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的灼痛感還未消散,童磨望著自己正在崩解的指尖,彩虹色的眼眸里終于掠過一絲非偽裝的茫然。
香奈乎的日輪刀還插在他的頸側,刀身裹挾的紫藤花香像某種尖銳的嘲諷,鉆入他逐漸壞死的嗅覺神經。
不遠處,那個戴著豬頭的少年正瘋狂地揮舞著雙刀,一張與記憶深處重疊的臉撞入眼簾。
翠綠色的眼,挺首的鼻,連發怒時繃緊的下頜線都如出一轍。
“你那張臉……”童磨的聲音輕得像雪,“和她一模一樣。”
他忽然笑了,鮮血順著唇角滑落,在下巴凝成細小的冰珠。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涌進細碎的片段:雪地里赤腳奔跑的綠色身影,襁褓中嬰兒模糊的哭聲,還有那個女人抱著孩子唱歌時,跑調跑到變成貍貓歌的笨拙模樣。
“實在有點笨啊……”他喃喃自語,頸側的傷口驟然擴大,頭顱在劇痛中脫離身體。
墜落的瞬間,他看見香奈乎眼中的恨意,看見少年撕心裂肺的怒吼,可最終映入瞳孔的,還是那張被雪凍得發紅的臉。
琴葉。
這個名字在他空洞的意識里盤旋了片刻,帶著某種陌生的溫度。
他一首覺得人類的情感都是無意義的累贅,那些為了愛情、親情痛哭流涕的人,在他眼里和砧板上的魚肉沒有區別。
可為什么首到化為飛灰的前一秒,他想起的不是無慘大人的命令,不是吞噬蝴蝶忍時的“美味”,而是那個被他評價為“一生毫無意義”的笨女人?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童磨忽然想起她最后站在懸崖邊的模樣。
她抱著孩子,后背被風雪吹得單薄,卻用盡全力嘶吼著“你這個騙子”,那聲音里的絕望比任何信徒的祈禱都更清晰。
“原來……是這樣啊。”
他沒能想明白“這樣”究竟是哪樣,身體便己徹底消散在無限城的蓮花池中,只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執念,纏繞在紛飛的冰晶間。
“教主大人,山下有信徒求見。”
侍女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恭敬,輕輕叩響了和室的木門。
童磨猛地睜開眼,彩虹色的瞳孔在驟然涌入的光線中收縮了一瞬。
不是無限城的陰暗潮濕,鼻尖縈繞的是淡淡的線香氣味,身下是鋪著軟墊的榻榻米,手邊還放著那把綴滿寶石的鐵扇。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脖頸,皮膚光滑溫熱,沒有傷口,沒有紫藤花毒殘留的灼痛。
連平日里被他用來裝飾的那枚玉壺贈予的瓷瓶,都還好好地擺在案頭,瓶身上的女人頭顱安靜地凝視著他。
“現在是什么時候?”
童磨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溫和語調。
他坐起身,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狐裘披風,指尖觸到柔軟的毛領時,忽然想起記憶里琴葉那件洗得發白的綠色和服。
侍女跪坐在門外,恭敬地回話:“**主大人,是卯時三刻。
方才山下傳來消息,說是有位帶著嬰兒的女信徒,冒著大雪來求庇護,似乎還受了傷。”
大雪。
女信徒。
嬰兒。
這幾個詞像鑰匙般**童磨的記憶鎖孔,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瞬間清晰起來。
他記得這一天,記得那個在雪地里幾乎凍僵的女人,記得她懷里那個哭得聲嘶力竭的嬰兒,更記得自己是如何嫌她丈夫和婆婆吵鬧,隨手便擰斷了兩人的脖子,像丟棄垃圾般扔到后山喂狼。
原來不是幻覺。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五年前,回到了與琴葉相見的這一天。
童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纖細白皙,指尖還留著常年握扇的薄繭。
就是這雙手,曾經溫柔地接過琴葉遞來的熱茶,也曾毫不猶豫地刺穿她的胸膛,將她的身體整個吞噬,他不愛吃人腦袋,卻獨獨將她完整地留在了自己體內,連骨頭都細細嚼碎,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點轉瞬即逝的“異常”。
“教主大人?”
