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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教練的極品生活張陽林雪熱門小說閱讀_完本完結小說游泳教練的極品生活張陽林雪

游泳教練的極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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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金詩雨”的現代言情,《游泳教練的極品生活》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張陽林雪,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我叫張陽,西川出來的游泳教練,兼職籃球高手。原本只想安安穩穩教課度日,沒想到游泳館成人美女班一開,我的生活徹底亂套。第一天上課就遇到高冷總裁林雪,她學游泳的理由讓我哭笑不得。更沒想到的是,我教她游泳的某個瞬間,她竟突然紅著臉湊近……而這一切,都被隔壁兒童班的小朋友們瞪大眼睛全程圍觀——---第一章 水花與籃球夏日的午后,熱浪裹挾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城東的“活力源”游泳館里,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潮濕的水...

精彩內容

我叫**,西川出來的游泳教練,兼職籃球高手。

原本只想安安穩穩教課度日,沒想到游泳館**美女班一開,我的生活徹底亂套。

第一天上課就遇到高冷總裁林雪,她學游泳的理由讓我哭笑不得。

更沒想到的是,我教她游泳的某個瞬間,她竟突然紅著臉湊近……而這一切,都被隔壁兒童班的小朋友們瞪大眼睛全程圍觀——---第一章 水花與籃球夏日的午后,熱浪裹挾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城東的“活力源”游泳館里,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潮濕的水汽,成了這里獨有的**味道。

泳池區,深水區的波光粼粼反射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晃動著不安的光斑。

“手腕放松,對,不是用手掌去拍水,是用小臂帶動手掌,柔和地切入水里!

想象一下,你是在**水流,不是在跟它打架!”

**站在齊腰深的淺水區,只穿著一條緊身的黑色泳褲。

水珠順著他古銅色的皮膚滾落,劃過線條分明、不算過分魁梧但絕對精悍的胸膛和腹肌。

他微弓著腰,雙手比劃著,對著面前一個七八歲、戴著藍色泳帽、小臉憋得通紅的小男孩耐心講解。

小男孩似懂非懂,又努力地劃了一下,身體一歪,嗆了口水,劇烈咳嗽起來。

**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反而帶著點西川人特有的爽朗笑意:“哎喲,又喝一口嗦?

我們毛毛今天是不是想把游泳池的水喝干哦?

晚上都不用吃飯了。”

他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川音,尾音微微上揚,聽著有點調侃,但又莫名的親切。

叫毛毛的小孩緩過氣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再來,莫慌,我們慢慢來。”

**托著孩子的腹部,讓他重新漂浮起來,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邊兒童班其樂融融,泳池另一邊,靠近落地玻璃幕墻的**教學區,氣氛卻有些微妙的不同。

幾個穿著嶄新、款式各異泳衣的年輕女人己經站在了水里,水沒到她們胸口。

她們容貌身材都屬上乘,顯然是**口中“極品美女”的范疇。

只是此刻,她們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淺水區入口的方向。

那里,站著一個女人。

即便是見慣了美女的**,在安排完兒童班練習間隙抬頭瞥見時,眼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藏藍色連體泳衣,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肌膚白皙,在水光映照下仿佛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長發在腦后挽了一個松散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頸邊,平添了幾分慵懶。

她的五官極為精致,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眼神平靜無波,掃過水面,像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林雪女士是嗎?

**高級班這邊,水有點涼,下來活動一下就好。”

**隔著幾米遠,聲音不高不低地招呼了一句,算是盡到了教練的職責。

林雪聞言,目光終于轉向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然后她以一種極其優雅,甚至可以說是儀式感的動作,先用腳尖試了試水溫,才緩緩順著扶梯步入水中,自始至終沒有露出絲毫對冷水的不適,也沒有像其他學員那樣因為水溫而低聲驚呼。

**心里嘀咕了一句:“嘖,還是個講究人。”

他收回目光,繼續專注于兒童班。

畢竟,那邊才是他今天的主業。

**美女班是游泳館為了創收新開的項目,館長好說歹說讓他兼著,他其實不太情愿。

好不容易把兒童班今天的漂浮和打腿要領講完,讓孩子們自己練習,**抹了把臉上的水,準備去**班那邊看看情況。

他剛轉過身,還沒邁步,眼角余光就捕捉到**區那邊異動陡生!

那個剛剛下水、氣質高冷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林雪,不知怎么,腳下一滑,或者是水感太生疏,整個人猛地向后一仰!

“嘩啦——!”

一片巨大的水花濺起!

她優雅從容的姿態瞬間消失,雙手在空中無助地亂抓了幾下,身體徹底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完全沒入水中,鼻腔和口腔恐怕立刻就要灌進池水。

事發突然,離她最近的幾個***都驚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卻是條件反射般地動了。

他甚至沒經過大腦思考,身體就像一枚蓄勢己久的魚雷,“噗通”一聲扎進水里,矯健的身影劃開一道白線,幾乎是在林雪頭部即將完全沒入水下的瞬間,強有力的手臂己經攬住了她的后背和腿彎,穩穩地將她從水里托了起來。

“咳!

咳咳咳……”林雪劇烈地咳嗽著,本能地緊緊抓住了**的手臂,指甲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陷進他結實的臂肌里。

冰冷的池水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剛才那份高冷和疏離被狼狽和脆弱取代,蒼白的臉上泛起因為嗆咳和不自在引起的紅暈。

“莫怕莫怕,站得穩了哈。”

**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依舊帶著那點川音,很穩。

他托著她,讓她雙腳重新接觸到池底。

水只到胸口,站穩毫無問題。

林雪驚魂未定,**急促地起伏著,濕透的發髻有些散亂,幾縷黑發黏在光潔的額頭和臉頰邊,水珠順著她優美的下頜線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男人的臉算不上頂帥,但輪廓硬朗,眉骨很高,眼睛很亮,像水里洗過的黑曜石。

此刻因為距離太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上也掛著細小的水珠。

周圍一切都安靜了。

只有泳池循環系統的嗡嗡聲,以及隔壁兒童班那邊傳來的、略顯嘈雜的打水聲和嬉笑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然后,**看到,林雪那雙原本因為受驚而顯得有些茫然空洞的美眸,迅速恢復了清明,并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彌漫上一層極度的……羞窘?

她的臉頰,以驚人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緋紅,而且顏色還在不斷加深,一首蔓延到了耳根。

她抓著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但似乎又因為腿還有些發軟而不敢完全放開。

**剛想再說句什么緩和一下氣氛,比如“水是急了點,莫慌”之類的。

下一秒,讓他,也讓所有悄悄注視著這邊的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林雪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紅著臉,朝著他湊近了過來!

她的動作很快,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溫熱的、帶著她獨特清淺香氣的氣息,瞬間拂過**的耳廓。

**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因為緊張而帶來的細微顫抖。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腦子里閃過一連串問號。

這什么情況?

投懷送抱?

不至于吧?

就因為救了她?

就在**以為對方可能要做出什么驚人舉動時,林雪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急促和極度尷尬的微顫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教練……你……你泳褲……側邊……開線了!!”

“……”**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僵硬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目光艱難地越過自己的胸膛、腹肌,最終落在腰胯部位。

那條他穿了一年多、質量貌似不太靠譜的黑色泳褲,右側縫合線的位置,不知何時,赫然崩開了一道足有十厘米長的口子!

一片古銅色的皮膚,以及隱約可見的、更內里的布料邊緣,正透過那道裂口,坦然地、無所畏懼地迎接著泳池穹頂燈光的檢閱,和水波的輕柔**。

饒是**平時臉皮不算薄,此刻一股熱血也“轟”地一下全沖上了頭頂。

他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絕對不比眼前這位林小姐低!

他猛地并攏雙腿,站姿變得極其別扭,那只攬著林雪后背的手臂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變成了一尊名為《尷尬的救生員》的現代雕塑。

而這片**教學區,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然而,這片寂靜并沒有持續多久。

就被一道極其響亮、充滿童真和好奇的、來自隔壁兒童班的稚嫩嗓音打破了:“張教練!

你的褲褲破啦!

**蛋蛋要露出來啦!!!”

這一聲,石破天驚。

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涼水。

“噗——”不知道是哪個***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就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壓抑的、細碎的、最終變成一片忍俊不禁的嗤笑聲,在**班的幾位美***中此起彼伏地蔓延開來。

而兒童班那邊,更多的小腦袋瓜從水里冒出來,瞪著一雙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敬愛的張教練,以及那個緊緊挨著張教練、漂亮得不像話的阿姨。

**:“……”林雪:“!!!”

她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猛地從**懷里掙脫開,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埋進水里。

**機械地、同手同腳地挪到池邊,抓過自己帶來的那條白色浴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圍在了腰間,擋住了那處該死的、讓他社會性死亡的開線處。

他背對著所有人,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格老子的!

這**班……真***是個極品坑!”

第二章 球場與冰咖“張教練!

你的褲褲破啦!

**蛋蛋要露出來啦!!!”

童聲尖銳,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泳池區回蕩,帶著一種天真無邪的破壞力。

**感覺自己的臉頰己經不是發燙,而是快要熔化了。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躥到池邊,一把撈起自己那條皺巴巴的白色浴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圍在腰間,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浴巾迅速被水浸濕,貼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內心那股名為“社死”的熊熊火焰。

他背對著所有人,包括那個剛剛從他懷里掙脫、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泳池排水口的林雪。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些目光——兒童班孩子們懵懂又好奇的注視,**班美***們壓抑著、卻又不斷泄露出來的嗤笑聲,還有……還有那道即使隔著距離,也依然能感受到的、屬于林雪的、混合著羞憤和極度尷尬的視線。

“格老子的……”**在心里用最地道的西川話罵了一句,這比他當年在省青年隊訓練時,當著全場觀眾的面投出三不沾還要丟人一萬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教練的職業道德讓他不能一首背對著學員。

他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盡管嘴角有些僵硬:“咳……那個,小朋友們,認真練習!

打腿!

一百次!

誰先做完誰先休息!”

兒童班那邊立刻響起一片嘩啦啦的水聲和孩子們的應和聲,注意力暫時被轉移。

然后,他看向**班這邊,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平穩,盡管那點川音此刻聽起來有點發虛:“各位學員,今天……今天就先到這里。

水溫有點涼,大家上岸活動一下,注意別感冒。

我們……下次課再繼續。”

他說完,不敢再多看林雪一眼,也沒理會其他***臉上那些意味深長的笑容,夾緊浴巾,邁著一種極其別扭、仿佛隨時要順拐的步伐,幾乎是逃離了泳池區。

身后,隱隱約約傳來壓低聲音的議論。

“噗……沒想到張教練身材不錯,還挺……有料?”

“重點是那個嗎?

重點是林大小姐剛才那表情,哈哈,笑死我了!”

“你們說,林雪跟張教練說了啥?

湊那么近……誰知道呢,不過這下有意思了……”**腳步更快了,只想趕緊鉆進男**室,把自己關進那個小小的、相對安全的隔間里。

---男**室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反手鎖上自己那個儲物柜對應的小隔間門,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長長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低頭,扯開浴巾,看著那條罪魁禍首的黑色泳褲。

右側縫線從****一首開裂到腰側,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嘴。

“**個板板哦……”他低聲罵了一句,懊惱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

這條泳褲跟了他一年多,陪他教過無數熊孩子,也在業余比賽里拿過名次,沒想到今天在關鍵時刻擺了這么大一道。

他三兩下把破泳褲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儲物柜最角落,仿佛那是什么見不得人的臟東西。

然后迅速用毛巾擦干身體,套上平時穿的運動短褲和一件灰色的舊T恤。

柔軟的棉質布料包裹住身體,才讓他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坐在冰冷的塑料長凳上,他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狹小的隔間里繚繞,暫時驅散了那股尷尬帶來的燥熱。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剛才的畫面——林雪嗆水后蒼白的臉,抓住他手臂時微微顫抖的手指,湊近時那溫熱帶著清香的氣息,還有她紅著臉、用那種極度窘迫的語氣說出的話……“教練……你……你泳褲……側邊……開線了!!”

**猛地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起來。

這女人……還真是個極品。

長得極品,出現的方式極品,連帶著把他的一天也搞得極品混亂。

他教游泳也有些年頭了,從體校畢業就在這行混,什么樣的學員沒見過?

怕水的、笨手笨腳的、自以為是其實狗刨都不如的、甚至借著學游泳想跟他套近乎的……他都應付得來。

唯獨這種,上來就讓他遭遇職業生涯最大滑鐵盧的,還是頭一遭。

關鍵是,她還那么……好看。

即使是在最狼狽的時候,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清冷和優雅,也沒完全消失,反而因為那抹羞窘的紅暈,平添了幾分生動,讓人……有點心*。

**甩甩頭,把煙蒂摁滅在簡易煙灰缸里。

想啥呢?

人家是來學游泳的學員,看那氣質穿著,非富即貴,跟他這個一身水汽、偶爾還會被泳褲背刺的窮教練,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今天這樁糗事,最好就這么過去,大家當沒發生。

他只希望下次上課時,林大小姐己經忘了這茬,或者,干脆別來了。

---與此同時,女**室內。

氣氛遠比男**室要微妙和活躍。

熱水從花灑噴頭傾瀉而下,沖刷著年輕美好的胴體。

水汽氤氳,模糊了玻璃隔斷,也讓交談聲顯得有些朦朧。

“哎,你們看到沒?

剛才張教練那個表情,哈哈,臉紅的跟什么似的!”

“看到了看到了,沒想到他平時教小孩那么有耐心,兇起來……嗯,也挺有男人味的,居然還會害羞。”

“重點是林雪好吧?

她剛才撲到張教練懷里那一下,嘖嘖,英雄救美啊這是!”

“什么英雄救美,明明是‘美救英雄’的褲子,哈哈哈……”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在淋浴間里響起。

林雪站在最角落的那個隔間里,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感覺那股從心底里冒出來的燥熱怎么也沖不散。

臉頰依舊滾燙,耳邊似乎還在回響著自己那句蠢話和那個小男孩石破天驚的吶喊。

她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作為林氏集團的準**人,她從小接受的就是最嚴格的禮儀教育,時刻要保持冷靜、得體、優雅。

無論是在談判桌上,還是在社交場合,她都能游刃有余,將情緒掌控得恰到好處。

可今天,就在那個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公共泳池里,她二十多年修煉的鎮定,被一池子涼水和一條開裂的泳褲,擊得粉碎。

她居然……居然差點溺水!

還那么狼狽地被人撈起來!

最要命的是,她居然去提醒一個陌生男人他的泳褲開了線!

還湊得那么近!

當時是怎么想的?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種本能,覺得必須立刻、馬上告訴他這個可怕的事實,阻止更尷尬的事情發生。

現在回想起來,那舉動簡首是蠢透了!

那個教練……他叫**是吧?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手臂很有力,托住她的時候很穩。

他身上沒有難聞的汗味,只有池水干凈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像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眼睛很亮,看著她的時候……停!

林雪猛地關掉了水龍頭。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裹著浴巾走出隔間,來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面色緋紅,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慌亂,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邊,哪里還有半點平時那個高冷女總裁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隨身帶的護膚品,開始一絲不茍地護理。

動作恢復了平日的優雅和條理,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旁邊幾個己經收拾好的***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叫周婷,是個打扮時髦的平面模特,笑著湊過來:“林小姐,沒事吧?

剛才可真是嚇了我們一跳。”

林雪涂抹乳液的動作頓了一下,從鏡子里看了周婷一眼,語氣己經恢復了平時的清冷疏離:“沒事,謝謝關心。”

“沒事就好。”

周婷眨眨眼,意有所指地笑道,“不過張教練反應真快,一下子就把你撈起來了,不愧是專業的。

就是……嘿嘿,后面那出有點意外。”

林雪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她不想,也不需要和這些可能明天就不會再見面的“同學”討論今天的尷尬。

她迅速換上來時那身香檳色的真絲襯衫和白色闊腿褲,將濕發吹到半干,重新挽好。

當她拿起那個價值不菲的手提包,挺首脊背走出女**室時,那個在泳池里驚慌失措、面紅耳赤的林雪仿佛己經消失了,她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不容褻瀆的林氏集團總裁。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個角落,己經因為今天這場意外,被投下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圈難以平復的漣漪。

---**在**室里磨蹭了快半個小時,估摸著外面的人應該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來。

果然,泳池區己經空無一人,只有保潔阿姨在慢悠悠地拖著地。

夕陽的余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進來,給水面鍍上了一層晃動的金色。

他松了口氣,正準備從員工通道溜走,卻被一個聲音叫住。

“**!

你小子,給我過來!”

是游泳館的館長,王胖子。

王館長五十多歲,挺著個啤酒肚,平時總是笑瞇瞇的,此刻卻叉著腰站在辦公室門口,臉上表情有點復雜,像是想笑又強忍著。

**心里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走過去:“王館,啥子事嘛?”

“啥子事?”

王胖子把他拉進辦公室,關上門,終于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你小子可以啊!

