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后,山幽林深,人跡罕至。
一片與世隔絕的花叢在月色下靜靜吐露芬芳,雖無牡丹之雍容,秋菊之傲骨,卻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氣息,與這山林融為一體。
花叢中,有蜂飛舞,其色如玉,體態較尋常蜂類更為圓潤,翅膀振動間發出低沉而悅耳的嗡嗡聲,正是古墓派獨有的玉蜂。
一只玉蜂似是飲飽了花蜜,脫離了蜂群,晃晃悠悠地朝著深處飛去。
它飛過潺潺的溪流,掠過虬結的古樹枝頭,最終沒入了一個隱蔽的洞口。
洞口藤蔓垂落,若非臨近,絕難發現其后竟別有洞天。
洞內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反而有一種幽幽的、仿佛源自玉石本身的清冷輝光在彌漫。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石料與淡淡寒香混合的氣息,寂靜是這里唯一的主旋律。
玉蜂沿著幽深的墓道向內飛去,兩側是光滑冰冷的石壁,壁上偶爾可見簡單的刻痕,記錄著某種古老的武學軌跡,或是早己被世人遺忘的詩句。
墓室一間連著一間,空曠而整潔,除了必要的石床、石桌,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陳設,一切都顯得極其簡約,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這里沒有塵世的煙火氣,只有一種凝固了時光的清冷與孤寂。
玉蜂最終飛入了一間最為寬闊的主墓室。
墓室中央,并非尋常的棺槨,而是一張通體瑩白、散發著肉眼可見森森寒氣的玉床。
此乃“寒玉床”,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修煉至寶,睡臥其上,心火自清,練功一年可抵十年苦修。
此刻,寒玉床上,正盤膝坐著一位女子。
她的容顏,己非“絕色”二字可以簡單概括。
那是一種超越了世俗審美范疇的麗質,清麗秀雅到了極致,反而讓人心生敬畏,不敢長久首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種唐突與褻瀆。
她的肌膚潔白如雪,晶瑩如玉,那不僅是一種顏色的白,更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純凈感,仿佛她并非血肉之軀,而是由萬載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人,在墓室幽幽的光線下,周身似乎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清輝般的微光。
一頭烏黑如墨的秀發,不加任何束系,如同上好的綢緞,又如飛瀉的瀑布,自然而流暢地披散在肩頭、背后,幾縷發絲輕柔地貼在她白皙的臉頰側,黑白對比,驚心動魄。
她身上只著一襲輕紗般的白衣,款式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多余的紋飾、繡花,甚至連一條有顏色的腰帶都欠奉。
那純粹的、不染纖塵的白,與她冰雪般的氣質完美融合,愈發反襯出她的超塵脫俗,仿佛她本就不屬于這紛擾的人世間。
她便是這活死人墓的主人,小龍女。
玉蜂振翅,輕盈地落在她抬起的那只手上。
那手指纖長,指節分明,同樣白皙得近乎透明。
玉蜂胖嘟嘟、毛絨絨的身體在她冰涼的指尖蹭了蹭,帶著親昵與依賴。
小龍女澄澈如秋水的目光落在玉蜂身上,那眼神寒如玄冰,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只有一片亙古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與淡然。
她感受著指尖玉蜂傳來的、比平日更沉甸一些的重量,開口,語音嬌柔婉轉,如同玉磬輕擊,山泉流淌,但語氣之中卻聽不出絲毫喜怒之情。
“怎得吃得這般多了。”
語調平首,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聲音本身是極動聽的,卻因缺乏情感的浸潤,而顯得如同精致的玉器叩響,清越,卻也冰冷。
她并未等待回答,玉蜂自然也不會回答。
她只是輕輕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極輕地拂過玉蜂的翅膀,那動作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與一種非人的淡漠。
收功,起身。
白衣隨著她的動作如云流散,卻不帶起一絲風聲。
她行走在空曠的古墓中,腳步輕盈得如同貓兒,點塵不驚。
墓道兩旁的長明燈,燈焰在她經過時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她來到了另一間墓室。
這里沒有寒玉床,只在角落處,有一個簡單的土包,前面立著一塊光潔的石碑,碑上無一字。
這是孫婆婆的安眠之處。
西年前的那一幕,對于情感稀薄的小龍女而言,記憶依舊清晰,卻并不帶來常人所理解的劇烈悲痛。
那更像是一幅色調灰暗的、定格了的畫。
她記得那個渾身是血、眼神卻像受傷小獸般兇狠又驚惶的少年,記得孫婆婆將他帶回古墓時那擔憂又憐憫的神情。
記得孫婆婆帶著那少年去全真教理論,回來時,卻只剩下一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爭執,失手……這些詞匯在她心中激不起漣漪。
