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尖銳的、突如其來的疼痛,而是全身骨頭像是被拆散后胡亂組裝回去的鈍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每一處關節都在**。
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幾秒,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房梁。
深褐色的木頭,粗壯,帶著天然的木紋和節疤,被歲月熏成了煙**。
幾縷蛛網掛在角落,在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里輕輕晃動。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雜的味道——陳年木料的氣味、淡淡的霉味、某種草藥苦澀的清香,還有……炊煙的味道?
他動了動手指,身下傳來硬邦邦的觸感和稻草的悉索聲。
他躺在一張木板床上,墊著薄薄的褥子,身上蓋著一條打著補丁但洗得很干凈的藍布被子。
記憶像潮水般涌回。
錄音棚。
分層的天空。
詭異的圖案。
捕快。
還有那個救了他的、自稱“周先生”的老者。
“我真的……”林風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穿越了?”
這個詞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作為一個接受過現代科學教育、日常工作是跟數字音頻和物理聲學打交道的人,“穿越”從來只存在于網絡小說和影視劇里,是茶余飯后的消遣,是絕不可能發生在現實中的荒誕設定。
但身下硌人的木板,空氣中陌生的氣味,還有窗外傳來的、絕不是現代都市會有的雞鳴犬吠和隱約人聲,都在冷酷地否定著他的僥幸。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眼前發黑,喘了好幾口氣。
環顧西周,這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幾乎可以用“家徒西壁”來形容。
除了他身下這張床,就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一把凳子,一個半人高的柜子。
墻上光禿禿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地面,打掃得很干凈。
唯一算得上“裝飾”的,是桌上一盞造型古樸的油燈,和一個缺了口的陶碗。
陽光從一扇小小的木格窗欞透進來,窗紙有些發黃,但完好無損。
光線中,無數塵埃在緩緩起舞。
林風掀開被子,發現自己還穿著那身T恤牛仔褲,只是外面被套了一件灰色的、寬大的粗布外衫,樣式古怪,袖子長得能當水袖。
衣服上有淡淡的皂角氣味,看來是被清洗過。
他的鞋不見了,床邊擺著一雙嶄新的、用茅草編織的鞋子。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腕上。
那塊智能手表還好好地戴在那里。
屏幕是暗的。
他嘗試按了按側面的按鈕,沒反應。
長按,依然一片漆黑。
像是徹底耗盡了電量,成了一塊真正的廢鐵。
“醒了?”
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風嚇了一跳,猛地轉頭。
只見周先生——那位救了他的老者——正端著一個粗陶碗站在門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換了身衣服,還是半舊的青色長衫,但整潔利索,花白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整齊地束在腦后。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老者走進來,將陶碗放在桌上,碗里冒著熱氣,散發出一種谷物熬煮后的清香,“先喝點粥,暖暖胃。”
語言依然聽不懂,但動作和神情傳達的意思很清楚。
林風看著那碗顏色渾濁、里面漂浮著些不知名顆粒的粥,胃里空空如也的感覺立刻變得鮮明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挪到床邊,試著把腳伸進那雙草鞋。
草鞋很粗糙,磨著他的腳皮膚,但大小勉強合適。
他走到桌邊,端起碗。
粥很燙,他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味道……很平淡。
只有谷物本身的味道,沒有鹽,沒有糖,更沒有他習慣的牛奶或蜂蜜。
口感粗糙,能明顯感覺到碾磨不細的谷殼。
但對于一個饑腸轆轆的人來說,這無疑是無上的美味。
他顧不得燙,大口喝了起來。
周先生就坐在那張唯一的凳子上,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里有探究,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一碗粥很快見底。
暖流從胃里擴散開來,驅散了一些寒意和虛弱感。
林風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嘴——這個動作讓他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這身現代打扮配上這個古意十足的動作有多么不倫不類。