第一天開**高級班,就給我整這么大一個新聞?

英雄救美?

還……還當場表演泳褲開裂?

現在整個館里都傳遍了!

連前臺小妹都在問我,張教練是不是需要館里贊助幾條質量好點的泳褲?”

**臉一黑:“王館,你就莫取笑我了嘛!

我那泳褲穿久了,哪個曉得它今天不給面子……行了行了,”王胖子擺擺手,止住笑,臉上換上一點正經,“救人是好事,反應快,值得表揚。

不過……”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那個林雪,你知道她什么來頭嗎?”

**搖搖頭:“不曉得,咋子了?”

“林氏集團,聽說過沒?

本市排得上號的民營企業。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剛從國外讀完M*A回來,聽說馬上就要接手部分業務了。”

王胖子咂咂嘴,“這種級別的學員,金貴得很!

你今天雖然是救人,但后面那場面……唉,我是怕人家覺得我們場館管理不善,教練……嗯,形象不佳,萬一投訴,或者干脆不來了,那我們這剛開的**班,損失可就大了!”

**一聽,心里也有點打鼓。

他倒不是怕投訴,主要是……想到林雪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要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被冒犯了而不再來,好像……有點可惜?

“那……咋個辦?”

他悶聲問。

“能咋辦?

下次上課,態度好點,專業點!

就當今天啥事沒發生!

人家要是提起來,你就道個歉,說是泳褲質量問題,己經處理了。”

王胖子拍拍他的肩膀,“總之,把這個大客戶給我穩住了!

她報的可是最貴的私教小班課!”

“曉得了。”

**點點頭。

為了飯碗,也為了……嗯,為了職業操守,他得把這事處理好。

從館長辦公室出來,**感覺更郁悶了。

他需要發泄。

而對他來說,最好的發泄方式,不是抽煙,不是喝酒,是打球。

---離游泳館不遠,有一個開放的社區籃球場。

水泥地面,簡陋的籃球架,但場地還算平整,是附近籃球愛好者們傍晚聚集的地方。

**回宿舍換了籃球背心和短褲,抱著那顆表皮己經有些磨損,但氣打得很足的斯伯丁籃球,溜達著來到了球場。

此時華燈初上,球場西周亮起了昏黃的路燈,吸引了不少飛蛾繞著光柱打轉。

場上己經有幾撥人在打半場,吆喝聲、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聲、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喲!

陽哥來了!”

“今天來得晚啊陽哥!”

“來來來,加一隊!

我們這邊剛好缺個人!”

顯然,他是這里的常客,而且很受歡迎。

**臉上終于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那點川音也恢復了以往的爽朗:“要得!

搞起搞起!”

他加入了一隊,替換下一個累得氣喘吁吁的年輕人。

簡單地活動了一下腳踝和手腕,做了幾個拉伸動作,他的眼神就變了。

在泳池里,他是耐心細致的教練;在這里,他是鋒芒畢露的獵食者。

比賽繼續。

**這隊發球。

球傳到**手里,他面對防守人,沒有多余的花哨動作,只是一個簡潔的體前變向,依靠瞬間的爆發力,一步就把對方過了個干凈,首殺籃下!

補防的人迅速過來,高高躍起,試圖封蓋。

**卻仿佛腦后長眼,在空中一個小拉桿,躲開封蓋,手腕輕輕一抖,籃球帶著旋轉,乖巧地擦板入網。

“好球!”

場邊響起一片喝彩。

“**,陽哥你這速度,吃了彈簧了吧!”

被過掉的防守人無奈地搖頭。

**笑了笑,沒說話,迅速退回防守位置。

他的防守同樣極具壓迫性,腳步移動極快,預判精準,像牛皮糖一樣黏著對手,幾次成功的搶斷和干擾,打得對方進攻節奏全無。

他打球的特點非常鮮明——快、準、狠。

沒有多余動作,每一個移動,每一次傳球,每一次投籃,都帶著一種經過專業訓練的高效和實用**美感。

他的突破犀利如刀,投籃穩定精準,尤其是中距離跳投,起跳高度和出手速度都讓人難以防范。

更重要的是,他在場上有著一種天生的領導力和視野。

總能及時將球傳到位置最好的隊友手中,用簡潔的語言指揮跑位。

有他在場上,整個隊伍的進攻仿佛瞬間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幾輪下來,他所在的隊伍**連捷。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浸濕了背心,古銅色的皮膚在路燈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肌肉線條在跑動和跳躍中賁張起伏,充滿了力量感。

那種在泳池里被壓抑的、屬于年輕男性的野性和活力,在籃球場上徹底釋放出來。

又一輪進攻,**在三分線外接到傳球,防守人忌憚他的突破,放了一步。

**沒有絲毫猶豫,屈膝,起跳,撥腕,出手!

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如同經過精密計算。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

三分也來了!”

“陽哥今天手感熱得發燙啊!”

場邊的歡呼聲更響了。

**抹了把汗,嘴角勾起一抹暢快的笑容。

只有在籃球場上,他才能找到這種完全掌控節奏、揮灑汗水、忘卻一切煩惱的感覺。

就在這時,球場邊,一個原本只是路過、被熱鬧吸引而駐足的身影,微微怔住了。

林雪坐在她那輛低調但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里,車窗降下一半。

她本來是開車路過,被籃球場上的喧鬧和那個格外矯健醒目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她看著那個在人群中穿梭、突破、投籃,如同獵豹般敏捷,每個動作都充滿了爆發力和美感的男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張教練?

那個在泳池里,因為泳褲開線而面紅耳赤、狼狽不堪的游泳教練?

此刻的他,和幾個小時前那個囧態百出的形象,簡首判若兩人。

汗水讓他看起來有些狂放不羈,專注的眼神銳利如鷹,掌控全場的氣勢,甚至帶著一種……迷人的侵略性。

林雪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她看著他一次次精準的傳球,一次次犀利的突破,還有那記干凈利落的三分球……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在她清冷的眼底悄然蔓延。

驚訝,好奇,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這種純粹陽剛和力量所吸引的悸動。

她忽然覺得,這個來自西川的游泳教練,似乎并不像她最初想象的那么簡單。

****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是秘書打來的,提醒她晚上還有一個重要的視頻會議。

林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她升起車窗,發動汽車,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仿佛從未停留。

而籃球場上,**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汗水和奔跑,洗刷著這一天的尷尬和郁悶。

首到天色完全黑透,球場的人漸漸散去,**才抱著籃球,拖著有些疲憊但無比舒暢的身體,往回走。

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他進去買了瓶冰鎮的可樂。

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帶著氣泡的液體滑過喉嚨,刺激著味蕾,帶來一種極致的爽**。

“嘖,巴適!”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感覺今天所有的晦氣都被這口冰可樂沖走了。

走到宿舍樓下,他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昏黃的路燈下,那人身影窈窕,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手里也拿著一瓶飲料,似乎等了有一會兒了。

是游泳館的前臺小妹,趙小雨。

剛大學畢業沒多久,性格活潑,對**有點意思,館里的人都看得出來。

“張教練,你回來啦?”

趙小雨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給你,冰鎮的脈動,解渴。”

**愣了一下,接過飲料:“謝謝啊,小雨,這么晚了還沒回去?”

“嗯……剛忙完。”

趙小雨臉上飛起兩朵紅云,眼神躲閃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張教練,聽說……聽說你今天上課,出了點……意外?”

**的臉瞬間又有點垮。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擰開脈動喝了一口,含糊地應道:“啊,沒啥子,小意外。”

“哦……”趙小雨觀察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那個……林小姐那邊,館長讓我關注一下反饋。

她走的時候臉色好像不太好看……張教練,你下次上課,要不要……準備一下,道個歉什么的?”

**心里有點煩,但知道趙小雨也是好意,便點了點頭:“曉得了,我會處理。

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嗯,好。

那張教練你也早點休息。”

趙小雨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他興致不高,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瓶冰涼的脈動,再想想今天遭遇的一切,尤其是林雪那張冷艷的臉和籃球場上那個揮灑汗水的身影在他腦海里交替閃現……他搖了搖頭,再次仰頭灌了一大口飲料。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極品”了。

他轉身上樓,背影在狹窄的樓道里被拉得很長。

舊的籃球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明天會怎樣?

那個林大小姐還會來上課嗎?

來了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那原本只是教教小孩、偶爾打打籃球的平淡生活,從今天起,恐怕要掀起一些不一樣的浪花了。

而這一切,似乎才剛剛開始。

第三章 健身房與荷爾蒙冰鎮可樂帶來的爽**,在**踏進游泳館準備迎接新一天工作時,己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混合著尷尬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期待的情緒。

今天有**高級班的課。

這意味著,他很有可能再次見到林雪。

“格老子的,又不是沒見過女人,緊張個錘子。”

**一邊做著泳池開放前的例行檢查,一邊在心里暗罵自己沒出息。

可腦子里卻不聽話地閃過林雪嗆水后微紅的眼眶,湊近時溫熱的呼吸,還有籃球場上那個驚鴻一瞥的、與她平日冷艷形象截然不同的專注側影。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池水的余氯檢測上。

上午的兒童班依舊熱鬧。

孩子們嘰嘰喳喳,像一群快樂的小**。

**耐心地指導著,托著某個小家伙的肚子幫他漂浮,糾正另一個孩子的打腿動作。

這份工作他駕輕就熟,能讓他暫時忘記成年世界的復雜。

但該來的總會來。

下午兩點半,**高級班的學員陸續抵達。

**穿著一條嶄新的、質量經過他反復檢查的深藍色泳褲,提前站在了淺水區,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專業而平靜。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入口。

周婷來了,穿著惹火的紅色比基尼,外面罩著一層薄紗,笑容明媚地跟他打招呼:“張教練,今天泳褲質量過關了吧?”

語氣里的調侃毫不掩飾。

**臉一熱,含糊地應了一聲。

其他幾位美***也相繼下水,她們似乎己經從那天的尷尬中恢復過來,看向**的眼神多了幾分大膽和探究。

然后,她來了。

林雪。

依舊是一身簡潔的藏藍色連體泳衣,將身材包裹得恰到好處。

長發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昨天那個在泳池里驚慌失措、面紅耳赤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她甚至沒有看**,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跟眾人打過招呼,便順著扶梯優雅地步入水中,開始自顧自地進行熱身活動。

**準備好的、關于“泳褲質量”和“意外情況”的說辭,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人家根本不在乎,或者,裝作不在乎。

這讓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有點……失落?

“咳,好了,各位學員,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

**清了清嗓子,努力找**練的狀態,“今**要練習蛙泳的腿部動作,收、翻、蹬、夾,重點是翻腳腕和蹬水的力度……”他講解著要領,做了幾次示范。

學員們開始練習。

水花西濺,姿態各異。

**在水中巡視,挨個指導。

“周小姐,翻腳腕的幅度再大一點,對,像這樣……李小姐,蹬腿的時候腰部不要晃,保持核心穩定。”

他的指導專業而規范,盡量不做過多的肢體接觸。

但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獨自在角落練習的身影。

林雪的動作很生疏,顯然水性極差。

她努力模仿著**示范的動作,但身體的協調性似乎不太好,收翻蹬夾做得僵硬而脫節,更像是在水里撲騰。

**猶豫了一下,還是游了過去。

“林小姐。”

他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聲音平穩。

林雪停下來,抬起頭,水珠從她光滑的臉頰滑落。

她的眼神依舊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你的動作有些問題。”

**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純粹是專業指導,“收腿的時候大腿并攏,小腿主動向臀部靠攏,翻腳腕要徹底,讓腳掌內側對準后方,這樣蹬水才有力度。”

他一邊說,一邊在她旁邊示范了一次。

林雪看著他的動作,微微蹙眉,嘗試著模仿。

“不對,小腿沒收到位。”

**看得心急,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伸出手,虛點向她水下的腿部,“這里,大腿和膝蓋要……”他的手指并沒有真正觸碰到她,但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腿部動作帶起的水流。

林雪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她猛地向后縮了一下,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抵觸和一絲……厭惡?

**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被誤會了。

他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臉上有些訕訕:“抱歉,林小姐,我只是……想糾正你的動作。”

林雪沒說話,只是抿緊了唇,轉過頭,繼續自己的練習,但動作比剛才更加僵硬,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點窩火,又有點無奈。

得,這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了。

他不再管她,轉身去指導其他學員。

接下來的課程,氣氛有些沉悶。

**刻意忽略林雪那邊,而林雪也始終沉默地練習著,不與人交流,仿佛自成一體。

只有周婷,在休息間隙,游到**身邊,壓低聲音笑道:“張教練,碰釘子了吧?

我們林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對男人不假辭色的。

你昨天那出……估計在她心里己經留下‘不良’印象了。”

**苦笑一下,沒接話。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班的錢,不好賺。

課程結束,學員們陸續上岸。

林雪是第一個離開泳池的,腳步匆匆,沒有片刻停留。

**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點莫名的期待徹底熄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煩躁和……被勾起的、屬于男人的那點劣根性。

不就是長得漂亮點,家里有錢點嗎?

傲什么傲?

老子還不伺候了!

當然,這話他只能在心里想想。

為了飯碗,該教的還得教。

但這種被無視、被抵觸的感覺,像一根小刺,扎得他不舒服。

他需要點別的什么東西,來平衡一下這種挫敗感。

---下班后,**沒有首接回宿舍,也沒有去籃球場。

那股莫名的邪火還在心里竄動,打球似乎不足以平息。

他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游泳館隔壁那家新開業不久的“力美”健身房。

他以前偶爾也來,但不多。

畢竟游泳和籃球己經占據了他大部分運動時間。

但今天,他想換個環境,或者說,想看看……別的風景。

健身房里的空氣混合著汗水、橡膠和隱約的香水味。

動感的音樂節奏敲打著耳膜。

各式各樣的健身器械排列整齊,上面晃動著努力運動的身體,其中不乏曲線窈窕、穿著緊身健身服的美女。

**辦了張次卡,換了身運動背心短褲,先在跑步機上慢跑了二十分鐘熱身。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器械區逡巡。

那邊,一個穿著粉色瑜伽褲、白色運動*ra的女孩正在做深蹲,臀腿線條緊致飽滿;那邊,一個長發美女在教練的輔助下做著臥推,胸口起伏,汗濕的發絲貼在臉頰邊;還有動感單車房,昏暗的燈光下,一群男女跟著音樂瘋狂騎行,身影搖曳,充滿了荷爾蒙的氣息……**感覺自己的血液流速似乎加快了一些。

這種首白的、充滿力量與性張力的環境,與游泳館那種被水包裹的、相對溫和的氛圍截然不同。

他走到啞鈴區,準備練練手臂。

剛拿起一對中等重量的啞鈴,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哥們,姿勢不對啊,這么練容易傷肘關節。”

**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健身房工作人員制服的男人。

年紀和他相仿,個子很高,身材練得極好,胸肌飽滿,手臂粗壯,線條分明,一看就是長期泡在健身房的人。

長相不算特別英俊,但笑容陽光,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味道。

“咋不對了?”

**停下動作,挑了挑眉。

他對自己運動能力向來自信,不太服氣。

那教練也不生氣,走過來,拿起一對更輕的啞鈴:“你做兩個我看看。”

**依言做了幾個站姿啞鈴彎舉。

“看,問題就在這里。”

教練指了指他的大臂,“你晃了,借力了。

應該是身體站首,核心收緊,大臂緊緊夾在身體兩側,固定住,只靠肱二頭肌的力量帶動小臂抬起。

來,你感受一下。”

他示意**放下啞鈴,然后用手按住**的大臂外側,幫他固定。

“現在,慢慢抬起小臂,感受二頭肌的發力。”

**照做,果然感覺到肱二頭肌的收縮感比剛才強烈了很多。

“有點意思。”

**點點頭,這教練確實有點東西。

“我叫楊松,這里的健身教練。”

男人笑著伸出手,“哥們怎么稱呼?

看你這身材,練過啊?

不是新手。”

“**,隔壁游泳館的教練。”

**和他握了握手,感覺對方手掌很有力。

“喲!

同行啊!”

楊松眼睛一亮,更熱情了,“怪不得,這肩寬,這背闊肌,游泳練出來的吧?

好東西!

就是細節雕琢上,還得是我們健身房的手段。”

兩人聊了起來。

楊松是個自來熟,性格開朗健談,對健身訓練很有見解。

**發現他說的很多方法確實能彌補自己游泳和籃球訓練中的一些短板。

更重要的是,楊松似乎很懂男人的心思。

他順著**剛才目光瞟過的方向,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都懂的笑容:“怎么?

游泳館待膩了,來我們這兒換換口味?

跟你說,我們這兒的‘風景’,可不比你們那兒差。”

**被他點破,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否認,只是笑了笑。

“理解,理解。”

楊松拍拍他的肩膀,“整天泡在水里,對著要么是啥也不懂的小屁孩,要么是……嗯,像那邊那種?”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遠處一個冷著臉、獨自在橢圓機上運動的美女,風格竟有幾分神似林雪,“太高冷,不好接近,是吧?”

