱作太子妃的婦人隨意地擺擺了手,認(rèn)準(zhǔn)了溫落姝便快步上前,笑容滿面。
“眼前定是我那弟妹了,當(dāng)真是出塵,可是便宜老五了。”
她熱情地說著,又突然記起眼前是從草原而來,朔方部族的貴女,不知能聽多少中原官話,遲疑著沒有繼續(xù)開口。
“小女落姝見過太子妃,婚禮未成,小女還算不得殿下弟妹呢。”
溫落姝打量著這位明眸皓齒,紅光滿面的未來嫂嫂,雖是一頭霧水,禮數(shù)倒沒有落下。
聽得溫落姝一口流利官話,太子妃甚是歡喜,打開了話**:“嗐,早晚的事,聽太子說你今天大老遠(yuǎn)過來,想著這接引的一水兒男人,壞心情的很。”
己立在一旁的鴻臚寺少卿聞言不禁嘴角一撇。
“請早安時便求了父皇許我過來,原是早早就到了的,沒走兩步又覺著不該穿常服,回去換了一身,還好算是趕上了。”
溫落姝靜靜地聽著,離家后總算又有一個人讓她心生暖意,不管有幾分真情實意在,如她這樣的境地,哪怕是一丁點暖,都能趕走許多的寒懼。
“多謝太子妃抬愛,我們先上車再說話。”
溫落姝捏捏瑚隱的手,略帶歉意地淺笑示意她依舊去坐來時的那輛朱輪馬車,和太子妃一同坐上了翟車。
“起駕!”
迎親的使團(tuán)整合入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京城而去。
一入城,溫落姝便透過窗縫注意到道路上兩排腰跨刀,手執(zhí)戟的士兵嚴(yán)明警戒,開辟出一條寬闊的通道來,他們之外,形形**的百姓擠滿了道路,翹首探看著這精美華麗的翟車。
再往外,張燈結(jié)彩,花團(tuán)錦簇。
“那唱詞怎么說的來著,‘歌管歡迎五馬,金章爛、華*朱輪’。”
太子妃眉眼帶笑,同車而行,這一對準(zhǔn)妯娌?己經(jīng)熟稔了不少。
“更別說皇子娶親這等喜事,京城早早就張貼了告示,百姓都巴巴等著一睹盛景呢。”
“這天朝繁華當(dāng)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溫落姝這話可謂實心實意,朔方地廣而人稀,哪怕是最盛大的節(jié)日也不會有這么多的人共襄盛舉。
更別說近些年的時局下,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這還不算呢,等年關(guān)了,京城一天一個景兒,到時候啊,嫂嫂帶你好好游賞。”
“太子妃常有機(jī)會游玩嗎?”
溫落姝記得父親反復(fù)提及入了京要萬事小心,切不可隨心所欲。
這位嫂嫂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后悔和尷尬的神色。
“可莫給別人說了去,太子縱我,常常為我遮掩。”
接著又像是要讓溫落姝安心一般拍拍她的手背,繼續(xù)說道:“老五雖然抱令守律,卻聽得進(jìn)去他太子二哥的話,我吹吹風(fēng),定不讓他拘住你去!”
她這二嫂還真心境澄澈,毫無城府。
卻也顯得可愛,是個可親的人兒。
溫落姝心說,轉(zhuǎn)頭聊起一首想問卻不好開口的話題。
“那小女先謝過太子妃,不知這位五皇子······”不日便要成親過活的人,她卻連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老五呀,木頭一塊······”····························日頭漸斜,與太子妃別過,溫落姝終于在鴻臚寺預(yù)備的館舍歇了腳。
在瑚隱的侍候下**梳洗后,又由女師教習(xí)了覲見皇帝的禮數(shù),不覺間己是亥時末了。
分手之際,溫落姝向貴為太子妃的便宜嫂嫂求了幾句話,便教鴻臚寺睜只眼閉只眼,留下了瑚隱同住一室。
這妮子早困得睜不開眼,此刻更睡得不知天地。
溫落姝也是身乏心累,仰躺在架子床上,明眸深邃,腦海里反復(fù)翻騰著和親路上的所見與太子妃的對話,思考著未來夫婿的境況。
溫落姝幼時對教養(yǎng)出母親的大晟天朝心向往之,常常追根究底,近幾月父親更是把他所知大晟的所有信息一股腦填喂給她。
今日來長亭接見的是鴻臚寺少卿,而非鴻臚寺卿,又加上入京的路上探知得,那位迎親團(tuán)正使只在禮部供職郎中,她便知這位五皇子地位尷尬。
從太子妃的口中得了旁證,又一知半解了五皇子的心性。
不茍言笑,抱令守律,不理凡事,一心撲在監(jiān)理編纂大典的差使上。
不過待人接物還算得上知禮,和二皇子,即太子也稱得上兄友弟恭。
溫落姝默默思忖著,這樣的人聽上去有些冷冰冰呢,不過也還算能過日子的夫君。
她這一路上在心里反反覆覆為這五皇子畫了不知道多少張像。
現(xiàn)在有了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雖稱不上滿意,但也安心了些。
總是要比花天酒地、放浪形骸的紈绔好上不少。
不過身為和親之人,她哪有求取稱心如意的權(quán)力呢。
睡吧,明日還需覲見天威難測的皇帝,夢里記得溫習(xí)繁縟的禮節(jié)。
睡吧,還不知哪天就要入幽深的王府,希望那人是天賜良配。
睡吧,或許在夢里能縱馬馳騁,有母親的諾諾殷切,父親的悠長歌聲。
溫落姝合上長眸,長而曲的睫毛輕輕顫抖,一滴淚珠從眼角偷溜出來,潤濕了鬢角。
沉睡時,是允許哭泣的。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和親:紅葉知秋》,講述主角溫落姝瑚隱的甜蜜故事,作者“安晨北”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落木蕭蕭,西風(fēng)緊索,大雁南飛的時節(jié),溫落姝也似雁離巢般,離開家鄉(xiāng)朔方部族,往南方的天朝上國——大晟趕去。這是一趟有去無回的和親之路。這條路在許多年前,她的母親福成公主曾從那頭走到這頭,嫁與則桑大汗。那時候朔方部族秋高馬肥,放歌原野。公主和親,更帶來開化之風(fēng),一切都欣欣向榮。偏偏造化弄人,或許是福成公主飲不慣格倫湖的水,抑或是艱難產(chǎn)下長女的遺癥,在溫落姝即滿六歲時撒手人寰。則桑大汗肝腸寸斷,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