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城的早晨總帶著點慌亂的節(jié)奏：地鐵站人潮洶涌，咖啡店無休無止地響著收銀聲和手機鈴。

但在這熙熙攘攘中，林**的襯衫角還是有條不紊地扎在褲子里，只是，領(lǐng)帶歪了十度，左腳襪口比右腳矮了一厘米，還被鞋帶勒出一道尷尬的印。

他背著一只格外重的公文包，像是小學(xué)生新學(xué)期開學(xué)，滿臉的期待全寫在額頭三條細褶里。

匯豐正信律師事務(wù)所的大門，比想象得還要威嚴。

玻璃反光里映著他緊張兮兮的臉，一時間竟有點害怕推開那扇門。

可手機突然來了信息，是老家的爸發(fā)的：**，今天正式上班，別丟林家的臉！

他心頭一緊，猛地吐了口氣，像下定決心要沖刺人生。

推門而入的第一秒，前臺小姐姐就對他的道貌岸然報以職業(yè)化的微笑：“新同事報道？

請刷臉簽到。”

林**掏出***晃了下，卻撲了個空，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笑話，原來這里己升級為全面人臉識別。

大堂一幕，仿佛為這一天的“高科技尬感”定下了基調(diào)。

乘電梯時，他耳邊傳來一段奇異的對話。

“聽說新來的小伙子，簡歷寫得跟小說似的，‘****’那位？”

“對，還有個律師夢呢，估計三天后就被高合伙人噎得說不出話來。”

林**只覺臉上發(fā)燙，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張，就“聲名遠播”。

七樓，法務(wù)部。

門牌锃亮如鏡。

他一腳踏進去，幾乎撞上被一堆文件包圍的王曉萌。

她就像被辦公室精氣灌滿的小太陽。

“林律師，可算等到你啦！

這兒，這兒！”

曉萌從文山紙海里探出頭，頭發(fā)明顯劈了叉，臉上卻帶著沒心沒肺的笑。

她沖他做了個勝利手勢，“別緊張，咱倆同歲，你要出洋相，我就幫你打圓場。”

“謝了萌姐。

但洋相這事兒，我自帶體質(zhì)抗藥，”林**眨眨眼，往辦公桌一坐，發(fā)現(xiàn)椅子突然塌了半截，險些一**坐地。

他抬頭，就見對面工位上一張陌生面孔笑出聲來。

“新來的？

第一天就遇坐墊陷阱，你是第幾個？”

男人身材清瘦，帶副圓框眼鏡，言辭間帶點調(diào)侃。

“你說得好像這是一種入職儀式似的。”

林**半開玩笑，順勢又把椅子正了正。

曉萌拍拍手，“給你介紹，這位‘陷阱主理人’，咱們部里江湖人稱‘關(guān)鍵證人’宋和，專挑新人下手。”

正嬉笑中，整個辦公區(qū)陡然靜了一下，只聽門口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地的清脆聲。

周雅琴出現(xiàn)了。

她身著米色西裝，短發(fā)利落，唇色淡雅，一雙冷靜的眼睛，掃過林**身上每一根沒熨平的褶子。

“林**？”

她開口，聲音干凈利落。

“周律好！”

林**一激靈，趕緊站正了身子，沒想到椅子又向下滑了一寸。

曉萌輕咳一聲，悄悄幫他扶住椅背，算是給第一場尷尬解了圍。

“先跟我來，見見高合伙人。”

周雅琴沒有任何廢話，轉(zhuǎn)身就走。

林**只得收起局促，連忙抓包追上。

一路穿廊過道，會議室的玻璃映出兩人的倒影。

林**的步伐有點像**前的小學(xué)生，小心翼翼貼著周雅琴半步身后。

“林**，理想和現(xiàn)實有落差時，你怎么辦？”

周雅琴走得快，問得也首。

林**琢磨半秒：“跌倒了就。

先**一張，然后爬起來繼續(xù)趕路？

實在疼得起不來，再發(fā)個朋友圈，求點‘贊’。”

他試探性地抬頭，希望能讓周雅琴嘴角有點紋路。

她卻只是點頭，“很好，記住你的自嘲精神，不然在這里呆不到三個月。”

這一刻，她的唇角倒真快看出點柔軟，但林**不敢確定，生怕是光線問題。

敲門進入會議室。

高志遠兩腿翹在桌邊，西裝外套半搭在椅背，頭發(fā)一絲不茍，臉上卻晃著一抹不正經(jīng)的笑。

他正用可樂罐頂著文件，眉眼跳動，好像辦公室的天氣預(yù)報員。

“來啦，‘****’的林律師！”

高志遠似乎每次喊人名都要加脫口秀前綴，他的話自帶調(diào)侃。

“看著精神頭挺足，沒給家鄉(xiāng)父老丟臉吧？”

“不敢，您是傳說中的高合伙人？”

林**小心揣著禮貌分寸。

“別高、別志、也別遠，就叫我高律。”

他沖林**眨了下眼，“**同學(xué)，咱鴻城是條熱鍋上的魚，你要跳就往油多的地方跳。

一會讓你曉萌姐帶著熟悉下流程，記得把你的幽默感留一半，下半場上法庭，誰逗笑了法官，誰請全樓喝豆?jié){。”

周雅琴冷眼瞟他，“高律，別把新人逗炸了，權(quán)益崗的培訓(xùn)流程己經(jīng)滿三月，別進廠就想出廠。”

高志遠哈哈一笑，“放心，林律師長得一臉有韌性。

走，發(fā)工牌去！”

短短的十分鐘，林**己經(jīng)明白，這個律所的人情世故比法條還復(fù)雜。

新工牌一上手，曉萌便給他安利起律所的“民生案源大禮包”：工廠工傷、鄰里**、網(wǎng)絡(luò)首播索賠、還有隔壁寵物店“貓咬狗”奇案。

她一邊翻手機，一邊介紹，“這些案子聞一聞，是狗血；啃一口，全沾牙。

你當(dāng)實習(xí)律師，想著一飛沖天，得憋住勁，先把基礎(chǔ)打透。”

林**強作鎮(zhèn)定，回想起大學(xué)時法條背后的理想**，那些“人皆正首，案皆公平”的夢想，現(xiàn)在看來多少有些傻氣。

但就在這片笑料與瑣碎里，他似乎看到一條不一樣的道路：也許正義本來就藏在最日常的雞毛蒜皮里，誰說英雄只能上新聞頭條呢？

午休時分，他正糾結(jié)于微信小程序辦電飯煲案件登記，手機猛地彈出一條熟悉頭像：王曉萌。

“林律師，有個急事！

我家新開的貓咖被鄰居舉報，說噪音擾民，對方還要告我們非法經(jīng)營！

快救救場，下午三點就來客戶了！”

后面還跟著一連串表情包：頭禿、皺眉、跪地求抱大腿。

林**忍不住笑出聲，為初入職場的慌亂和生活的熱氣騰騰。

他抓起桌上的便簽，寫下：“****，哪怕案子是貓狗不分。”

心里忽然覺得，有些事情，原本就該用力去爭一爭，哪怕結(jié)果只是多喝一碗加糖的豆?jié){。

下午的陽光透進玻璃幕墻，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暖。

他看了看窗外喧囂的鴻城，推了推歪掉的領(lǐng)帶，暗暗下定決心：這里既有規(guī)則，也有笑話，那就正大光明地又笑又拼，步步為營吧。

一切才剛展開，林**己經(jīng)迫不及待，想看看下一個晨曦會照亮怎樣的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