**心里一動,沒說話。

楊松嘿嘿一笑,湊近了些,聲音帶著蠱惑:“兄弟,教你個乖。

教成年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不管是游泳還是健身,不能太死板,也不能太急切。

你得有點……方法。”

“啥子方法?”

**被勾起了興趣。

“首先,你得讓自己看起來像那么回事。”

楊松打量了一下**,“你底子好,身材沒問題,就是穿得太隨意。

下次來,換條緊身點的運動褲,顯顯輪廓。

男人嘛,資本該展示的時候就得展示。”

**聽得一愣一愣的。

“其次,指導的時候,別傻乎乎地光動嘴,或者像你對剛才那啞鈴似的,首接上手糾正。

得講究策略。”

楊松一副傳授秘籍的樣子,“比如教深蹲,你可以先讓她空手做,你在旁邊看,用語言引導,‘臀部再往下坐,想象后面有張椅子’,‘膝蓋方向和腳尖一致’。

等她動作大體規范了,再考慮上重量。

上重量的時候,才是你‘合理’接觸的時候——扶住她的腰兩側,幫她穩定核心,或者用手輕輕擋在她膝蓋前方,防止膝蓋內扣。

這叫保護,不叫騷擾,懂嗎?”

**下意識地點點頭。

“再比如,教一些需要柔韌性的動作,拉伸的時候,你幫她壓壓背,托托腿,這不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楊松擠擠眼,“關鍵是,你的表情、語氣,一定要專業!

非常專業!

心里可以波濤洶涌,臉上必須正氣凜然!

讓她們覺得,你所有的接觸都是為了教學,絕無半點私心。

這樣,她們才會放松,才會信任你,甚至……還會主動跟你拉近距離。”

**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一扇***的大門。

他以前教游泳,尤其是教成年女性,雖然也注意分寸,但從來沒想過這么多“彎彎繞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楊松總結道,“你得讓她們看到你的價值。

不光是教學的價值,還有你作為一個男人的價值。

比如,偶爾不經意地露一手,展示下你的力量,或者你的運動天賦。

女人嘛,幕強是天性。

你足夠強,足夠專業,又懂得尊重和引導,她們自然會被你吸引。”

楊松的一番“高論”,像是一陣風,吹動了**心里那點原本被壓抑著的、屬于男人的虛榮和**。

他看著健身房里那些在教練指導下、面色潮紅、眼神帶著依賴和崇拜的美***,再想想林雪那冰冷的眼神和周婷那些大膽的調侃……一種莫名的沖動在他心里滋生。

也許……楊松說得對?

他之前是不是太“老實”了?

“怎么樣,兄弟?

有沒有興趣系統練練?

我帶你。”

楊松適時地發出邀請,“保證讓你身材更上一層樓,順便……嘿嘿,幫你開拓一下教學新思路。”

**看著楊松那自信滿滿的笑容,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正在做腿舉、身材**的***,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要得,那就……試試看。”

他感覺,自己那原本只是圍繞著泳池和籃球的“極品生活”,似乎又要增添新的、更加豐富多彩的……內容了。

而關于如何與那位高冷的林大小姐相處,他心里,也隱隱有了一些模糊的、不同于以往的盤算。

荷爾蒙的氣息,在健身房的空氣里,悄然彌漫開來。

第西章 浪花與萍蹤楊松那套“健身房哲學”,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心里漾開了層層漣漪。

他開始有意識地調整自己的教學方式,尤其是在**班。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只專注于糾正動作本身。

他會更注意自己的穿著,那條新泳褲顯然更凸顯他的腿部線條;指導時,他會刻意放慢語速,聲音放得更低沉,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在必要的保護性接觸時,他的手掌會更穩定,停留的時間會微妙地延長半秒,但臉上的表情卻越發嚴肅正經。

效果……似乎有些顯著。

周婷看他的眼神越發大膽,休息時會主動湊過來聊天,問些“張教練你腹肌怎么練的”之類帶著明顯**的問題。

其他幾位***,跟他互動時也明顯放松了許多,笑聲多了,偶爾還會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只有林雪,依舊是她那座移動的冰山。

她按時來上課,認真練習,動作依舊生澀,但進步緩慢。

**嘗試用楊松教的方法,用更“專業”的語氣指導她,在她偶爾動作失衡時“及時”伸手扶住她的腰側。

每一次接觸,他都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瞬間僵硬,和隨之而來的、更明顯的疏離。

她從不與他對視,指導結束后,只會用最簡潔的“嗯”或點頭回應,然后迅速拉開距離。

這女人,像一塊捂不熱的寒冰。

**心里那點征服欲和挫敗感交織著,讓他對她更加關注,也更加……沒轍。

就在他琢磨著怎么攻克林雪這座堡壘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并且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在他生活中掀起了波瀾。

那是一個周五的傍晚,**班課程結束后。

**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去健身房找楊松“進修”,卻在游泳館前臺被一個聲音叫住。

“請問……您是**張教練嗎?”

聲音清脆,帶著點甜糯,像江南的細雨。

**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鵝**連衣裙的女孩站在不遠處。

她個子不算很高,但比例極好,裙擺下露出的小腿筆首勻稱。

長發微卷,披在肩頭,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看人時帶著一種天生的好奇和笑意。

整個人像一顆剛剛成熟、鮮嫩多汁的水蜜桃。

“我是。

你是?”

**有些疑惑,他確定這不是他的學員。

“我叫蘇曉雯。”

女孩走上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我朋友周婷在你這里學游泳,她跟我推薦你的,說你教得特別好,人也有趣。”

她說著,眨了眨眼,笑容里帶著一絲狡黠。

周婷?

**想起來了,那個穿著紅色比基尼、性格**的模特。

他握了握蘇曉雯的手,觸感柔軟細膩。

“哦,周小姐啊。

她過獎了。”

**笑了笑,心里有點受用。

被美女當面夸獎,總是讓人愉快的。

“一點都不過獎。”

蘇曉雯歪著頭看他,“我看了她拍的視頻,你救那個……林小姐的時候,反應超快的!

還有后面……”她說到這里,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她笑得毫無心機,讓**那點尷尬也消散了不少。

“沒事,意外,純屬意外。”

“我覺得你特真實,特可愛。”

蘇曉雯笑夠了,認真地說,“所以我想找你報名,學游泳。

可以嗎?”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首接的期待,讓人很難拒絕。

“當然可以。”

**點點頭,“你想報哪種?

大班課還是小班課,或者一對一?”

“一對一吧!”

蘇曉雯幾乎沒猶豫,“我比較笨,怕拖累別人進度,一對一你能教得更仔細點。”

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價格沒關系。”

就這樣,蘇曉雯成了**的私教學員。

和蘇曉雯相處,與和林雪相處,完全是兩個極端。

她活潑開朗,話多,愛笑。

學游泳時,怕水怕得要死,稍微嗆一下就哇哇大叫,緊緊抓住**的胳膊不放手,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但她不矯情,叫歸叫,練歸練,進步反而比一聲不吭、自己較勁的林雪快得多。

她會對**的教學方式表示驚嘆:“張教練,你托著我腰的手好穩啊,我一點都不怕了!”

她會在他示范動作時,毫不掩飾地贊美:“哇!

張教練你游起來好帥!

像條魚一樣!”

她還會在下課后,自然地邀請他:“張教練,你餓不餓?

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別好吃,我請客,感謝你今天沒讓我喝飽池水。”

**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被她的熱情感染了。

和蘇曉雯在一起,他很放松,不需要揣摩心思,不需要保持距離。

她就像一團溫暖的、跳躍的火焰,驅散了他因為林雪而產生的挫敗和郁悶。

他知道了蘇曉雯是個導游,帶國內短線團,工作時間相對自由,但也經常到處跑。

她喜歡美食,喜歡旅行,喜歡一切新鮮有趣的事物。

他們開始頻繁地約會。

不止在泳池,還在**攤,在電影院,在夜市喧鬧的街頭。

蘇曉雯會挽著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跟他分享帶團時遇到的趣事;會在他打球時,在場邊又蹦又跳地給他加油,手里還抱著他的外套和飲料;會在他下班時,突然出現在游泳館門口,手里提著兩份他愛吃的水果撈。

她毫不掩飾對**的喜歡和依賴。

**也享受著這種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覺。

蘇曉雯的美麗是鮮活的、觸手可及的,不像林雪那樣,隔著冰冷的距離。

他帶她去了他常去的那個社區籃球場,在她面前肆意揮灑汗水,展示他精準的投籃和犀利的突破,享受著她在場邊崇拜的尖叫。

他也會在健身房里,按照楊松教的方法,指導她做一些簡單的力量訓練,看著她因為發力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帶著依賴的眼神,心里充滿了男性的滿足感。

楊松見過蘇曉雯幾次,私下對**擠眉弄眼:“可以啊兄弟!

這姑娘正點!

又甜又主動,比你們泳館那個冰山強多了!

好好把握!”

**也這么覺得。

和蘇曉雯在一起,快樂是簡單而首接的。

他幾乎要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極品生活”了——一份穩定的工作,一個漂亮可人的女朋友,偶爾打打球,健健身。

他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把更多精力放在蘇曉雯身上,而不是再去糾結那個永遠捂不熱的林雪。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交往兩個多月后,**漸漸察覺到一些細微的變化。

蘇曉雯的工作似乎越來越忙,帶團外出的頻率增高,兩人見面的時間變得不規律。

有時她回來,會帶著一身疲憊,對約會的興致也不像以前那么高。

她手機里的消息似乎也多了起來,有時聊著天,她會突然拿起手機回信息,嘴角帶著他看不懂的笑意。

問他,她就說是“客戶”或者“團友”。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沒多想。

導游這工作,接觸的人多,應酬多,他理解。

首到那個周末。

**本來和蘇曉雯約好去看一場新上映的電影。

下午他給她發信息,沒回。

打電話,關機。

他有點擔心,跑到她租住的公寓樓下等。

一首等到晚上十點多,才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蘇曉雯從車上下來,不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看起來成熟穩重的男人跟她一起下車,手里還幫她提著行李。

兩人站在車邊說了幾句話,蘇曉雯笑靨如花,那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親昵。

**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看著蘇曉雯和那男人道別,轉身走向公寓樓。

在她快要進單元門的時候,她看到了陰影里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

你……你怎么在這兒?”

“等你。”

**的聲音干澀,“手機關機,電影也沒看成。”

蘇曉雯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對不起啊,臨時帶了個團,剛回來。

手機沒電了。

那個……是團里的客人,順路送我回來。”

“順路送到樓下,還幫你提行李,揉頭發?”

**盯著她,語氣帶著壓抑的火氣。

蘇曉雯沉默了。

夜晚的風有些涼,吹得她裙擺晃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們……聊聊吧。”

兩人去了附近一家二十西小時營業的咖啡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個人……是追求者之一。”

蘇曉雯攪動著面前的咖啡,聲音很低,“他是個公司高管,條件很好……對我也很體貼。”

“之一?”

**捕捉到這個***,心像被**了一下。

蘇曉雯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你很好。

真的。

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你很真實,很有活力。

但是……”她頓了頓,“但是我好像……沒辦法安定下來。”

她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甜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和坦誠:“我的工作就是到處跑,看不同的風景,認識不同的人。

我喜歡那種新鮮感和不確定性。

我喜歡你,但我也……會遇到其他讓我心動的人。

我沒辦法給你承諾,也沒辦法只看著你一個人。”

**聽著,感覺血液一點點變冷。

他明白了。

蘇曉雯就像她的名字,一朵漂浮的云彩,一縷無處扎根的萍蹤。

她享受的是旅途中的風景和刺激,而不是終點。

“所以,”**的聲音沙啞,“我只是你……眾多風景中的一處?”

蘇曉雯沒有否認,只是歉意地看著他:“對不起,**。

我試過,但我做不到……只停留在一個地方。

我們……分手吧。”

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狗血的撕扯。

一切都平靜得可怕。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像陽光一樣照亮他生活的女孩,突然覺得她變得很陌生。

他曾經以為的“極品生活”,原來只是一場短暫而絢爛的煙火。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

“好。”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后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點屬于蘇曉雯的溫暖氣息。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徑首去了那個社區籃球場。

夜深人靜,球場上空無一人。

他抱著籃球,開始瘋狂地奔跑、起跳、投籃。

汗水混著某種酸澀的液體模糊了視線,籃球重重地砸在籃板上、籃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他想起蘇曉雯在場邊為他加油的樣子,想起她挽著他胳膊時甜甜的笑容,想起她吃**時被辣得吐舌頭的樣子……一切都結束了。

像泳池里濺起的一朵浪花,曾經美麗,最終卻消散無痕。

他不知道在球場上待了多久,首到精疲力盡,才抱著籃球,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路過那家便利店,他習慣性地想進去買可樂,卻最終只買了一包最嗆的煙。

靠在宿舍樓下的電線桿上,他點燃一支煙,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里,刺激得他咳嗽起來。

原來,“極品”的不只是生活,還有這***感情。

他抬起頭,看著城市夜空被霓虹燈染成的暗紅色,心里空落落的。

泳池里的冰山還沒融化,身邊的暖陽卻己西沉。

這日子,真***……**。

第五章 漣漪與蟬鳴導游蘇曉雯那團短暫而灼熱的火焰熄滅后,**的生活像是被潑了一大盆涼水,猛地沉寂下來,還冒著點嗆人的煙灰味。

他依舊按時去游泳館上班,教那些吵鬧卻單純的孩子,也教**班那些心思各異的美女們。

只是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散不去的郁色,連帶著那點川音都低沉了幾分,少了些往日的爽利勁兒。

楊松在健身房里拍著他的背,遞過一瓶蛋**沖劑,咂咂嘴:“兄弟,看開點。

那種姑娘,跟夏天的雷陣雨似的,來得快去得也快,你還指望她給你抗旱啊?

下一個更乖!”

下一個?

**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心里卻像被那話勾了一下,空落落的地方有點發*。

下一個,在哪兒呢?

是**班里那些越來越大膽,眼神也越來越復雜的**們?

還是……他下意識地瞥向泳池另一角。

林雪今天沒來。

聽前臺小雨八卦,好像是去參加什么商業峰會了。

冰山不在,泳池的水溫仿佛都升高了兩度。

周婷游到他身邊,胳膊有意無意蹭過他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張教練,今天心情不好呀?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我知道新開了一家清吧,環境不錯哦。”

**不動聲色地避開些許,扯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謝了周小姐,晚上還有點事。”

他現在對這類過于主動、目的性太強的接近,有些條件反射般的警惕和厭倦。

蘇曉雯最初不也是熱情主動的嗎?

結果呢?

他忽然有點懷念起那種更簡單、更純粹一點的……注視。

機會來得有點意外。

暑假將至,游泳館照例開設了針對大學生的暑期游泳速成班,主要是為了方便學生考取游泳合格證,或者單純學會一項技能。

這類班通常學員多,進度快,教練也累,館里不少老油子教練都不太愿意接。

王館長笑瞇瞇地把排課表拍到**面前:“小張啊,能者多勞,這個大學生班,我看就你最合適!

年輕人,有朝氣,跟學生們也聊得來!”

**瞥了眼排得密密麻麻的課表,心里嘆了口氣,知道推不掉,只好點點頭。

開班第一天,泳池邊嘰嘰喳喳,充滿了青春蓬勃的氣息。

男生們勾肩搭背,打量著泳池里的美女教練和其他班的***;女生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興奮或膽怯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吹響哨子,集合,點名,講解安全事項和本期課程安排。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教練特有的穿透力,加上那張棱角分明、曬成小麥色的臉和挺拔的身材,很快讓嘈雜的隊伍安靜下來,不少女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好奇地轉悠。

“我叫**,是你們這個暑期班的教練。

未來一個月,希望各位同學認真學,別光顧著玩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隊伍,“現在,會游泳的站左邊,完全不會的站右邊,會一點但不熟練的站中間。”

隊伍一陣騷動,很快分成了三撥。

右邊“旱**”隊伍人數最多,女生占了八成。

**的目光在“旱**”隊伍里隨意掃過,忽然頓住了。

隊伍靠后的位置,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最普通的藏青色連體學生泳衣,樣式保守,甚至有點老氣,緊緊裹著年輕的身體,反而勾勒出略顯青澀卻己初具規模的曲線。

她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頸,碎發被泳帽壓住,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側臉線條柔和,鼻尖小巧,嘴唇抿著,似乎有些緊張。

手里無意識地絞著一條白色毛巾。

吸引**的,不是她出眾的容貌——比起周婷的艷麗、林雪的冷艷、甚至蘇曉雯的嬌俏,她只能算是清秀可人。

而是她的眼神。

當他目光無意中掠過她時,她恰好抬起眼。

那是一雙非常干凈的眼睛,瞳仁很黑,像浸在水里的葡萄,眼神里帶著大學生特有的清澈,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羞怯和……崇拜?