她只記得孫婆婆躺在那里,氣息微弱,最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邊哭得幾乎暈厥的楊過,嘴唇翕動,最終卻只是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說什么,最終***也沒說,只是那眼神里,充滿了對她未來的擔憂與不舍,然后,氣息便斷了。
孫婆婆最終,沒有將那個叫楊過的少年托付給她。
小龍女明白,或者說,她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孫婆婆的沉默。
孫婆婆是古墓中除師父外,唯一給過她類似“溫暖”這種感覺的人。
孫婆婆知道古墓的門規,知道她不通世事,知道撫養一個少年會是怎樣的負擔與變數。
在最后的時刻,孫婆婆選擇了保護她,保護她既定的、平靜的、與世隔絕的生活。
所以,她安葬了孫婆婆,如同過去埋葬師父一樣。
然后,她看向那個不知所措的少年。
“你走吧。”
她記得自己是這么說的,語氣與此刻對玉蜂說話時,并無不同。
那少年哭喊著,哀求著,說他無處可去,說全真教的人會打死他。
她只是重復:“門規如此,古墓不留男子。
你且下山,自尋生路。”
她不知道那少年后來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這并非冷漠,而是她所處的世界,規則大于情感。
師父立下的門規,如同寒玉床的冰冷,是真實不虛的存在,需要遵守。
孫婆婆用沉默維護了這條門規,她便繼續遵守下去。
“凡我門下,弟子必須點守宮砂,立誓終身不離古墓,若有不知此門規的男子愿為己而死,方可下山。”
這條門規,是她生命的基石,是她與世界之間唯一的、也是絕對的屏障。
西年來,她獨自一人,在這空寂的古墓中修煉****,照料玉蜂,時光仿佛在這里停滯。
她今年十八歲了,但對于她而言,生辰與往日并無任何不同。
若說有什么變化,那便是她的****修煉,似乎到了一個無形的關口,進展變得極為緩慢,體內那股精純的內力,偶爾會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與她本身陰寒內力迥異的燥意,雖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
她走到墓室一角,那里擺放著幾個玉瓶,里面是采集玉蜂漿釀制的蜂蜜。
她取了一些,放入一個白玉小盞中,又加入清水調和。
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美感與精準。
調和好的蜜水被放置在特定的石臺上,很快,便有玉蜂飛來,圍繞盞沿啜飲。
它們胖嘟嘟的身體在幽光下顯得格外可愛,嗡嗡聲為這死寂的墓穴增添了一絲唯一的生機。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走向古墓的深處,那里有她日常打坐的靜室。
墓門在她身后緩緩合攏,將外界的一切,無論是陽光、風雨,還是可能的人情世故,都徹底隔絕。
古墓再次恢復了那千年不變的寂靜與清寒。
白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墓道盡頭,仿佛她本就是這古墓的一部分,是這深山中一個不為人知的、清冷而絕美的傳說。
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于寒玉床上閉目凝神,內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試圖捕捉并化解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燥意時,古墓之外,終南山的天空之上,某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涉及時空本質的微妙變動,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
云層以違背常理的方式緩緩旋轉,星辰的光芒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扭曲。
這場異動是如此的隱晦,甚至連山中的飛鳥走獸都未曾驚動。
它針對的,似乎就是這片與世隔絕的區域,就是這座承載了百年孤寂的活死人墓。
當小龍女再次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時,或許會發現,墓門外透進來的,不再是終南山熟悉的月光,而是某個陌生世界的、帶著雨后泥土氣息的晨曦。
但此刻,她依舊只是古墓中的小龍女,守著她的門規,她的寒玉床,和她那群胖嘟嘟的玉蜂。
十八年的歲月,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未曾投入一顆石子,漾起半分漣漪。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當小龍女闖入盜筆后》是大神“信號走失”的代表作,張起靈吳邪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終南山后,山幽林深,人跡罕至。一片與世隔絕的花叢在月色下靜靜吐露芬芳,雖無牡丹之雍容,秋菊之傲骨,卻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氣息,與這山林融為一體。花叢中,有蜂飛舞,其色如玉,體態較尋常蜂類更為圓潤,翅膀振動間發出低沉而悅耳的嗡嗡聲,正是古墓派獨有的玉蜂。一只玉蜂似是飲飽了花蜜,脫離了蜂群,晃晃悠悠地朝著深處飛去。它飛過潺潺的溪流,掠過虬結的古樹枝頭,最終沒入了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藤蔓垂落,若非臨近,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