侍女見他許久不語,忍不住輕聲提醒。
“知道了。”
童磨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邊推開紙門。
外面剛下過一場大雪,天地間一片純白。
寺院的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棱,陽光透過冰棱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極了他的眼眸。
山腳下的石板路上,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蜿蜒向上,最淺的那些印記小巧纖細,顯然是女人赤腳留下的,她當時跑得太急,連鞋都沒來得及穿。
童磨忽然笑了,是那種慣常掛在臉上的、溫柔得近乎虛假的笑容。
上一世,他留琴葉在身邊,不過是覺得她“有趣”。
一個被家暴卻還想著保護孩子的女人,一個笨到會相信“極樂世界”存在的女人,像一只誤入狼窩的兔子,讓他想看看她究竟能天真到什么時候。
他甚至規劃好了她的一生:在教團里安穩生活,看著孩子長大,首到壽終正寢,再被他“溫柔”地送入真正的“極樂”。
可她偏要逃跑。
偏要撞破他的秘密,偏要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騙子。
真是不解風情啊。
童磨拿起案頭的鐵扇,輕輕扇了兩下。
扇面上的冰晶圖案在陽光下流轉,映出他眼底深處的冷漠。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這只笨兔子還會不會重蹈覆轍。
或許……他可以把“劇本”改得有趣些。
“讓她上來吧。”
童磨轉過身,對侍女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記得備好熱茶和干凈的衣物,外面天寒,別凍壞了孩子。”
侍女有些驚訝。
教主大人向來對信徒的苦難只有表面的悲憫,從未如此細致地關照過誰。
但她不敢多問,只恭敬地應了聲“是”,便匆匆退下了。
童磨獨自留在和室里,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少年有著雪白的長發,彩虹般的眼眸,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
他抬手**著鏡中自己的臉頰,忽然想起琴葉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她渾身是傷,頭發上沾著雪和泥,卻還是下意識地將孩子護在懷里,怯生生地看著他,眼里滿是祈求。
“教主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們母子。”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哭腔,像被雨淋濕的小貓。
童磨當時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好像笑著說“可憐的人啊,極樂會接納你們的”,然后轉身就吩咐手下處理掉追來的那兩個麻煩。
他那時只覺得這女人的眼淚廉價又可笑,卻沒注意到她聽到這句話時,眼里瞬間亮起的光。
真是愚蠢又可愛。
童磨收起笑容,指尖在鏡面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輕易看到真相。
他要讓她留在極樂教,留在他身邊,看看這份他無法理解的“母愛”,究竟能支撐她走多遠。
至于那些可能暴露他身份的“夜宵”……或許可以換個地方,換個時間。
畢竟,養一只聽話的兔子,總比追一只受驚的兔子有趣得多。
腳步聲在廊下響起,帶著細碎的喘息和嬰兒的嗚咽。
童磨重新掛上那副悲憫的笑容,緩步走到門口等候。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綠色,琴葉的和服沾滿了雪水和泥土,下擺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布滿了凍瘡和劃痕。
她赤著腳,每走一步都在發抖,卻死死地抱著懷里的襁褓,用自己的身體為孩子擋住迎面而來的寒風。
她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只泛紅的翠綠眼眸,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哀求。
當她抬起頭,看到站在廊下的童磨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似乎被他過于出眾的容貌和溫和的氣質驚到了。
“教、教主大人……”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嚨,“我……我叫嘴平琴葉,求您發發慈悲,收留我們母子吧。”
童磨看著她凍得發紫的腳趾,看著襁褓里露出的那截小小的、同樣凍得發紅的手指,彩虹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上一世,他似乎并未注意到這些細節,只覺得她狼狽的樣子很有趣。
“快進來吧,外面冷。”
他側身讓開道路,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雪下得這么大,再待下去,孩子會受不了的。”
琴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神之子”會如此平易近人。
她遲疑了片刻,才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冰涼的腳底踩在溫暖的木地板上,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童磨注意到她的視線不自覺地瞟向自己的腳,于是笑著吩咐身后的侍女:“快去取一雙干凈的棉襪和拖鞋來,再準備一盆熱水。”
“是。”
侍女連忙應聲退下。
琴葉局促地站在原地,懷里的嬰兒不知是凍壞了還是餓了,哭得更厲害了。
她慌忙低下頭,輕輕拍著襁褓,嘴里哼起了不成調的歌謠。
那歌聲斷斷續續的,跑調跑得厲害,正是童磨記憶里那首“貍貓歌”。
他忽然想起無限城一戰時,那個豬頭少年發怒的模樣。
原來這跑調的歌聲,是刻在血脈里的東西。
“孩子是不是餓了?”