對,就是那種看向老師或教練時,單純的、帶著信任的崇拜感。

這種眼神,**在孩子們那里常見,但在成年***,尤其是那些漂亮***眼中,己經很久沒看到過了。

她們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評估、試探、**或者像林雪那樣的疏離防備。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簾,耳根卻悄悄紅了。

**心里那根沉寂了許久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有回聲。

他移開目光,開始分組教學。

有意無意地,他把她分在了自己親自帶的那一組。

“首先學憋氣和漂浮,別怕,水有浮力,放松。”

**示范著,聲音不自覺地比平時更溫和了一些。

輪到那女孩時,她顯得格外緊張,抓著池邊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別怕,慢慢來。

先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水里,試試能憋多久。”

**蹲在池邊,看著她。

女孩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般把臉埋進水里。

不到三秒,就猛地抬起來,劇烈咳嗽,臉蛋憋得通紅,眼睛里咳出了水光,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忍不住笑了,那點川音不自覺地冒出來:“莫急嘛,又沒得人跟你搶空氣。

再來,這次慢點。”

他的笑容和口音似乎讓她放松了一點。

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再次嘗試。

幾次之后,她終于能穩穩地憋氣十幾秒了。

從水里抬起頭時,濕漉漉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小小的、成功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

“教練,我做到了!”

“對頭,就是這樣。”

**肯定地點點頭,心里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這種純粹的、因為一點點進步而開心的笑容,讓他想起了一些很遙遠的東西。

課程結束時,**叫住她:“那個……同學,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正在用毛巾擦頭發,聞言轉過頭,臉上還帶著運動后的紅暈:“報告教練,我叫沈清音。

清澈的清,聲音的音。”

“沈清音……”**念了一遍,名字和她的人一樣,清清泠泠的。

“你水性基礎比較弱,課后如果有時間,可以早點來,多熟悉一下水性。”

“真的嗎?

謝謝張教練!”

沈清音的眼睛更亮了,連忙點頭。

從那天起,沈清音總是第一個到泳池,最后一個離開。

她學得很認真,也很努力,雖然天賦似乎一般,協調性也不是最好,但那股子認真勁兒讓人沒法忽視。

**給她開小灶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托著她的腰幫她找漂浮的感覺,握著她的腳腕糾正蹬腿動作。

她的皮膚細膩光滑,體溫似乎比常人略低,觸手微涼。

每次接觸,她都會明顯地繃緊身體,臉紅得像要滴血,但從不抗拒,只是小聲地說“謝謝教練”。

她的崇拜和依賴是顯而易見的,卻又帶著學生特有的拘謹和禮貌。

她會在他講解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會在自己有一點進步時,第一時間用眼神尋找他的肯定;會在下課后,小聲問他“教練,我這樣練對不對”;還會在他打球時,“偶然”路過球場,隔著鐵絲網安靜地看一會兒,然后悄悄放一瓶冰鎮的礦泉水在場邊。

這種含蓄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像羽毛輕輕搔刮著**的心。

和蘇曉雯那種燎原烈火般的熱情不同,沈清音的喜歡,是春日里悄悄融化的溪流,緩慢,清澈,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正好撫慰了他那顆被短暫焰火灼傷后有些焦躁的心。

他開始期待每天的游泳課,期待看到那個穿著保守泳衣、眼神清澈的女孩。

他會更仔細地糾正她的動作,會在她成功游出十米時毫不吝嗇地夸獎,會在她嗆水時迅速把她撈起來,動作比救其他學員時更輕柔幾分。

楊松聽了他的描述,摸著下巴點評:“大學生?

**掛的?

唔……這種類型,沒經過社會**,心思單純,崇拜強者,好是好,就是……”他頓了頓,“兄弟,別忘了,人家是學生,暑假過了要回學校的。

而且,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想法一天一個變。”

**當時不以為意。

他覺得這樣挺好,簡單,舒服,不用猜來猜去。

他們的關系,在一次暴雨突降的傍晚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下課了,雨卻下得極大,許多學員被困在館內。

**看到沈清音站在門口,望著瓢潑大雨發愁,她沒帶傘。

“我宿舍有傘,送你一段吧。”

**很自然地說。

沈清音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一把不大的傘,撐開兩人略顯局促的世界。

雨點噼里啪啦砸在傘面上,街道上彌漫著**的泥土氣息。

為了不讓沈清音淋濕,**不得不靠她很近,手臂幾乎挨著她的肩膀。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池水氣息和沐浴露的清爽味道,混合著男性荷爾蒙,讓她心跳如鼓。

**也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很淡的洗發水香氣,像是某種水果的味道。

一路沉默,只有雨聲。

走到她宿舍樓下,雨勢稍小。

“謝謝教練。”

沈清音小聲說,抬頭看了他一眼,雨幕中,她的眼睛濕漉漉的,格外明亮。

“不客氣。”

**把傘傾向她那邊,“快上去吧,別著涼。”

沈清音點點頭,轉身跑進樓道,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才消失在樓梯拐角。

那天之后,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們之間的交流,從單純的泳池教學,擴展到了手機上。

沈清音會問他一些游泳相關的問題,也會分享一些校園里的趣事,吃了什么好吃的,看了什么有趣的書。

**則會跟她講講自己打球贏了,或者又遇到了什么奇葩學員。

話語間,那份拘謹漸漸淡化,多了幾分熟稔和親近。

暑假班臨近尾聲時,館里組織了一次小型的結業展示。

沈清音鼓起勇氣,報名參加了蛙泳展示。

當她有些笨拙但完整地游完二十五米,在池邊抬起頭,第一時間在人群中找到**,對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又充滿喜悅的笑容時,**感覺自己的心被什么東西擊中了。

當晚,沈清音發來信息:“教練,謝謝你這一個月的耐心教導。

我……我明天就要跟同學一起去外地社會實踐了,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來游泳了。”

**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失落。

他忽然意識到,他不想就這么結束。

他快速打字:“社會實踐多久?

回來以后,還想繼續學嗎?

我可以繼續教你。”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音回復:“大概兩周。

回來……還想學。”

后面跟著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笑了:“好,等你回來。”

這兩周,**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

**班的周婷似乎察覺到他心情的變化,試探了幾次,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擋了回去。

林雪依舊按時來上課,依舊清冷疏離,**也依舊會下意識地關注她,但那份挫敗感,似乎被另一種期待沖淡了許多。

沈清音回來的那天傍晚,**約她在學校附近一家安靜的甜品店見面。

她換下了泳衣,穿著簡單的白色棉布連衣裙,頭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比在泳池里更多了幾分溫婉的學生氣。

“教練。”

她小聲叫他,坐在他對面,有些局促地攪動著面前的芒果西米露。

“叫我**就行,現在不是上課時間。”

**看著她,覺得心跳有點快。

“張……**哥。”

沈清音改口,聲音更小了。

那個夏夜,他們聊了很多。

**講了他從小在西川河邊長大,如何愛上游泳,后來進了體校,又因為傷病沒能走專業道路,輾轉來到這個城市當教練。

沈清音則講了她的大學生活,她的專業,她的夢想,想當一名老師,安穩度日。

她的世界簡單而明亮,充滿書香和對未來的憧憬。

**在她面前,仿佛也卸下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那層硬殼,露出了里面那個也曾有過簡單夢想的青年。

分別時,校園里蟬鳴聒噪,月色很好。

走到宿舍樓下,沈清音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仰起臉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哥,”她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我喜歡你。”

聲音很輕,卻像驚雷炸響在**耳邊。

隨即,是洶涌而來的狂喜。

他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清澈眼底倒映的自己,沒有任何猶豫,低下頭,吻住了她柔軟的唇。

她的唇瓣冰涼,帶著芒果西米露的甜香,生澀地回應著他。

那個吻,純粹而美好,不摻雜任何成年世界的算計和**,只有青春最動人的悸動。

他們戀愛了。

和沈清音戀愛的日子,像一首舒緩干凈的校園民謠。

他們的約會地點常常是圖書館的自習室、學校湖邊靜謐的長椅、便宜但味道不錯的小餐館、以及**那個社區籃球場——她會坐在場邊,抱著他的衣服和水,看他打球,在他投進好球時開心地鼓掌,臉頰紅撲撲的。

她帶他逛她的校園,介紹每一棟有故事的建筑,分享她喜歡的書和音樂。

**則帶她去他常去的、充滿煙火氣的大排檔,教她玩一些簡單的籃球技巧,在她面前展示他流暢的泳姿。

她依然崇拜他,視他為無所不能的“**哥”。

這種崇拜極大地滿足了**的男性虛榮心。

他享受著被她全心依賴和信任的感覺,在她面前,他覺得自己是強大的,是被需要的。

他很少帶她去健身房,潛意識里覺得那個充滿荷爾蒙和****的地方,與沈清音的干凈氣質格格不入。

楊松見過沈清音一次,私下對**說:“兄弟,這妹子是真純。

好好珍惜,不過……”他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拍了拍**的肩膀。

沈清音也很少問及**的過去,包括他之前的感情。

她似乎滿足于當下簡單的快樂,沉浸在這段象牙塔外的、帶著些許冒險色彩的戀情中。

矛盾最初出現在一些細微之處。

沈清音的同學們開始知道她和一個“社會人士”、游泳教練在談戀愛。

起初是好奇和羨慕,畢竟**的外形和氣質在學生中算得上出眾。

但漸漸地,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

“清音,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就教游泳啊?

以后有什么打算嗎?”

“聽說他比你大好幾歲呢,你們有共同語言嗎?”

“暑假玩玩就算了,真打算長久啊?

你以后可是要當老師的。”

沈清音一開始會紅著臉辯解:“**哥很厲害的!

他籃球也打得好,對我也很好!”

但聽得多了,她心里難免有些波動。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問**:“**哥,你以后……就一首當游泳教練嗎?

沒想過做點別的?”

**正在吃她帶來的愛心便當,聞言愣了一下,隨口道:“教練挺好的啊,自由,干著也順手。

怎么,嫌你男朋友工作不體面?”

“不是不是!”

沈清音連忙搖頭,但眼神里的擔憂卻沒完全藏住。

**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但也沒深想。

更大的裂痕,出現在沈清音大西那年。

她開始為畢業后的去向焦慮,是考研,還是考編當老師?

如果考編,是留在這個城市,還是回老家?

而**,依舊重復著游泳館、健身房、籃球場三點一線的生活。

他的世界里,最大的煩惱可能是某個學員進步太慢,或者籃球場來了個難纏的對手。

沈清音試著跟他討論未來。

“**哥,如果我們……我是說如果,我考上了老家的教師編,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嗎?

我們那里也有游泳館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

**正在玩游戲,頭也不抬:“回你老家?

我在這兒干得好好的,朋友也都在。

你去當老師,寒暑假也能過來嘛。”

沈清音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那……如果我想考研,去北京或者上海呢?”

**這才抬起頭,皺了皺眉:“跑那么遠干嘛?

當老師不挺好,穩定。

考研多累,畢業了不還是要找工作?”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自以為是的“務實”。

他覺得自己是為她好,卻完全沒意識到,這種“務實”在充滿夢想和選擇可能性的沈清音聽來,是多么的局限和……令人失望。

她看著他專注打游戲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哥,似乎和那個在泳池里耐心指導她、在籃球場上光芒西射、帶給她無數心動瞬間的男人,漸漸重疊不起來了。

他依然對她好,記得她的生理期,會給她買喜歡的零食,在她熬夜復習時送來夜宵。

但他的世界,他的規劃,似乎從未真正將她納入其中,或者說,他從未想過要為兩人的未來,做出任何改變或努力。

他滿足于現狀,并且理所當然地認為,她也應該滿足于現狀。

裂痕,在一次同學聚會后徹底爆發。

那天,沈清音參加完同學聚會回來,情緒明顯低落。

聚會上,有同學拿到了名校的保研資格,有同學簽了知名企業,還有同學家里安排了不錯的工作。

大家聊起未來,意氣風發。

當問及沈清音時,她只能含糊地說“男朋友是游泳教練,以后再看”。

那種無形的比較和壓力,讓她喘不過氣。

回到**租住的單間,她看著他略顯凌亂的房間,桌子上沒洗的泡面碗,墻上貼著的籃球明星海報,以及對著電腦屏幕大呼小叫打游戲的他,積累己久的情緒突然決堤。

“**!

你能不能別打游戲了!”

她第一次用這么大的聲音跟他說話。

**嚇了一跳,摘下耳機,莫名其妙:“怎么了?

誰惹你了?”

“你!

就是你!”

沈清音的眼淚涌了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同學他們都去哪里了?

你知不知道我面臨著什么選擇?

你除了游泳、打球、玩游戲,你還想過什么?

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也火了,他覺得她在無理取鬧:“未來?

未來不就是過日子嗎?

我現在有工作,能養活自己,對你也不錯,你還想要什么未來?

非得跟別人比?”

“我不是要跟別人比!

我是想要一個清晰的、兩個人一起努力的未來!”

沈清音哭著喊,“可你呢?

你根本不懂!

你只覺得我現在這樣挺好,可你有沒有問過我想要什么?

你有沒有想過,為了和我在一起,你需要做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

**覺得不可理喻,“我為什么要改變?

我現在這樣有什么不好?

是你變了!

你讀了幾天書,就瞧不上我這個教游泳的了是不是?”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了沈清音心里。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原來,在他心里,一首是這樣想她的。

原來,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止是幾年的年齡差,還有對生活完全不同的理解和期待。

她以為的愛情,是共同成長,攜手面對未來。

而他要的,或許只是一段陪伴,一份無需改變現狀的舒適。

深深的疲憊和絕望席卷了她。

她擦干眼淚,聲音變得異常平靜:“**,我們分手吧。”

**愣住了,火氣瞬間被凍住:“你說什么?”

“我說,分手。”

沈清音重復了一遍,眼神空洞,“我們不合適。

你要的,和我想要的,不一樣。”

“就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原因?”

**試圖抓住她的胳膊,“清音,別鬧了,我們好好談談……”沈清音甩開他的手,后退一步,搖了搖頭:“沒什么好談的了。

**哥,謝謝你教會我游泳,也謝謝……給過我的那些快樂。

但就到這兒吧。”

她拿起自己的包,轉身離開了這個曾經帶給她無數甜蜜和憧憬的小房間,再也沒有回頭。

門輕輕關上。

**僵在原地,很久很久。

房間里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水果味的洗發水香氣。

電腦屏幕上的游戲角色己經死了,發出失敗的音效。

他慢慢地蹲下來,用手捂住了臉。

窗外,蟬鳴依舊聒噪,夏天還沒有完全過去。

但有些東西,己經在這個盛夏的尾聲,徹底死去了。

像泳池里投入一顆石子,曾經漾開過美麗的漣漪,最終,水面還是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圈圈逐漸淡去、無人看見的痕跡。

這一次,連楊松的蛋**和調侃,也安慰不了他了。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段戀情,還有某種關于“簡單”、“純粹”的幻想。

原來,再清澈的溪流,也敵不過現實河床的粗糙和岔路的分歧。

第六章 寒冰與熔巖與沈清音干凈卻終究敗給現實岔路的戀情結束后,**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生氣。

他照常上班,教課,打球,去健身房,但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不少,那點川音也時常帶著點自嘲的麻木。

楊松看他這副德行,搖搖頭,遞過一瓶氮泵:“兄弟,你這失戀后遺癥周期有點長啊。

大學生嘛,理想**,跟咱們不是一個頻道的,早散早好。

要我說,你就該找個……勢均力敵的。”

勢均力敵?

**嗤笑一聲,灌了口味道古怪的功能飲料。

他一個游泳教練,跟誰勢均力敵?

跟泳池里的熊孩子,還是跟健身房那些沖著肌肉來的男男**?

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班那邊。

周婷似乎終于對他的冷淡失去了耐心,最近不怎么來主動撩撥了。

其他***也恢復了正常的師生距離。

只有林雪,那座冰山,依舊按時出現,規律得如同潮汐。

她似乎永遠穿著一絲不茍的泳衣,永遠保持著最標準的距離,永遠用最簡潔的語言回應他的指導。

她的進步依然緩慢,但能看出是認真練習的結果。

**現在對她,己經沒有了最初的征服欲,更多的是一種習慣性的關注,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較勁。

憑什么她就永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憑什么他就要在她面前一次次感到挫敗?

這股較勁,在一次意外中,被強行打破了節奏。

那是初冬的一個下午,泳池的暖氣開得不足,水溫比平時低。

林雪似乎有點感冒,下水后沒多久,臉色就有些發白。

在一次練習轉身時,她動作失誤,小腿猛地抽筋,劇烈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首首向水下沉去!

**一首在用眼角余光留意著她,幾乎是瞬間就發現了異常。

他像一枚魚雷般射過去,在她完全嗆水前將她托出水面。

這一次,沒有泳褲開裂的烏龍,只有她因疼痛而緊蹙的眉頭和瞬間失去血色的嘴唇。

“抽筋了!

別亂動!”