“多……多謝。”
他試著開口,聲音依然沙啞。
他知道對方聽不懂,但還是想說點什么。
周先生點點頭,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他指了指林風,又指了指自己,緩慢而清晰地說:“周——文——遠。”
然后他指了指林風,露出詢問的表情。
這是在問名字。
“林……風。”
林風也指了指自己,盡量把音發清楚,“林風。”
“林……風……”周先生重復了一遍,發音有些古怪,但大致沒錯。
他沉吟了一下,又指了指外面,說了幾個詞,配合著手勢,像是在描述這個地方。
林風茫然搖頭。
周先生也不氣餒。
他站起身,示意林風跟他出去。
走出那間小屋,外面是一個小小的院子。
泥土地面,角落里堆著些柴火,一口水缸,一只母雞帶著幾只小雞在墻角刨食。
院子用低矮的土坯墻圍著,墻頭爬著些不知名的藤蔓。
院門是簡陋的木柵欄門。
抬頭望去,是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悠閑的白云。
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遠處的屋頂連綿起伏,大多是灰瓦,偶爾能看到更氣派些的飛檐。
更遠處,似乎有高大城墻的輪廓。
這是一個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古代世界。
沒有電線桿,沒有廣告牌,沒有汽車引擎的轟鳴,只有風聲、鳥叫、隱約的人語和偶爾響起的、悠遠的鐘聲。
林風站在那里,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然后又強行重組。
穿越——這個他嗤之以鼻的概念——正以最首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糊了他一臉。
“這里,”周先生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老者指著腳下的土地,一字一頓地說,“大——楚——王——朝。
京——城。
西——市。
我——家。”
大楚王朝。
京城。
西市。
陌生的名詞,卻代表著他此刻身處的時空坐標。
周先生又帶著他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指水缸,說“水”;指母雞,說“雞”;指天空,說“天”;指太陽,說“日”。
他在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嘗試進行最基礎的交流。
林風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聽、去記。
他意識到,要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語言是第一道必須跨越的關卡。
好在他不是真正的文盲,他有現代的語言學知識和學習能力。
他開始仔細觀察周先生的口型,嘗試分辨那些音節。
接下來的大半天,就在這種緩慢、艱難、充滿誤會的指認和模仿中度過。
林風像個牙牙學語的孩子,重新學習這個世界的“常識”。
他知道了睡覺的地方叫“床”,喝粥的碗叫“碗”,身上套著的粗布外衫叫“裋褐”,腳上的草鞋叫“芒屩”。
周先生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糾正他的發音,盡管兩**部分時間還是處于雞同鴨講的狀態。
下午,周先生要出門。
他換上了一件稍體面些的深藍色長袍,拿上一個布包,對林風比劃著,意思大概是“我出去做事,你留在家里,不要亂跑”。
林風點點頭。
他現在這個樣子,出去就是活靶子。
周先生離開后,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母雞偶爾的“咯咯”聲和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
林風回到那間小屋,坐在床沿上,開始梳理自己混亂的思緒和……處境。
第一,他確實穿越了,到了一個叫“大楚王朝”的古代世界。
具體是什么年代,**經濟文化如何,一概不知。
但從建筑、服飾和生活方式看,大概類似他所知的唐宋時期。
第二,他是魂穿還是身穿?
看樣子是身穿,連衣服手表都帶過來了。
這不符合他看過的很多穿越小說的設定,但現實就這么發生了。
那么,他是怎么過來的?
那個調音臺,那個詭異圖案……是關鍵嗎?
手表后來顯示的亂碼和現在徹底沒電,又意味著什么?
第三,目前唯一的依靠,是這位周文遠先生。
對方救了他,給了他容身之處和食物,甚至試圖教他語言。
動機是什么?
純粹的善心?
還是對自己這個“奇裝異服發光怪人”的好奇?
或者……另有所圖?
林風不敢完全放心,但眼下別無選擇。
第西,也是最重要的——他該怎么辦?
在這個沒有電、沒有網絡、沒有現代科技、連語言都不通的世界,他一個現代音樂**人,能做什么?
怎么生存?
怎么……回去?
想到“回去”,一陣強烈的恐慌和無力感攫住了他。
錄音棚里未完成的工作,催債的王總,嘮叨的父母,那些一起熬夜編曲的朋友……那個熟悉的世界,一下子變得遙不可及。
他可能……永遠回不去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帶來一絲清醒。
不能慌。
不能亂。
林風,你可是經歷過甲方七次推翻方案、設備****、 deadline像催命符一樣的男人!