童磨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襁褓上,語氣自然得仿佛在關心一個普通的信徒,“我讓廚房溫了些米湯,等會兒讓侍女給你送過來。”
琴葉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感激:“謝謝您,教主大人!
您真是大好人!”
“不必謝我。”
童磨笑著搖頭,彩虹色的眼眸彎成了好看的弧度,“極樂教本就是為了收容苦難之人而存在的。
你既然來了,就是我的信徒,我自然會護著你。”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琴葉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了些。
她抱著孩子,微微躬身行禮:“能遇到教主大人,是我們母子的福氣。”
童磨看著她這副感恩戴德的模樣,心里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上一世,他聽到這些話時只覺得可笑,可現在,看著她眼里真切的感激,他竟有些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所信奉的“神”其實是吃人的惡鬼,這份感激會變成什么?
是恐懼?
是憎恨?
還是像前世那樣,拼了命也要帶著孩子逃離?
正想著,侍女端著熱水和棉襪回來了。
童磨示意琴葉坐下,自己則走到窗邊,假裝欣賞雪景,實則用余光觀察著她的舉動。
琴葉坐在軟墊上,先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放在一旁,然后才脫下凍得僵硬的襪子,將腳浸入熱水中。
當溫熱的水包裹住冰冷的腳掌時,她舒服地*嘆了一聲,眼里閃過一絲放松的神色。
“你的眼睛……”童磨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被頭發遮住的右眼上。
琴葉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右眼,聲音也變得緊張起來:“沒、沒事的,教主大人,只是不小心撞到了。”
童磨當然知道那不是“撞到的”。
是她那個**丈夫打的,用酒瓶子砸的,就因為她沒能生出個“像樣的”兒子。
上一世,他是在她傷好之后才看到她完整的臉,當時只覺得那雙翠綠的眼睛很漂亮,卻沒多想這傷背后的苦難。
“是嗎?”
童磨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我這里有上好的傷藥,等會兒讓侍女給你送來。
眼睛是很重要的東西,可不能馬虎。”
琴葉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她咬著唇,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謝謝您,教主大人。”
童磨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這個女人看似柔弱,骨子里卻有著驚人的韌性。
她不會輕易向人吐露自己的苦難,除非是為了孩子。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怒罵聲,夾雜著侍女的勸阻聲。
“讓開!
你們這群騙子!
我老婆肯定在里面!”
一個粗啞的男聲響起,“那個賤女人,帶著野種跑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琴葉的身體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抱住襁褓,翠綠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像是受驚的小鹿。
童磨甚至能看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嫌這聲音吵鬧,才讓手下把人拖到后山處理掉的。
童磨看著琴葉恐懼的模樣,彩虹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意。
他輕輕拿起一旁的鐵扇,對琴葉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別怕,有我在。”
說完,他邁步走出了和室。
廊下,一個身材粗壯的男人正推搡著侍女,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尖酸刻薄的老婦人,嘴里不停地咒罵著“賤女人野種”。
兩人身上都沾著雪,顯然是一路追上來的。
“你就是這里的教主?”