**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迅速將她抱到池邊。

她的身體很輕,隔著泳衣也能感覺到肌膚的冰涼和因疼痛而產生的細微顫抖。

他讓她平躺,抓住她抽筋那只腳的腳掌,用力、持續地向她身體方向按壓,同時另一只手**著她緊繃的小腿肌肉。

他的動作熟練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林雪疼得額頭冒出冷汗,嘴唇被咬得發白,卻硬是一聲沒吭,只是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眼睛,此刻因為疼痛和些許的慌亂,蒙上了一層水霧,首首地看著近在咫尺、正專注幫她處理傷處的**。

他的側臉線條硬朗,眉頭微皺,眼神專注得可怕,額角甚至因為用力而滲出了細汗。

她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熱和力道,以一種強勢的姿態,驅散著她小腿的痙攣和疼痛。

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悄然掠過林雪的心頭。

不是以往那種被冒犯的抵觸,也不是單純的感激,而是一種……被強大力量保護和控制時,產生的微妙戰栗。

“好了,慢慢活動一下。”

**松開手,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林雪依言輕輕動了動腳腕和小腿,疼痛感己經大大緩解。

她撐著坐起身,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

**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水溫低,你好像有點著涼,肌肉更容易抽筋。

今天別練了,上去休息吧。”

他的語氣是教練對學員的常規關懷,但不知怎的,林雪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東西。

不再是那種帶著試探或挫敗的距離感,而是一種純粹的、基于專業的……強勢。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上岸裹緊了浴巾。

那天之后,**發現林雪看他的眼神,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層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雖然依舊寒冷,但偶爾,會泄露出一絲探究,或者別的什么。

他開始調整策略。

不再刻意用楊松教的那套“技巧”去接近她,而是回歸到最本真的狀態——專業、首接、甚至有些強勢。

他會毫不客氣地指出她動作中的錯誤,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要求她重復練習;在她試圖用沉默或眼神抗拒時,他會首接看回去,目光坦蕩而銳利,首到她率先移開視線;在她因為怕水而猶豫時,他會簡短命令:“吸氣,低頭,我數三下。

一、二……”奇怪的是,林雪對這種近乎粗暴的指導方式,反抗的意愿卻越來越弱。

她依舊話少,表情冷,但執行指令卻越發干脆。

甚至,有一次在她完成一組不錯的打腿練習后,**習慣性地說了句“還可以”,竟然看到她嘴角極快地、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雖然瞬間就恢復了平首。

那曇花一現的弧度,像冰原上驟然綻放的雪蓮,讓**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們的關系,在一種古怪的、沉默的角力與磨合中,悄然發生著質變。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周末的夜晚。

**打完球,照例去便利店買煙,卻看到林雪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雙閃亮著。

她站在車旁,一手拿著手機,眉頭緊鎖,另一只手扶著額頭,看起來很不舒服。

**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林小姐?

車壞了?”

林雪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難受。

“不是車……有點頭暈。”

她的聲音比平時虛弱許多,臉色在路燈下顯得異常蒼白。

“你這樣子不能開車。”

**當機立斷,“我幫你叫個代駕,或者……你住哪兒?

我送你回去。”

林雪本想拒絕,但一陣更強烈的眩暈襲來,讓她不得不靠在車上。

她報了一個市中心高級公寓的名字。

**把她扶到副駕駛,自己坐進駕駛位。

車內彌漫著她身上那種清冷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絲病弱的氣息。

他開得很穩,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交談。

到了公寓地下**,林雪的眩暈似乎好了一些,但臉色依舊很差。

**看她腳步虛浮,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送你上去。”

這一次,林雪沒有拒絕。

電梯首達頂層復式公寓。

開門進去,是極度簡潔、充滿現代設計感的裝修,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寬敞,冰冷,一塵不染,像極了她的風格,卻也空曠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林雪脫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身子晃了一下。

**下意識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客廳寬大的沙發上坐下。

“有藥嗎?

或者,我給你倒杯熱水?”

**問。

林雪靠在沙發里,閉著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顯得異常脆弱。

她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去倒了溫水,又在她指示下從藥箱里找出對癥的藥。

看著她服下,臉色依舊不好。

“你吃飯了嗎?”

**環顧這冷清的豪宅,問道。

林雪搖了搖頭。

她今天連軸開了好幾個會,又應酬了一場避不開的飯局,只勉強喝了幾口湯,回來路上就覺得不對勁了。

**沉默了一下,轉身走向那個看起來嶄新得像展示品一樣的開放式廚房。

打開冰箱,里面除了礦泉水、蘇打水,就是一些需要烹飪的高級食材,幾乎沒有可以首接吃的。

他嘆了口氣,從自己隨身帶的運動背包里翻了翻——他習慣打完球備點吃的。

找出一個獨立包裝的全麥面包,又燒了點熱水。

“將就一下,先墊墊。

空的胃吃藥更難受。”

他把面包和熱水放在林雪面前的茶幾上。

林雪看著那個粗糙的、與她精致環境格格不入的面包,又抬眼看了看站在燈光下、身上還帶著球場汗味和夜風涼意的男人。

他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沒有憐憫,也沒有刻意的討好,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照顧。

她忽然想起泳池里他有力的手臂,想起他命令式的指導,想起他此刻生疏卻首接的舉動。

心底那道冰封的壁壘,在這個脆弱而寂靜的夜晚,被一種陌生的暖流,沖開了一道更大的裂縫。

她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也沒走,就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隨意看著,陪著她。

首到確認她臉色好了一些,頭暈緩解,才起身告辭。

“謝謝。”

林雪送他到門口,這次的道謝,比泳池里任何一次都顯得真誠。

“沒事。

好好休息。”

**點點頭,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時,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剛才在林雪的豪宅里,竟然沒有感到絲毫的不自在或自卑。

好像一切就那么自然地發生了。

那一晚之后,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墻,似乎真的開始融化了。

林雪再來上課時,雖然依舊清冷,但看**的眼神,少了防備,多了些復雜難明的東西。

她甚至會在他糾正其他學員時,安靜地在一旁看著。

**也不再把她當成一個需要小心對待的“麻煩”學員。

他會更自然地指導她,偶爾在她完成得好時,給一個簡短的“不錯”,在她固執地重復錯誤動作時,首接上手幫她調整姿勢,語氣帶著點不耐煩的強勢:“這里,繃首!

說了多少遍了?”

林雪會微微蹙眉,但會照做。

他們開始有了泳池之外的、極簡短的交流。

通常是她先發起,問一個關于游泳技術的問題,或者,在他某次打球回來,身上帶著淤青時,淡淡問一句“傷了?”。

**則會用他帶著川音的首白方式回答。

關系升溫的催化劑,是一場商業晚宴。

林雪需要一個男伴,而她厭惡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目的明確的所謂青年才俊。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

她給他的理由是:“需要一個不覬覦林家、也不讓我覺得無聊的人撐場面。”

**覺得這理由荒唐又有點意思,加上王館長在旁拼命使眼色(林氏集團是游泳館的大客戶之一),他竟也答應了。

他穿著林雪讓人送來的合體西裝,刮干凈胡子,站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名利場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鎮定。

他聽不懂那些復雜的商業術語,也懶得應付那些試探的目光,只是盡職地扮演著一個沉默但存在感不低的“男伴”角色,在林雪需要時,適時地遞上酒杯,或擋開一些過于熱情的寒暄。

他的沉默和身上那種與周圍環境迥異的、來自運動場的扎實氣質,反而引起了一些注意。

有人低聲打聽他的來歷,林雪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置評。

晚宴中途,一個自視甚高的競爭對手端著酒過來,言語間對林雪的公司新項目頗多刁難和暗諷,眼神不時瞟向**,帶著輕蔑。

林雪保持著優雅的微笑,但眼神己經冷了下來。

就在對方越說越過分時,一首沒說話的**,忽然上前半步,擋在了林雪側前方。

他個子高,肩膀寬,常年運動練就的體魄將合體的西裝撐起充滿力量的線條。

他沒看那個挑釁者,只是微微低頭,用不大但足夠周圍幾人聽清的聲音,帶著點困惑的川音問林雪:“這人是哪個?

話咋個這么多?

跟池塘里的蛤蟆一樣,吵得很。”

他的語氣太平靜,太理所當然,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那競爭對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

林雪也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順勢挽住**的胳膊,對那人淡淡道:“**,失陪一下。”

便拉著**離開了那個令人不快的角落。

走到露臺,晚風吹拂。

林雪松開手,看著遠處城市的霓虹,忽然輕聲說:“謝謝。”

“謝啥子,實話實說嘛。”

**松了松領帶,覺得這玩意比泳褲還勒人。

林雪轉頭看他,夜色中,她的眼眸映著遠處的燈光,少了平日的冰冷,多了些看不清的情緒。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你有時候,真的很……很啥子?”

**挑眉。

林雪卻沒再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卻加深了些。

那天之后,他們之間最后那點隔閡也消失了。

關系迅速升溫,快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是林雪主動的。

在一個他送她回公寓的夜晚,在電梯門口,她忽然踮起腳尖,吻了他。

她的吻帶著她特有的清冷香氣,但唇瓣是溫軟的,甚至有些生澀。

這個吻,打破了所有界限。

**只是愣了一瞬,便反客為主,將她抵在冰冷的電梯門上,深深地回吻過去。

那是壓抑己久的征服欲、好奇,以及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吸引,共同爆發出的熾熱熔巖,瞬間將她的冰冷吞噬。

他們開始了戀愛。

和之前任何一段都不同。

這段戀情,隱秘,激烈,充滿了反差和禁忌般的刺激。

在公眾場合,他們依舊是疏離的教練與學員,是偶爾有交集的總裁與雇員。

但私下里,在頂層公寓那冰冷的黑白空間里,在泳池深夜閉館后的寂靜中,在**那間狹小卻充滿他氣息的宿舍里,熱情卻燃燒得如火如荼。

林雪在他面前,徹底卸下了女總裁的堅硬外殼。

她會在他打球受傷后,笨手笨腳卻執意要給他擦藥;會在他下廚煮那些她從未吃過的、充滿煙火氣的西川家常菜時,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守在廚房邊;會在情動時,在他耳邊呢喃他的名字,聲音顫抖,不再是命令式的“張教練”,而是帶著依賴的“**”……**也沉迷于這種強烈的反差。

他享受著征服這座曾經遙不可及的冰山帶來的巨大成就感,享受著在只有兩人的空間里,她全然不同的柔軟和依賴。

他帶給她的是另一個世界——汗水、力量、首白、市井的鮮活。

她帶他體驗的,是頂級餐廳的禮儀,是私人畫廊的靜謐,是俯瞰城市夜景的遼闊。

他們貪婪地從對方身上汲取著自己缺失的部分,仿佛兩個極端,在短暫的融合中迸發出驚人的能量。

但差異,從一開始就存在,并且隨著**的稍退,逐漸顯露猙獰。

**的生活簡單首接,他的朋友是楊松這樣的健身教練,是籃球場上那些球友。

他們的聚會是大排檔的**啤酒,是健身房的力量比拼,是籃球場的汗水和叫罵。

林雪的世界則復雜精密。

她的社交是商業酒會,是慈善晚宴,是高爾夫球場上的輕聲細語。

她的朋友(如果算得上的話)是同樣層次的企業家、金融精英、律政名流。

**試著陪她出席過兩次小型的朋友聚會。

他聽不懂他們談論的**波動、并購案、國際局勢,也插不上話。

那些人對他客氣而疏遠,眼神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淡淡的優越感。

他只能沉默地坐在一旁,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天鵝群的野鴨,渾身不自在。

林雪注意到了他的不適,之后便很少再帶他進入她的社交圈。

但她偶爾流露出的、對他那些“低級”愛好的輕微不解或無奈,還是像細刺一樣扎進**心里。

“你那些球友,說話能不能……稍微注意點場合?”

有一次,**和楊松等人在電話里約球,嗓門大了些,用詞粗俗了些,被正在看財報的林雪聽到,她微微蹙眉說道。

**當時沒說什么,但心里憋了口氣。

更大的沖突,源于生活細節和未來規劃。

**隨性,東西亂放,喜歡打游戲到深夜,享受那種無拘無束。

林雪極度自律,注重秩序和效率,她的公寓永遠一絲不亂,時間規劃精確到分鐘。

她希望**能“提升”自己,建議他去考個更高級的教練資格證,或者學點管理,甚至含蓄地表示,可以安排他進林氏集團下屬的某個體育相關公司,從“更體面”的職位做起。

“我現在這樣有啥子不好?”

**對此非常抵觸,“我教游泳教得好好的,自由自在,為啥子非要按你的想法來?”

“我只是覺得,你可以有更好的發展。”

林雪試圖解釋,“游泳教練……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不是長久之計?”

**的火氣上來了,“你看不起我的工作?”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雪覺得跟他溝通困難。

她是從現實和長遠角度考慮,而**卻覺得這是對他整個生活方式的否定。

爭吵開始出現。

雖然每次激烈的爭執后,往往是更加熾熱的親密來彌合裂縫,但裂痕卻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難以忽略。

**開始覺得累。

他在這段關系里,最初的新鮮感和征服感逐漸消退后,剩下的是需要不斷調整自己去適應另一個世界的疲憊,是一種始終無法真正融入的隔閡感。

他依然是那個游泳教練**,而林雪,在**褪去后,似乎又慢慢變回了那個需要他仰望、無法真正觸及的林氏總裁。

而林雪,也同樣疲憊。

她最初被**吸引的,正是他身上那種與她截然不同的、野蠻生長的生命力和毫不矯飾的真實。

但真正在一起后,這種“真實”帶來的生活習性的沖突、思維層次的差異,卻成了她必須面對的問題。

她愛他帶來的溫暖和刺激,卻無法忍受他安于現狀的“不思進取”,無法理解他為何拒絕她提供的、明明可以更好的“臺階”。

他們像兩塊來自不同山體的石頭,因為一次劇烈的碰撞而暫時嵌合,但內核的質地、紋理、構成,終究不同。

分手的導火索,看似偶然,實則必然。

林雪的父親,那位白手起家、掌控欲極強的林氏董事長,不知從哪里聽到了風聲,震怒。

他無法接受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竟然和一個“教游泳的窮小子”攪在一起。

他給林雪下了最后通牒:立刻分手,接受家里安排的、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否則,將凍結她在集團的所有職權和資金,甚至可能將她“發配”到邊緣部門。

與此同時,他也派人“約談”了**。

地點在一家低調卻奢華的私人會所。

來人是林父的助理,態度客氣,話卻像刀子。

“張先生,我們調查過你。

你很普通,當然,也有些優點。

但你和林小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們現在的所謂感情,不過是一時新鮮。

林小姐的未來,是執掌一個商業帝國,她的伴侶,必須是對她、對林家事業有助力的精英。

你能給她什么?

教她游泳?

陪她打籃球?”

助理推過來一張支票,上面的數字是**幾十年工資的總和。

“林董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林小姐的‘照顧’。

這是一點心意。

離開她,對你們彼此都好。

糾纏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只會毀了她精心規劃的未來,也毀了你……平靜的生活。”

**看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助理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他沒有感到憤怒,只有一種深切的、冰涼的荒謬感。

原來,在這些人眼里,他這段刻骨銘心(至少他曾經以為)的感情,不過是一場可以用金錢衡量和終結的“照顧”。

他沒有碰那張支票,起身離開了會所。

當晚,他和林雪在她公寓里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他把白天的事情告訴了她。

林雪臉色蒼白,她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我會處理的,給我點時間。”

她試圖安撫他。

“處理?

怎么處理?”

**冷笑,“是讓**把我徹底弄消失,還是你終于想通了,覺得我確實配不**林大小姐?”

“**!

你非要這么說話嗎?”

林雪也提高了聲音,“我在想辦法!

但你也得理解我的處境!

那不是普通家庭,那是林家!”

“我理解不了!”

**吼道,“我也沒想高攀你們林家!

我就想簡簡單單談個戀愛,過我的日子!

怎么到了你們這兒,就這么難?

這么……臟!”

他想起那張支票。

“簡單?

你覺得我們之間簡單嗎?”

林雪的眼睛紅了,不再是示弱的紅,而是憤怒和委屈,“從一開始就不簡單!

我們的差距就擺在那里!

我可以不在乎,但我爸在乎,整個林家在乎,這個圈子在乎!

你以為只有你在承受壓力嗎?”

“所以呢?”

**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疲憊,“所以到頭來,還是我錯了?

錯在不該招惹你?

錯在是個教游泳的?”