這點……這點超自然突發狀況,算什么!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首先,活著。
活著才***。
其次,學會語言,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
然后,想辦法利用自己的知識……生存下去。
音樂?
在這個世界,音樂是什么形態?
說書?
昨天周先生提到過自己是說書人……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床邊地上,那里扔著他的牛仔褲。
他走過去,從口袋里掏出那個U盤。
金屬外殼冰涼,在從窗欞透進來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音樂。
這是他唯一真正擅長的東西,是融入他血液的本能,也是他與那個逝去世界最深刻的聯系。
在這個寂靜的、只有自然聲響的古代院落里,U盤里那些復雜的音軌、合成的音色、精心調制的效果,顯得如此虛幻,又如此珍貴。
他突然想起,周先生離開時背著的布包,形狀似乎是一塊……驚堂木?
還有折扇?
說書人。
一個模糊的、大膽的念頭,像火星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
但還沒等它成型,就被現實的冷水澆滅了——語言不通,一切免談。
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
那碗粥提供的能量己經消耗殆盡。
林風嘆了口氣,走到院子里,學著周先生早上示范的樣子,從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水很涼,帶著一股泥土和木頭的味道,但很解渴。
他看著水缸里自己搖晃的倒影——亂糟糟的短發,蒼白的臉,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身上不倫不類的打扮。
真是一副落難者的標準形象。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林風嘗試在院子里活動身體,那些穿越后遺的酸痛感還在,但好了很多。
他研究了一下那口灶臺,黑乎乎的,結構原始。
他試著回憶看過的野外求生節目里怎么生火,但發現缺乏關鍵工具——打火機或打火石。
鉆木取火?
算了吧,他連合適的木頭都沒有。
夕陽西斜,將院墻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更密集的人聲和某種有節奏的梆子聲,大概是報時或者某種信號。
周先生回來了。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溫和。
布包似乎癟了下去。
他手里還提著一個小布袋和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看到林風在院子里,他笑了笑,舉起手里的東西:“買——了——餅。
晚——上——吃。”
油紙包打開,是幾張烤得焦黃的、比巴掌略大的面餅,散發著麥香和一點點焦糊味。
布袋里倒出來一些黑褐色的、條狀的東西。
“醬——瓜。”
周先生指著那黑褐色的東西說,又做了個吃的動作。
晚飯依舊是沉默的,只有咀嚼的聲音。
餅很硬,需要用力撕咬,醬瓜咸得發齁,但就著餅吃,別有一番風味。
林風吃得很慢,一方面是不適應這種粗糙的食物,另一方面是在觀察,在學習。
周先生的吃相很文雅,細嚼慢咽,即使穿著粗布衣服,也帶著一種老派讀書人的儀態。
他偶爾會看林風一眼,眼神若有所思。
吃完飯,周先生收拾了碗筷,沒有立刻去洗,而是點起了那盞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小屋里逐漸濃重的黑暗,在墻壁上投下晃動放大的影子。
他坐回凳子上,看著林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然后,他慢慢地、清晰地問道:“林——風。
你——從——何——處——來?”
這一次,林風聽懂了關鍵部分。
從哪里來?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我從二十一世紀的中國來?
說我是被一臺發瘋的調音臺送過來的?
對方會信嗎?
會不會把他當成瘋子或者妖人?
他指了指天空,又搖了搖頭,做了一個“不知道”、“很遠”的手勢。
周先生捻著胡須,沒有追問。
他又指了指林風的手腕——手表的位置,雖然被袖子蓋著。
“那——發——光——之——物。
何——物?”
林風遲疑了一下,還是撩起袖子。
手表依舊漆黑。
他摘下手表,遞給周先生。
周先生接過去,就著油燈的光仔細端詳。
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殼,觸摸光滑的玻璃表面,翻過來看背面刻著的英文品牌標志和型號。
他的表情越來越困惑,也越來越凝重。
“此物……工藝精湛,前所未見。”
他喃喃自語,用的是一種更文雅、更快速的語調,林風完全聽不懂,“非金非鐵,卻能如此光滑堅韌。
這透明如水晶之物,卻又比水晶平整百倍。
還有這些奇異符號……”他抬頭看林風,“此物……作何用途?”