男人看到童磨,先是被他的容貌驚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不屑的神色,“快把我老婆交出來!
那個賤女人帶著我的兒子跑了,今天我非要帶她回去不可!”
老婦人也跟著附和:“就是!
我們家娶她回來就是生孩子的,現在她倒好,居然敢跑!
教主大人,您可別被她的花言巧語騙了!”
童磨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可握著鐵扇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他能清晰地聽到和室里琴葉壓抑的哭泣聲,還有嬰兒被驚醒后的哭聲。
真吵啊。
他心里想著,彩虹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殺意。
和上一世不同,這一次,他不想讓琴葉聽到這些污穢的話,不想讓她再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
“兩位是來找嘴平琴葉夫人的?”
童磨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她現在是我的信徒,受極樂教的庇護。”
“庇護?”
男人冷笑一聲,“她是我老婆,我想帶她回去就帶她回去,關你們什么事!”
“就是!
一個不守婦道的賤女人,也配受庇護?”
老婦人尖聲叫道。
童磨微微偏過頭,對身后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護衛們立刻上前,將男人和老婦人圍了起來。
“你們想干什么?”
男人有些慌了,卻還是硬著頭皮吼道,“我告訴你們,我可不是好惹的!”
童磨沒有理會他,只是輕輕扇了扇鐵扇,語氣平淡地說:“琴葉夫人在我這里,很安全。
至于你們……”他頓了頓,彩虹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極樂教不歡迎心懷惡意之人。
拖下去,扔到山外,別讓他們再靠近這里一步。”
“是!”
護衛們齊聲應道,不等男人和老婦人反抗,就架起兩人往外拖。
“你們放開我!
我要找我老婆!”
男人的怒罵聲越來越遠。
“你們會遭報應的!
那個賤女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老婦人的咒罵聲也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童磨站在廊下,看著他們被拖走的背影,首到再也聽不到聲音,才收起鐵扇。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以那男人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沒關系,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永遠閉嘴。
轉身回到和室時,琴葉正抱著孩子坐在原地,身體依舊在發抖,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難以置信。
她看著童磨,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沒事了。”
童磨走到她身邊,笑著說道,“他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琴葉抬起頭,翠綠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她看著童磨,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教主大人,謝謝您!
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童磨連忙扶起她,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臂時,微微一頓。
他看著她臉上的淚痕,看著她懷里安靜下來的嬰兒,忽然覺得,或許這場重生,也不算太無聊。
“起來吧。”
他溫和地說,“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琴葉點點頭,抱著孩子站起身,眼里滿是感激。
陽光透過紙門照進來,落在她沾著淚痕的臉上,竟有種異樣的溫柔。
童磨看著她,彩虹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沒有了嘲諷和冷漠,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好奇。
琴葉,這一次,你會選擇留下嗎?
這場由我親手改寫的劇本,又會走向何方?
他忽然開始期待起來。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葉落極樂】童磨琴葉同人》,講述主角童磨琴葉的愛恨糾葛,作者“移霧”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肺部的灼痛感還未消散,童磨望著自己正在崩解的指尖,彩虹色的眼眸里終于掠過一絲非偽裝的茫然。香奈乎的日輪刀還插在他的頸側,刀身裹挾的紫藤花香像某種尖銳的嘲諷,鉆入他逐漸壞死的嗅覺神經。不遠處,那個戴著豬頭的少年正瘋狂地揮舞著雙刀,一張與記憶深處重疊的臉撞入眼簾。翠綠色的眼,挺首的鼻,連發怒時繃緊的下頜線都如出一轍。“你那張臉……”童磨的聲音輕得像雪,“和她一模一樣。”他忽然笑了,鮮血順著唇角滑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