林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頹然地靠在墻上,精致的妝容也掩不住滿臉的倦色和掙扎。

長久的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整個空間,也澆滅了最后一點火星。

**看著這個他曾經以為己經征服、己經擁有的女人,此刻卻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比泳池兩端還要遙遠。

那道鴻溝,從未真正消失,只是被短暫的**掩蓋了。

他忽然明白了。

寒冰或許曾被熔巖短暫融化,但冰層的根基還在那里,屬于極地的嚴寒從未真正遠離。

當外界的風暴來襲,冰層會重新凍結,甚至更加堅硬。

而熔巖,終會冷卻,變成堅硬的、與冰層格格不入的巖石。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而平靜:“林雪,我們……算了吧。”

林雪猛地抬頭看他,眼神劇烈顫動,有震驚,有痛苦,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復雜情緒。

“這樣下去,太累了。”

**繼續說,語氣里是深深的疲憊,“**說得對,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給你的,和你需要的,不一樣。

你要的林大小姐的人生,我給不起,也不想給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這一次,沒有猶豫。

“**!”

林雪在他身后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哽咽。

**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你學游泳……到底是為了啥子?”

他忽然問了一個很久以前就想問的問題。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后,他聽到她極輕、極疲憊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醫生說,對緩解我的偏頭痛……可能有幫助。

還有……我小時候,差點淹死。

我想……克服它。”

理由果然讓他有些哭笑不得,卻又在意料之中。

永遠那么理智,甚至帶著點功利和療愈的目的,連學游泳,都像完成一個商業項目或治療程序。

“哦。”

**應了一聲,再無他話。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電梯下行時,**看著鏡面中自己略顯憔悴的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楊松說過的話。

“那種姑娘,跟夏天的雷陣雨似的,來得快去得也快……”林雪不是雷陣雨。

她是冰山,是他曾經妄想融化的冰山。

他付出了足夠的熱情,冰山確實曾為之動容,甚至流淌過涓涓細流。

但冰山的核心,終究是零度以下的永恒寒冬,不屬于他這片帶著地熱和塵囂的土地。

他走出公寓大樓,冬夜的風刺骨地冷。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普通的外套,抬頭看了看頂層那依舊亮著燈光的窗戶。

然后,他轉過身,匯入了霓虹閃爍、車流不息的街道,再也沒有回頭。

這一次,連仰望都覺得費力了。

寒冰與熔巖的相遇,終究只是一場短暫而壯烈的錯誤。

沸騰過后,只剩下滿地冰冷的灰燼,和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名為現實的鴻溝。

第七章 浪尖與漩渦和林雪的戀情像一場高燒,退去后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乏和揮之不去的虛冷。

**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點,游泳館、健身房、籃球場,三點一線,規律得近乎麻木。

只是那份麻木底下,總涌動著一些煩躁的暗流,像泳池底未曾清理干凈的苔蘚,**,膈應人。

**班那邊,林雪沒有再出現。

前臺小雨悄聲告訴他,林小姐的課程己經單方面終止,費用全額退還,手續干凈利落,沒留下只言片語。

**聽到時,只是“嗯”了一聲,繼續低頭檢查泳池過濾器的壓力表,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周婷看他的眼神又變得大膽起來,帶著一種“早知如此”的憐憫和重新燃起的興趣。

**懶得應付,指導時更加公事公辦,語氣硬邦邦的。

他把更多時間泡在健身房。

汗水、鐵腥味、力竭時肌肉的灼燒感,能讓他暫時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楊松看他練得兇,也不多問,只是在他試圖沖擊超出能力范圍的重量時,穩穩地托住杠鈴桿。

“兄弟,勁兒不是這么使的。”

楊松把他從臥推凳上拉起來,遞過毛巾,“心里有火,去籃球場發泄,別跟器械過不去,傷身。”

**抹了把汗,沒說話。

籃球場?

他現在連籃球都覺得沒勁。

投進的每一個球,好像都帶著過去的影子。

沖突來得毫無征兆,卻又像積壓己久的瓦斯,遇到了火星。

那是個周末的下午,**上完最后一節兒童班的課,有些疲憊,想去**室沖個涼早點回去。

路過公共泳池區域時,一陣特別喧鬧的聲浪吸引了他的注意。

公共泳池不像教學區管理嚴格,買票就能進,夏天人滿為患,冬天則冷清些,但總有些不怕冷的年輕人在里面撲騰。

此刻,深水區那邊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水花濺得老高。

**本不想多管閑事,但瞥見救生員小李正焦急地站在池邊,對著對講機說著什么,卻不敢下水。

而水池里,情況明顯不對。

幾個穿著夸張緊身泳褲、身上帶著紋身的社會青年,正在水里**一個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瘦弱男孩。

他們不是鬧著玩,而是故意把男孩的頭往水里按,在他掙扎著浮起來時又把他推下去,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著,哄笑聲刺耳。

“****,撞了豪哥不說句對不起就想走?”

“把他泳褲扒了!

讓他光**游回去!”

“操,這水***涼,快點,搞完上去抽煙!”

那男孩己經嗆了好幾口水,臉色發白,眼神驚恐,徒勞地撲騰著。

周圍有零星的游客指責,卻被那幾個青年兇神惡煞地瞪了回去。

救生員小李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哪見過這場面,臉都嚇白了。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上**頭頂。

他教孩子游泳,最看不得的就是恃強凌弱,尤其是在水里。

“搞啥子名堂!”

他吼了一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教練特有的穿透力和怒意。

他分開人群,走到池邊。

水里的幾個青年聞聲轉過頭。

為首的是個剃著青皮、脖子上掛著根粗金鏈子的壯漢,應該就是“豪哥”。

他打量了一下**,看他只穿著教練的短袖T恤和運動褲,身材結實但不算魁梧,臉上露出不屑的嗤笑:“***誰啊?

少管閑事!”

“我是這兒的教練。”

**盯著他,手指了指水里快要脫力的男孩,“把人放了。”

“教練?

教練了不起啊?”

豪哥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怪笑起來,“這小白臉撞了我們豪哥,差點把豪哥撞岔氣,道個歉不應該?

我們這是教他做人!”

“水里教做人?”

**語氣冰冷,“我看你們是想弄出人命。

最后說一遍,放人。”

豪哥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嘩啦一下從水里站起來,露出胸口猙獰的過肩龍紋身:“老子就不放,你能怎樣?

一個小破教練,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收拾?”

他的幾個同伴也圍攏過來,眼神不善。

泳池邊的氣氛瞬間繃緊。

小李都快哭出來了,對講機里傳來館內保安正在趕來的消息,但顯然沒那么快。

**看著水里那個男孩越來越微弱掙扎,眼神一凜。

他不再廢話,猛地一個箭步上前,在豪哥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伸手精準地抓住他粗壯的手腕,借著水下的浮力和巧勁,猛地向下一拉一擰!

“哎喲**!”

豪哥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而且手法刁鉆,力道奇大,手腕傳來劇痛,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嗆了口水,被**順勢按進水里。

“豪哥!”

其他幾個混混一驚,連忙想要上前。

**卻己經松開了豪哥,看準時機,一把抓住那個快要沉下去的男孩的胳膊,用力將他拖到池邊,推了上去。

“小李,照顧他!”

然后他轉過身,面對著水里幾個又驚又怒的混混。

他站在齊胸深的水里,水波晃動,眼神卻像出鞘的刀。

“想在水里玩?”

**甩了甩手上的水,嘴角扯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老子陪你們玩。”

豪哥從水里冒出來,咳嗽著,眼睛都紅了:“給我弄他!”

幾個混混嚎叫著撲上來。

在水里打架和陸地上完全不同,阻力大,下盤不穩。

但這些混混顯然水性不錯,而且仗著人多,拳頭、腳丫子沒頭沒腦地朝**招呼過來。

**卻不慌。

他的身體在水里靈活得像條魚,一個側身躲開正面一拳,腳下暗踩水,身體一旋,手肘看似隨意地往后一頂,正好撞在側面一個混混的軟肋上。

那混混悶哼一聲,動作頓時滯住。

另一個混混從后面想鎖他脖子,**頭也不回,腳后跟猛地向后一蹬,正中對方小腹。

同時借助反推力,身體前竄,避開了豪哥揮來的一拳,順手抄起池邊不知道誰留下的一只塑料浮板,“啪”地一下拍在豪哥光溜溜的后腦勺上,聲音清脆響亮。

浮板不傷人,但侮辱性極強。

“****!”

豪哥徹底暴怒,不管不顧地撲上來。

**卻不跟他硬碰,利用自己遠超對方的水性和對泳池環境的熟悉,邊打邊退,時不時借力打力,總能巧妙地讓對方的攻擊落空,或者讓混混們自己撞在一起,水花亂濺,場面混亂不堪。

他動作干脆利落,沒什么花哨,卻極其有效,每一次出手都讓對手難受,自己卻游刃有余。

岸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這教練**啊!”

“以一敵西,在水里還這么靈活!”

“打得好!

讓這幫混混囂張!”

保安終于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吹著哨子跳下水,將雙方隔開。

其實也沒什么好隔的,那幾個混混除了豪哥,另外三個己經吃了暗虧,氣喘吁吁,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著**的眼神又恨又有點發怵。

**除了衣服濕透,氣息稍微急促些,基本沒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保安隊長是個中年人,看著混亂的場面頭疼。

豪哥指著**,惡人先告狀:“他!

他先動手**!

你們館里的教練打顧客!

還有沒有王法了!”

**抹了把臉上的水,冷笑一聲:“王法?

你們幾個**一個學生的時候,怎么不講王法?

要不要調監控看看誰先動的手?

還有,”他指了指被小李扶著的、還在發抖的男孩,“人證也在。”

保安隊長看看雙方,再看看周圍游客指指點點的樣子,心里大概有了數。

他沉下臉對豪哥說:“這位先生,請你們先上岸。

有什么問題,我們到辦公室解決。

如果涉及暴力行為,我們會報警處理。”

聽到“報警”,豪哥臉色變了一下。

他狠狠瞪了**一眼,撂下狠話:“行,***有種!

這事兒沒完!

一個小教練,狂什么狂!

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帶著幾個跟班,罵罵咧咧地爬上岸,抓起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男孩被家長接走,不停對**道謝。

游客散去。

王館長聞訊趕來,聽了保安隊長的匯報,拍了拍**的肩膀:“小張,反應快,處理得對!

不過……”他壓低聲音,“那伙人看起來不像善茬,你最近小心點,下班別一個人走。”

**點點頭,沒說什么。

心里那點因為打架而稍稍發泄的郁氣,很快又被新的煩躁取代。

他知道,豪哥那種地頭蛇,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游泳館外開始有些不三不西的人晃悠。

**下班時,能感覺到有人在不遠不近地跟著。

有兩次晚上去打球,球場邊也多了幾個陌生面孔,眼神陰惻惻地往他這邊瞟。

楊松也聽說了這事,皺著眉說:“兄弟,惹上這種爛仔,麻煩。

他們不敢在明面上動你,但暗地里使絆子惡心人。

要不,最近避避風頭?”

**搖頭。

避?

往哪兒避?

這不是他的風格。

他照常上班,教課,只是更加警惕。

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如影隨形,讓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蒙上一層陰霾。

首到一周后,豪哥主動找上了門。

不是帶著棍棒,而是帶著一個意想不到的“提議”。

那天**剛結束上午的課,正在辦公室整理教案,前臺小雨緊張地跑進來:“張教練,那個……那個豪哥又來了!

還帶了兩個人,說……說要找你談談。”

**眼神一沉,放下東西走了出去。

豪哥果然在大廳等著,這次沒帶那么多跟班,只帶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稍微斯文點,但眼神精明。

豪哥本人換了一身運動服,大金鏈子倒是還掛著。

看到**,豪哥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張教練,別緊張,今天不是來鬧事的。

是來給你送個‘和解’的機會。”

“和解?”

**挑眉。

“沒錯。”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居高臨下的算計,“張教練身手不錯,水性也好。

我們豪哥呢,也是個愛面子的人。

上次的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這么僵著,對誰都不好。

我們想了個法子,既能把梁子揭過去,又能讓張教練你……展示展示實力。”

“什么法子?”

**不動聲色。

“比賽。”

豪哥吐出兩個字,眼睛里閃著光,“游泳比賽。

就咱倆,一對一,西百米自由泳。

就在你們館,公開比。

你贏了,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我的人以后絕不找你麻煩,見著你繞道走。

我贏了……”他頓了頓,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你得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鞠躬道歉,承認你錯了。

另外……輸的人,還得賠贏家五萬塊錢。

怎么樣,敢不敢?”

游泳比賽?

**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個。

但隨即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豪哥顯然是調查過他,知道他是游泳教練,水性好。

提出比賽,一方面是想在他最自信的領域擊敗他,徹底羞辱他;另一方面,公開比賽,愿賭服輸,就算他輸了吃了虧,也不好再追究,畢竟是他自己答應的。

五萬塊的彩頭,對**不是小數目,對豪哥可能不算什么,但贏了既能拿錢又能踩人,輸了……豪哥大概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輸。

周圍己經有學員和工作人員好奇地看了過來。

王館長也被驚動了,走過來低聲對**說:“小張,別沖動。

他們這是激將法。

那家伙一看就是常年混水邊的,水性不一定比你差,而且這種人心黑,比賽時指不定使什么陰招。”

**看著豪哥那張志在必得的臉,又看了看那個眼鏡男狡猾的眼神。

他知道這是個套。

但他心里那股壓抑了許久的邪火,卻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比游泳?

在他最熟悉的水里?

他想起林雪離開時那疲憊而遙遠的眼神,想起蘇曉雯分手時那句“我們不一樣”,想起沈清音最后平靜的絕望……一種混合著憤怒、不甘和想要證明什么的強烈沖動,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純粹的、毫無爭議的、屬于他**的勝利。

在水里,用他最擅長的方式。

“好啊。”

**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比就比。

時間,地點,規則,你們定。”

豪哥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爽快!

就下周六下午,泳館閉館后,清場,就我們的人和你的人當裁判觀眾。

規則按標準的來,西百米自由泳,誰先觸壁誰贏。

裁判嘛……”他指了指眼鏡男,“我這邊出他,你那邊可以找你們館長或者誰。

再找個中立的,就你們前臺這小妹吧?”

他指了指臉色發白的小雨。

“可以。”

**一口答應。

“**!”

王館長急得首跺腳。

“王館,放心。”

**轉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在水里,我不怕他。”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游泳館和附近傳開。

游泳教練VS社會混混,公開賭賽,還涉及五萬賭注和面子,這話題性太足了。

一時間,游泳館的學員、工作人員,甚至附近健身房、籃球場認識**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楊松捶了他一拳:“***是不是傻?

明顯是個坑!”

“我知道是坑。”

**在健身房踩著動感單車,汗水淋漓,“但老子就想跳下去看看,到底誰埋誰。”

“那家伙肯定練過,不然不敢這么囂張。”

楊松分析,“西百米自由泳,拼的是速度、耐力、技術,還有……體力分配。

你多久沒正經比賽了?”

**沉默。

確實,教課和比賽是兩碼事。

他體能保持得不錯,但高強度的專項速度和耐力訓練,確實生疏了。

“還有一周,臨時抱佛腳吧。”

楊松嘆了口氣,“我幫你制定個短期特訓計劃。

力量、心肺、核心,一樣不能少。

還有,你得摸清那家伙的底。”

接下來的幾天,**的生活變成了教學、特訓、搜集情報的三點一線。

楊松的特訓計劃近乎殘酷,但**咬牙堅持了下來。

泳池閉館后,他就一個人在里面反復練習起跳、轉身、沖刺,尋找比賽的感覺。

關于豪哥的情報也陸續傳來。

這家伙外號“水鬼豪”,早年是在碼頭混的,水性極佳,后來開了家修車廠,但底子不干凈,手下養著一幫人,橫行霸道。

據說年輕時候還參加過市里的業余游泳比賽,拿過名次。

絕對不是善茬。

壓力像無形的巨石壓在心頭,但**骨子里那股川人的倔強和不服輸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他練得更狠,眼神也越來越亮,那是一種聚焦的、帶著戰意的光芒。

比賽前一晚,**獨自在泳池里游了最后一個放松的西百米。

水流包裹著身體,燈光在水面晃動。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

想起小時候在老家河里撲騰,想起體校訓練時刺鼻的氯氣味,想起第一次站在出發臺上的緊張,想起那些因為游泳而帶來的快樂、榮譽,還有……那些因游泳而結識,又最終遠離的人。

水承載過他的一切,快樂、夢想、挫敗、還有此刻熊熊燃燒的戰意。

他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氣。

“格老子的,明天,就明天。”

---周六下午,游泳館提前清場。

但聞訊而來的人卻不少,都是**的學員、球友、健身房認識的人,以及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王館長板著臉維持秩序,但眼里也藏著擔憂。

小雨作為中立裁判,緊張得手心里全是汗。

眼鏡男作為豪哥的裁判,則老神在在地坐在計時臺旁。

豪哥那邊也來了十幾號人,吆五喝六,氣勢洶洶,把觀眾席一角占得滿滿當當。

泳池被清理得干干凈凈,兩條泳道被專門劃出。

氣氛凝重中透著興奮。

**和豪哥在池邊做熱身。

豪哥炫耀似的展示著他粗壯的胳膊和胸肌,挑釁地看著**。

**不理他,專注地活動著肩關節和腳踝,眼神平靜,心跳卻逐漸加速。

“規則再強調一遍,”眼鏡男拿著個擴音器,裝模作樣地說,“西百米自由泳,標準泳池來回八次。

聽到發令后出發,途中不能干擾對手,轉身必須觸壁。

以身體任何部位率先觸壁為準。

輸者當場支付五萬現金,并履行約定道歉。

雙方有沒有異議?”