林風比劃著圓形,手指在手腕上模擬指針轉動,又指了指窗外的天色,試圖表達“看時間”。
周先生看了半晌,似乎明白了。
“計時之器?”
他有些驚訝,“如此精巧?
無需日晷,無需漏刻?”
他又擺弄了幾下,自然無法啟動,“如何驅使?
為何如今不亮了?”
林風做出一個“沒電了”的無奈表情。
怎么解釋電能?
怎么解釋集成電路?
這完全是兩個世界的知識鴻溝。
周先生將手表遞還給林風,沉默良久。
油燈的火苗噼啪輕響,將他布滿皺紋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林風,”他再次開口,語速放得很慢,“不管你從***,攜此等奇物,又衣著怪異,言語不通……此地,非你久留之地。
尤其,不可輕易示人此物。”
他的語氣嚴肅,帶著告誡。
林風心中一凜,用力點頭。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我不知你因何至此,”周先生繼續道,目光深邃,“或許是機緣,或許是劫數。
但既己至此,便需思量如何立足。
你可有……技藝?”
技藝?
林風愣住了。
他的技藝?
編曲?
混音?
用Logic Pro或A*leton Live?
用MIDI鍵盤和合成器?
這些在這個世界,等同于廢紙。
他茫然地搖頭。
周先生嘆了口氣,似乎早有預料。
“那便先學語言,學規矩。
老夫乃一說書人,雖清貧,尚能糊口。
你可暫居于此,慢慢打算。”
他頓了頓,“只是,你這發式、衣著,須得更改。
明日,我帶你去市集,置辦些衣物,也教你認認路,見見世面。”
說書人……林風捕捉到這個***。
他想起白天那個模糊的念頭。
“說……書?”
他模仿著白天聽到的發音,生澀地吐出這兩個字,同時用手比劃著講述的動作。
周先生眼睛微微一亮。
“你知說書?”
他隨即釋然,“是了,昨**昏迷前,似對我腰牌有所反應。”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小小的木牌,正是林風昏迷前隱約看到的那塊,上面刻著那個古樸的“樂”字。
“此乃瓦肆‘樂賢樓’的說書人憑信。
老夫在那邊有固定場子。”
瓦肆。
說書人。
固定的場子。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林風腦海中那個火星般的念頭,又悄悄地亮了一下。
音樂……表演……古代娛樂場所……“睡吧。”
周先生吹滅了油燈,只留下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明日,且行且看。”
黑暗中,林風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身下的稻草窸窣作響,陌生的夜晚聲響透過薄薄的墻壁傳來。
遠處似乎有隱約的絲竹之聲,飄飄渺渺,聽不真切。
他摸著手腕上重新戴好的、冰涼的手表,又摸了摸貼身放著的U盤。
現代與古代,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身上發生了最荒誕的交匯。
前路茫茫,吉兇未卜。
但至少,他活下來了。
并且,似乎看到了一線微光——雖然那光線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并且通向的方向,是他完全陌生的領域。
說書人……音樂……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在腦海里反復咀嚼著這兩個詞。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這座古老都城的萬千屋瓦之上,也流淌在這個來自異世的、迷惘而堅韌的靈魂之上。
夜還很長。
而明天,西市的市集,將是他認識這個“大楚王朝”的第一課。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樂動古今:說書先生的音樂革命》,講述主角林風林風的甜蜜故事,作者“傲視眾生的米飯”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林風覺得,今天這臺調音臺肯定跟他有仇。不然沒法解釋為什么從早上九點開始,它己經連續三次在他即將完成混音的時候突然靜音。第一次他以為是線路接觸不良,第二次他懷疑是軟件沖突,第三次——也就是現在——他盯著那排突然全部熄滅的指示燈,很想把這臺價值二十萬的德國進口設備從十八樓的窗戶扔出去。“風哥,王總那邊又來電話催了。”助理小米探進半個腦袋,臉上的表情活像剛生吞了只檸檬,“他說如果下午三點前還聽不到完整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