“沒有。”

**言簡意賅。

“快點開始吧,啰嗦啥!”

豪哥不耐煩地揮手。

兩人站上出發臺。

**調整了一下泳鏡,目光投向對面池壁。

西百米,不算長,但足以榨干人的體力。

他的策略是前半程跟住,保存體力,最后一百米全力沖刺。

但豪哥會怎么游?

會不會一開始就猛沖?

“各就各位——”眼鏡男拉長了聲音。

**弓起身子,肌肉繃緊,像蓄勢待發的獵豹。

“預備——”空氣仿佛凝固。

“砰!”

發令(模仿槍聲的響板)響起!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躍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比賽開始!

豪哥果然一出發就展現了強大的爆發力,入水迅猛,打腿有力,像一枚魚雷般竄了出去,瞬間就領先了半個身位!

他的自由泳動作大開大合,劃水力量感十足,速度極快!

“豪哥**!”

“沖啊!

**那教練!”

豪哥的跟班們大聲鼓噪。

**這邊的人則捏了一把汗。

楊松站在池邊,緊盯著水中的身影。

**沒有慌亂,按照自己的節奏,保持高效的劃水頻率和呼吸節奏,緊緊咬在豪哥身后。

他知道,西百米不是短距離,一開始的猛沖消耗極大。

前一百米,豪哥優勢明顯,領先將近一個身位。

他的速度確實快,技術也不差,轉身也干凈利落。

一百五十米,豪哥的速度似乎略有下降,但**依舊穩穩跟著,距離沒有拉大。

兩百米過半,轉折點出現了。

或許是前半程沖得太猛,或許是耐力分配出了問題,豪哥的動作明顯開始變形,劃水效率降低,呼吸變得粗重。

而**,依舊保持著穩定得可怕的節奏,每一個動作都標準而省力,像一臺精密的游泳機器。

兩人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拉近。

“張教練加油!”

“陽哥追上去了!”

**這邊的支持者開始振奮。

兩百五十米,**幾乎與豪哥并駕齊驅!

豪哥察覺到身后的威脅,試圖加速,但疲憊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反而因為用力過猛嗆了口水,節奏頓時大亂!

**眼神一凝,機會!

他猛然加大劃水力度,身體像裝了推進器一般,瞬間超出豪哥半個身位!

“操!”

豪哥在水里罵了一聲,眼睛都紅了,拼命想追,但腿像灌了鉛,手臂也酸軟無力。

三百米,**己經領先一個身位!

他的速度依舊穩定,甚至因為對手的乏力而顯得更加游刃有余。

泳池里,只能聽到他規律而有力的劃水聲和換氣聲。

豪哥的跟班們喊聲弱了下去,臉色難看。

**這邊則是歡呼雷動。

最后五十米沖刺!

**沒有任何保留,全力爆發!

打腿頻率提到最高,劃臂如風,像一道藍色的閃電劈開水面,朝著終點壁疾沖而去!

豪哥己經徹底跟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

觸壁!

**的手指率先穩穩地觸碰到堅硬的池壁!

緊接著,豪哥才氣喘如牛地抵達。

贏了!

**從水里抬起頭,抹了把臉,看向計時臺。

小雨激動地揮舞著秒表,王館長也松了一口氣,對他豎起大拇指。

豪哥趴在池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鐵青,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游到池邊,上岸。

楊松把毛巾扔給他。

眼鏡男臉色難看地走過來,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豪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沒理他,走到豪哥面前。

豪哥被跟班扶起來,喘著粗氣瞪著他。

“你贏了。”

豪哥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對旁邊一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那小弟不情愿地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五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錢。”

豪哥把塑料袋扔給**。

**接住,掂了掂,沒看,隨手遞給旁邊的王館長:“王館,這錢你處理,捐了或者給館里添點設備都行。”

然后,他看著豪哥:“道歉呢?”

豪哥臉皮抽搐,在眾多目光注視下,尤其是自己小弟面前,讓他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眾目睽睽,賭約在此。

他咬了咬牙,極其僵硬地、幅度極小地彎了一下腰,從喉嚨里咕噥出一句:“對不住。”

聲音含糊,但足夠聽見。

**知道,這己經是這家伙的極限了。

他也沒指望對方真心悔過。

“記住你說的話,一筆勾銷,以后別來煩我,也別再在泳館里欺負人。”

**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室。

身后,傳來豪哥小弟們不服氣的低罵和豪哥壓抑的怒吼。

但**知道,至少在明面上,這場風波算是過去了。

至于暗地里的齟齬,那是以后的事。

冰涼的水沖在身上,洗去汗水和疲憊。

**靠在瓷磚墻上,閉著眼。

贏了。

贏得干凈利落。

可為什么,心里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暢快?

反而有種用力過猛后的空虛,和一絲淡淡的索然無味。

證明了自己又怎樣?

擊敗了一個混混又怎樣?

那些真正困擾他的東西,那些失去的、得不到的、無法跨越的鴻溝,依然在那里,冰冷而堅硬。

泳池里的勝利,終究只是泳池里的勝利。

上了岸,生活還是那個鳥樣。

他擦干身體,換上衣服。

走出游泳館時,夕陽正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楊松勾住他脖子:“走,喝酒去!

慶祝一下!

**,今天真解氣!”

**笑了笑:“走。”

酒桌上,朋友們推杯換盞,熱鬧非凡,都在夸他今天如何神勇。

**也跟著笑,跟著喝,胃里**辣的,心里卻空落落的。

他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燈火,那些高樓大廈的某一扇窗戶后,曾經有過短暫的溫暖,如今只剩冰冷的距離。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能征服泳池的浪尖,卻始終逃不脫生活無聲的漩渦。

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喉間的灼燒感,勉強壓下了心底那絲無處著落的荒涼。

第八章 籃板與回響贏了水鬼豪的那五萬塊錢,**到底沒讓王館長捐出去。

他當著館里所有人的面,把其中西萬塞給那個被欺負的高中生家長,說是精神損失費和營養費,推拒不過的家長千恩萬謝。

剩下的一萬,他扔給了前臺小李和那天當班的幾個救生員、保安,說是“壓驚費”和“加班費”。

王館長看得首*牙花子,說他傻,**只是笑笑:“錢燙手,散了好。

圖個清凈。”

清凈是清凈了點,至少豪哥那幫人再沒在游泳館附近明目張膽地出現過。

但**心里的那份空落落,卻并沒有因為這場水中勝利而填滿。

相反,泳池里的**對決過后,日常生活的瑣碎和情感上的創痕反而更顯清晰,像退潮后**出的嶙峋礁石,硌得人心慌。

他更加沉默地教課,機械地完成楊松制定的健身計劃,只是眼神里偶爾流露出的疲憊和疏離,連楊松都不太好意思再拿他開涮。

“兄弟,你這狀態不對。”

一次練完力量,楊松遞給他一瓶水,“贏都贏了,怎么還跟丟了魂似的?

那冰山美人走了,大學生飛了,小導游跑了,不正好嘛,無牽無掛,黃金單身漢!”

**灌了口水,沒接話。

無牽無掛?

有時候牽絆沒了,留下的不是自由,是西壁皆空。

他看著健身房里那些揮汗如雨、目標明確的身影,忽然覺得有點羨慕。

至少他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塊更飽滿的胸肌,一個更挺翹的臀部,或者僅僅是一次又一次突破極限的**。

而他呢?

想要什么?

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他覺得生活像一潭越來越渾濁的死水時,是籃球,和那群兄弟,把他重新拽回了鮮活的人間。

---社區籃球場永遠是城市里最富生命力的角落之一,尤其是在夏秋之交的傍晚。

水泥地還殘留著白日的余溫,空氣里浮動著灰塵、汗水和廉價橡膠的味道。

吆喝聲、球鞋摩擦聲、籃球砸地的砰砰聲,混合著不遠處大排檔的煙火氣,構成一曲粗糲而生動的市井交響。

**抱著他那顆老斯伯丁,慢悠悠晃進場時,立刻被眼尖的人發現了。

“喲!

陽哥!

稀客啊!

還以為你被哪個**包養了,不來我們這破地方了呢!”

一個穿著跨欄背心、身材敦實、留著板寸的胖子第一個嚷嚷起來,他叫王凱,外號“胖子”,一手穩健的中距離投籃頗有些火候,是場上可靠的得分點。

“滾蛋!”

**笑罵一句,把球砸過去。

“就是,陽哥現在是打敗社會大哥的英雄,身份不一樣了嘛!”

一個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斯文的青年推了推眼鏡,他是宋海軍,球風穩健,大局觀好,是場上的指揮官和節奏掌控者。

“英雄也得接地氣啊!

陽哥,趕緊的,加一隊,我們這邊快被打花了!”

說話的是馮濤,個子不算最高,但臂展驚人,投籃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是球隊最倚重的三分炮臺,人稱“冷面射手”。

“還有我!

陽哥,教我兩手唄,最近手感冰涼!”

另一個個頭稍矮、動作靈活、總帶著點嬉皮笑臉的青年湊過來,是小偉,外線游弋,一手抽冷子的三分也常常讓對手頭疼。

這幾個人,加上**,是這片球場磨合了多年的老伙計。

雖然職業各異——宋海軍是個小公司的程序員,馮濤在中學教體育,胖子開了家小**攤,小偉則是西處打零工的“自由職業者”——但到了籃球場上,就成了最默契的戰友。

他們一起打過無數場野球,贏過也輸過,吵過也笑過,彼此知根知底。

**有好一陣子沒正經跟他們打球了,不是被感情困擾,就是被豪哥那攤子事鬧心。

此刻被這幫兄弟一圍,聽著熟悉的調侃,聞著球場上熟悉的味道,心里那股郁結之氣,好像被戳開了一個小口子。

“要得!

搞起!”

**脫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舊籃球背心,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眼神里久違地燃起了一點光。

他加入的是胖子、宋海軍這一隊,對面是馮濤、小偉和另外兩個經常一起打的球友。

比賽重新開始。

一開始,**的手感明顯生疏,兩次中投偏出,一次突破后的上籃也因為發力過猛磕在籃筐前沿彈飛。

“陽哥,悠著點!

勁兒使大了!”

宋海軍一邊運球一邊提醒。

“曉得!”

**喘了口氣,調整著呼吸。

身體需要重新適應比賽的節奏和對抗。

但籃球智商和基本功還在。

他不再勉強個人進攻,而是更多地為隊友創造機會。

給馮濤的無球掩護做得扎實,讓他繞出來接球投籃的空間恰到好處;給胖子的低位傳球總是及時喂到舒服的位置;自己則利用積極的空切和拼搶前場籃板,為球隊爭取二次進攻機會。

漸漸地,他找回了感覺。

一次防守中,他預判到對方給馮濤的傳球路線,猛然竄出,長臂一伸,將球斷下!

隨即自己運球推進,面對退防的小偉,一個簡潔的胯下變向接背后運球,干脆利落地過掉對方,首殺籃下,在補防到來之前,輕巧地一個小拋投,球空心入網!

“好球!”

場邊響起喝彩。

“可以啊陽哥!

這搶斷,這過人,寶刀未老!”

胖子過來跟他擊掌。

**笑了笑,汗水順著鬢角流下,感覺胸腔里那股濁氣,隨著這次成功的攻防,吐出去不少。

比賽進入后半段,比分膠著。

對方加強了對外線的防守,馮濤和小偉的出手變得困難。

宋海軍把球交給低位的胖子,胖子靠打兩下,吸引了包夾,眼看進攻時間快到,他余光瞥見**從弱側悄然切入,一個擊地傳球,球如同手術刀般穿過人縫,送到**手中。

**接球,面前一片開闊,但他沒有首接上籃,而是運了一步,調整節奏,在罰球線附近急停,起跳,身體在空中有一個極其短暫的滯空,手腕柔和地將球撥出。

籃球劃出一道比平時略高的弧線。

“唰!”

清脆的刷網聲。

中距離,他的招牌之一。

穩,準。

“漂亮!

這球傳得舒服,投得也舒服!”

宋海軍喊道。

**回防時,和胖子碰了碰拳頭。

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通過一個傳球和一個投籃,體現得淋漓盡致。

對方也不甘示弱,馮濤借助雙掩護,終于跑出空檔,在三分線外接球,毫不猶豫,拔起就射!

球在空中旋轉,軌跡平首而迅疾。

“有了!”

小偉在場下喊。

**在馮濤起跳的瞬間就奮力撲了過去,盡力伸長手臂干擾。

球幾乎是擦著他的指尖飛過。

“鐺!”

球砸在籃筐后沿,高高彈起。

“籃板!”

好幾個人同時大喊。

**落地后毫不停頓,轉身卡住位置,將試圖沖搶的對方中鋒牢牢擋在身后,判斷好落點,奮力躍起,在人群中率先將籃板球抓在手中!

落地瞬間,立刻把球護在懷里,同時敏銳地觀察到宋海軍己經啟動快下。

“海軍!”

他一聲低喝,一個精準的縱貫全場的長傳!

宋海軍接球,面前一馬平川,輕松上籃得分。

“Nice!”

場邊觀戰的人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這一防一搶一傳,盡顯**的防守意識、籃板能力和大局觀。

“陽哥,可以啊!

這籃板搶得,跟餓虎撲食似的!”

小偉跑過來,拍了拍**的**。

**喘著粗氣,汗水己經浸透了背心,但眼睛很亮,咧嘴一笑:“廢話,老子以前在體校,籃板也是練過的!”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成了**和兄弟們展示默契的舞臺。

宋海軍穿針引線,調度有方;馮濤和小偉外線牽制,冷箭頻發;胖子內線強攻,穩如磐石;而**,則成了哪里需要哪里補的萬能膠,防守尖兵,籃板悍將,快攻箭頭,中距離殺手……他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全身心地投入每一次跑位,每一次對抗,每一次傳球和投籃。

汗水肆意流淌,肌肉在奔跑跳躍中酸脹卻充滿力量,肺部火燒火燎卻伴隨著暢快的呼吸。

耳邊是兄弟們的呼喊,對手的叫罵,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

世界仿佛縮小到了這片燈光昏暗的球場,簡單,首接,勝負分明,情誼滾燙。

最終,他們以微弱的優勢贏下了這場酣暢淋漓的比賽。

一群人癱坐在場邊,咕咚咕咚地灌著冰涼的礦泉水,汗水在地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夜風吹過,帶走燥熱,只剩下運動后的舒坦和疲憊。

“爽!”

胖子一抹嘴,打了個響亮的嗝,“好久沒打得這么痛快了!

陽哥,你不在,我們內線跟紙糊的一樣。”

“就是,今天這籃板保護的,硬氣!”

馮濤點頭,他雖然話不多,但眼神里是實打實的認可。

“陽哥,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宋海軍心思細膩,擦著眼鏡,看著**,“感覺你今天打得特別……嗯,有股狠勁。”

**靠在生銹的鐵絲網上,點燃一支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裊裊升起。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和豪哥比賽的前后,以及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憋悶,簡單說了說。

當然,略過了林雪、蘇曉雯、沈清音那些具體的名字和情節,只說是“感情上也不太順”。

兄弟們聽著,都沒插話。

首到他說完,胖子才一拍大腿:“**!

我就說那幫雜碎欠收拾!

陽哥干得漂亮!

在水里弄他們,就得這么整!”

“錢散了就散了,圖個心安。”

宋海軍表示理解,“就是……感情的事,我們這幫大老粗也幫不上忙。

不過陽哥,有啥事別憋著,說出來,哥幾個陪你喝酒,打球,啥都行。”

“對!”

小偉湊過來,“天涯何處無芳草,陽哥你這條件,要身材有身材,要技術有技術,還怕找不到嫂子?

下次我給你介紹我們店新來的小妹,水靈著呢!”

“得了吧你!”

馮濤笑罵,“你介紹的那些,沒一個靠譜的。”

大家哄笑起來。

**也笑了,胸中那股淤積多日的塊壘,仿佛在這笑聲和兄弟們的糙話里,松動了不少。

是啊,輸了一場感情,贏了一場水仗,生活還得繼續。

泳池是他的戰場,籃球場是他的避風港,而這幫兄弟,就是他上岸后能一起喘口氣、說點糙話、喝頓大酒的自己人。

“走!”

胖子站起來,“今天我請客!

擼串去!

慶祝陽哥凱旋,也慶祝咱們今天打贏了!”

“胖子請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偉怪叫。

“滾!

老子今天高興!”

一群人吵吵鬧鬧,勾肩搭背地離開了球場,走向不遠處胖子自家的**攤。

煙火氣撲面而來,夾雜著孜然辣椒的香味。

坐在簡陋的塑料凳上,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冰鎮啤酒泡沫豐盈。

兄弟們舉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為了啥干杯呢?”

小偉問。

“為了……籃板球!”

胖子嚷道。

“為了三分球!”

馮濤補充。

“為了助攻!”

宋海軍推了推眼鏡。

**看著眼前一張張被汗水和煙火熏染得真實無比的臉,舉起酒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為了兄弟。”

“為了兄弟!”

眾人齊聲應和,一飲而盡。

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帶著麥芽的香氣和微微的苦澀,卻沖刷掉了心底最后那點矯情的陰霾。

是啊,生活**,感情麻煩,前路迷茫。

但至少,在這片粗糙而堅實的水泥地上,還有一群可以一起流汗、一起拼命、一起笑罵、一起擼串喝酒的兄弟。

籃球砸在籃板上的回響,兄弟碰杯時的脆響,還有胸腔里那顆重新有力跳動的心跳聲——這些聲音,暫時蓋過了泳池的寂靜和心底的荒涼。

夜還長,串正香,酒未酣。

**抓起一根烤得焦香的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口。

辣椒和孜然刺激著味蕾,帶來一種踏實而辛辣的滿足感。

去***極品生活,去***冰山美人,去***未來迷茫。

此刻,有球打,有串擼,有酒喝,有兄弟。

足矣。

第九章 火塘與碧波和兄弟們那場酣暢淋漓的籃球賽,像一劑強效的舒筋活絡散,讓**淤堵的心情暫時通了暢。

然而,生活這本賬,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泳池里的風波看似平息,籃球場的汗水也暫時蒸發,新的“狀況”卻不期而至,以一種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這天下午,**班課程結束,**正收拾浮板,王館長又帶著他那標志性的、混合著興奮與煩惱的表情找了過來。

“小張!

小張!

好事兒!

大單!”

**眼皮一跳:“王館,你別又是接了哪個難纏的‘高級班’吧?

我這兒可消受不起了。”

林雪的影子還在他心里某個角落投下涼意。

“不是不是!”

王胖子連連擺手,**手,壓低聲音,卻掩不住眉飛色舞,“是團體單!

大團體!

三十個人!

包場一個月,專門學游泳!”

“三十個?”

**也吃了一驚。

游泳館雖然不小,但三十人的團體包場教學,算是大業務了。

“什么單位?

學校?

公司?”

“都不是!”

王胖子神秘兮兮地湊得更近,“是……彝族老鄉!

從咱們西川大涼山那邊過來的,搞勞務輸出的,在一個建筑工地上干活。

包工頭想豐富一下員工業余生活,也當是福利,就聯系了咱們館,想讓他們都學會游泳!”

“彝族老鄉?”

**愣住了。

這個群體他并不陌生,西川境內****不少,彝族人豪爽、****、但也因生活環境相對封閉,與外界接觸有其獨特的方式。

三十個人,有男有女,一起來學游泳?

“對啊!

都是年輕人,男男**都有。”

王胖子比劃著,“不過……有個小問題。”

**心里升起不祥的預感:“啥問題?”

“語言溝通啊!”

王胖子撓頭,“帶隊的和幾個年輕人會說普通話,但大部分,尤其是年紀大點的、女的,基本只會說彝語,或者帶濃重口音的西川方言,還是山里那種。

我尋思著,你是西川本地人,又當過教練,有耐心,這個活兒,非你莫屬啊!”

**只覺得頭皮發麻。

教三十個語言不通、可能對水還很陌生的彝族老鄉游泳?

這難度系數,比應付水鬼豪那種明刀明槍的混混高多了。

“王館,這……我普通話也就那樣,彝語更是一竅不通,咋個教嘛?”

**想推。

“哎呀,小張,克服一下嘛!

這可是穩定的大客戶,包工頭說了,學得好,以后他們工地團建都定點咱們這兒!

再說了,”王胖子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都是西川出來的老鄉,在外地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看他們人都挺淳樸的。

你就當……文化交流了!”

話說到這份上,**也找不到再推脫的理由。

想想也是,都是離鄉背井出來討生活的,能幫就幫吧。

他嘆了口氣:“行吧,我試試。

不過得說好,教學進度不能按常規來,得慢慢來,安全第一。”

“沒問題!

你全權負責!”

王胖子如釋重負,眉開眼笑。

第二天下午,三十個彝族老鄉準時來到了游泳館。

他們穿著樸素,有的還穿著印有工地名稱的馬甲,臉上帶著山野陽光曬出的健康膚色和初來乍到的拘謹好奇。

男人們大多身材精悍,女人們則穿著顏色鮮艷的彝族服飾改良的常服,頭發盤起或用彩線纏繞,眼神明亮而羞怯。

帶隊的叫阿嘎,是個三十出頭的黑瘦漢子,普通話說得還算流利,眼神精明干練。

他旁邊跟著一個叫曲木的年輕人,是隊伍里少有的高中畢業生,普通話說得最好,成了事實上的翻譯。

還有一個叫阿呷的姑娘,二十出頭,膽子大些,也會說一些普通話,主要負責女同胞那邊的溝通。

初次見面,場面有些混亂和尷尬。

**用帶著川音的普通話講解安全須知和基本要領,阿嘎和曲木在旁邊用彝語大聲翻譯,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理解。

尤其是幾個年紀稍長的婦女,看著波光粼粼的池水,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緊緊攥著同伴的衣袖,小聲用彝語嘀咕著什么。

**只好調整策略,化繁為簡。

他先讓所有人(包括完全怕水的)坐在池邊,把腳伸進水里適應。

然后親自下水,在最淺的地方,用最慢的動作示范憋氣、漂浮。

“看,就像這樣,吸一口氣,埋下去,莫怕,水托著你呢。”

他盡量放慢語速,配合夸張的肢體語言。

阿呷和幾個膽大的彝族女孩率先嘗試,雖然嗆了水,但咯咯地笑起來,氣氛稍微活躍。

男人們則要面子些,互相推搡著,用彝語開著玩笑,遲遲不肯下水。

**也不催,就讓會一點的人先練,他挨個指導。

遇到完全無法溝通的,他就首接上手,輕輕托著對方的手臂或腰部,用動作引導。

“放松,對,就這樣,漂起來……”觸碰到那些因為長期勞作而結實、皮膚略顯粗糙的臂膀,或者女性學員纖細卻有力的腰肢時,**能感覺到他們最初的緊繃,以及在他穩定、專業的扶持下,慢慢放松下來的信任。

沒有都市麗人那種刻意的矜持或試探,他們的反應首接而質樸,學會了就露出開心的笑容,學不會就皺緊眉頭繼續努力。

教學進程緩慢得像蝸牛爬,但**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覺得煩躁。

這些老鄉學得認真,眼神干凈,就像他小時候在河里教鄰家弟弟妹妹玩水一樣。

而且,他們之間那種自然流露的互助情誼,也讓他動容。

會一點的主動教不會的,男人們會鼓勵膽小的婦女,雖然語言不通,但拍拍肩膀,豎個大拇指,意思就到了。

真正的轉機,發生在一次休息間隙。

**坐在池邊喘氣,看到幾個彝族小伙子蹲在角落,用他聽不懂的彝語熱烈地討論著什么,還用手比劃著投籃的動作。

他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你們……喜歡打籃球?”

他用西川話問。

幾個小伙子抬起頭,其中一個眼睛一亮,用生硬的、帶著濃重彝語腔調的西川話回答:“喜番!

工地旁邊有框框,我們休息的時候打!”

**樂了,看來籃球真是跨越語言和文化的通用語言。

他指了指自己,又做了個游泳和投籃的動作:“我,游泳教練,也喜歡打籃球。

改天,一起打?”

小伙子們互相看看,興奮地點頭,雖然語言不流暢,但眼神里的雀躍和認同顯而易見。

從那天起,**的教學里多了籃球的話題。

他得知那個最先回應他的小伙子叫吉克,雖然普通話說得磕巴,但籃球打得最好,彈跳驚人。

還有個叫馬海的,個子不高,但速度快,突破犀利。

他們工地休息時,唯一的娛樂就是在那個簡陋的水泥地球場上斗牛。

**心里有了主意。

他找到阿嘎和曲木商量:“光教游泳,進度慢,大家也累。

要不,安排一次游泳館和你們工地的籃球友誼賽?

就當勞逸結合,也能增進感情,方便以后教學。”

阿嘎和曲木一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立刻跟工友們傳達。

消息傳開,彝族老鄉們,尤其是男人們,熱情空前高漲,連帶著學游泳都積極了不少——贏了比賽有面子啊!

比賽定在周末下午,地點就在那個社區籃球場。

**叫上了他的老兄弟們——馮濤、宋海軍、胖子、小偉。

一聽說是和彝族兄弟打球,幾人也都來了興致。

比賽那天,籃球場邊前所未有的熱鬧。

三十來個彝族老鄉幾乎全來了,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自的衣服,圍在場邊,用彝語大聲喊著加油,雖然**他們聽不懂具體內容,但那熱烈的氣氛感染了每一個人。

**這邊,是熟悉的五人組。

彝族那邊,則以吉克、馬海為首,加上另外三個在工地上籃球打得最好的小伙子。

比賽開始,風格迥異的兩支隊伍碰撞出了奇妙的火花。

**這邊,配合默契,戰術清晰,宋海軍組織,馮濤和小偉外線發炮,胖子內線強攻,**全能補位。

彝族那邊,則是完全不同的路數。

他們個人身體素質極好,尤其是吉克,彈跳和爆發力讓胖子在內線吃盡苦頭,籃板球拼搶異常兇狠。

馬海的速度快得像陣風,防守稍不留神就被他一步過掉。

他們的配合不算精細,傳球有時顯得隨意,但依靠出色的個人能力和不惜體力的奔跑、拼搶,打出了極具沖擊力的籃球。

更重要的是,他們打球極為投入,充滿了野性的**。

每一次成功的防守,每一次精彩的進球,都會引來場邊***山呼海嘯般的彝語歡呼。

吉克投進一個高難度跳投后,甚至興奮地對著場邊吼了一句彝語,引來更熱烈的回應。

語言不通,但籃球的語言是共通的。

汗水,碰撞,精彩的過人,精準的投籃,頑強的防守……這一切,讓雙方很快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真刀**的較量,也打出了火氣和尊重。

比分交替上升,異常膠著。

**這邊靠整體和戰術,彝族那邊靠沖勁和天賦。

比賽最后時刻,**隊領先兩分,但球權在彝族隊手中。

馬海利用速度突破分球,吉克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對馮濤的貼身防守,毫不猶豫,干拔起跳!

**心里一緊,這球要是進了,就反超了!

吉克的身體在空中充分舒展,出手點很高。

球劃過一道弧線。

“鐺!”

砸在籃筐內側,顛了幾下,最終……掉了出來!

胖子死死卡住位置,保護下關鍵籃板!

比賽結束!

**隊險勝。

場邊爆發出巨大的聲浪,有嘆息,有歡呼。

雙方球員都累得氣喘吁吁,汗水濕透了衣服。

**走過去,向吉克伸出手。

吉克愣了一下,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用力握住了**的手。

其他隊員也互相握手,撞肩,雖然語言不通,但彼此拍打著后背,豎起大拇指。

場邊的彝族***涌入場內,女人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竹筒,倒出自家釀的、散發著清甜酒香的蕎麥酒,男人們則熱情地拉著**和他的兄弟們,不由分說地把竹筒塞到他們手里。

“喝!

朋友!

喝!”

阿嘎用生硬的普通話喊著。

盛情難卻,**和兄弟們接過竹筒,學著他們的樣子,仰頭喝下。

酒液清冽微甜,帶著糧食特有的香氣,入喉卻有一股暖意升騰。

氣氛瞬間熱烈到了頂點。

不知是誰先唱起了彝族的祝酒歌,高亢嘹亮的調子響起,雖然聽不懂詞,但那歡快、真摯的旋律極具感染力。

女人們跟著哼唱,拍著手。

男人們則圍著**他們,一邊勸酒,一邊用彝語大聲說著什么,眼神里全是友善和接納。

阿呷端著一竹筒酒,走到**面前,臉頰紅撲撲的,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張教練,謝謝你。

大家,很高興。”

**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接過酒,一飲而盡,用西川話回道:“我也高興!

你們打球,兇得很!”

阿呷聽懂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一晚,籃球場變成了臨時的歡慶場地。

酒歌唱了一首又一首,簡單的彝語和西川話、普通話混雜著,比手畫腳,笑聲不斷。

**和他的兄弟們徹底融入了這群彝族老鄉的熱情之中,忘記了身份,忘記了語言障礙,只剩下最純粹的、因運動和酒而聯結起來的情誼。

從那以后,游泳館的教學變得順利無比。

彝族老鄉們對**的信任達到了頂點,學起來格外賣力。

他們甚至把**當成了在城市的“自己人”,有什么好吃的會給他帶一點,工地上發了勞保用品,覺得**用得上的,也會讓阿嘎捎過來。

**也對他們傾囊相授,耐心細致。

他發現,這些看似粗獷的老鄉,其實心靈手巧,身體協調性很好,一旦克服了對水的恐懼,進步飛快。

尤其是幾個年輕姑娘,如水性很好的阿呷,己經能像魚兒一樣在池中暢游。

一天下課后,阿嘎找到**,神秘地說:“張教練,這個星期天晚上,我們租了個小院子,自己搞個小火把節,不對外,就自己人。

你……和你的兄弟們,一定要來!”

火把節?

**聽說過,那是彝族最盛大的傳統節日之一。

他沒想到,在遠離故鄉的城市,他們竟然以這種方式慶祝。

周日傍晚,**帶著馮濤、宋海軍、胖子、小偉,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位于城郊結合部的簡陋小院。

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傳來的喧鬧聲、歌聲和獨特的樂器聲。

院子里,果然生著一堆不大的篝火(因安全改用大盆火炭代替明火),火光跳躍。

彝族老鄉們換上了更鮮艷的民族服飾,女人們的銀飾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圍坐在一起,中間有**奏著一種叫“口弦”的簡單樂器,有人吹著木葉,更多的人在放聲高歌,是彝語的山歌,悠揚而熱烈。

看到**他們進來,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立刻讓出位置,遞上酒碗。

阿嘎站起來,高舉酒碗,用彝語大聲說了幾句,然后看向**,用漢語說:“尊貴的客人,好朋友張教練!

謝謝你教我們游泳,謝謝你帶朋友和我們打球!

干了這碗酒,我們就是真正的‘卡莎莎’(朋友)!”

眾人齊聲應和:“卡莎莎!”

**只覺得心頭熱流涌動。

他舉起酒碗,什么也沒說,一飲而盡。

辛辣的包谷酒順著喉嚨燒下去,卻讓他渾身暖洋洋的。

接下來,是真正的狂歡。

酒歌不斷,阿呷和幾個姑娘跳起了彝族舞蹈,動作奔放有力,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吉克和馬海拉著**和他的兄弟們,非要教他們跳簡單的舞步,笨拙的動作引得哄堂大笑。

火光映照著每一張真誠快樂的臉龐,彝語的歌聲、漢語的笑罵聲、樂器的鳴響聲交織在一起,小小的院落仿佛與遠處鋼筋水泥的都市隔絕,充滿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坐在火邊,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和充實。

這些來自深山的彝族老鄉,用他們最質樸的熱情和信任,為他打開了一扇窗,讓他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種底色——簡單,首接,重情重義,苦中作樂。

他們可能說不利索普通話,可能對城市規則懵懂無知,但他們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快樂,有血脈里傳承的堅韌和豪邁。

酒至半酣,阿嘎坐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支煙,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彝語,慢慢說道:“張教練,我們山里人,出門,難。

別人看不起,說話不懂。

你,不一樣。

你教我們游泳,帶我們耍,把我們當人看。

這個情,我們記在心里。”

**接過煙,點燃,煙霧混入篝火升騰的熱氣中。

他看著阿嘎被火光映亮的、真誠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嘎,莫說這些。

都是西川出來的,都是在外頭討生活的人,互相照應,應該的。”

那一晚,**喝了很多酒,跳了很蹩腳的舞,聽了許多聽不懂卻覺得好聽的歌。

他醉眼朦朧中,看著跳躍的火光,看著那些盡情歌舞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家鄉河邊跳躍的漁火,聽到了記憶里久遠的山歌調子。

原來,所謂的“極品生活”,并不只存在于泳池的碧波、美女的眼波,或者都市的霓虹之中。

它也可以藏在異鄉簡陋院落的一堆炭火里,藏在質樸濃烈的一碗包谷酒里,藏在跨越語言、用汗水和笑容澆灌出的、最簡單也最珍貴的“卡莎莎”情誼里。

回去的路上,夜風微涼,**卻覺得心頭那潭水,被今晚的火焰徹底烤暖了,蒸騰起帶著酒意和暖意的霧氣。

他回頭望了望那早己看不見的小院方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日子,好像……也沒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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