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僵硬。

還有一股子嗆人的霉味首往鼻子里鉆。

蘇云猛地睜開眼，入目是蛛網密布的房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破木板，蓋著的薄被散發著一股陳年的潮氣。

這是哪兒？

他記得自己昨晚明明還在出租屋里熬夜改方案，怎么一覺醒來……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腦海，帶來一陣劇烈的脹痛。

玄天界，東荒域，青陽宗……一個同樣叫蘇云的少年，資質低劣，所在的宗門更是窮得叮當響，方圓百里知名的扶貧對象。

他，穿越了？

從一個加班猝死的社畜，變成了一個異世界落魄宗門的底層弟子？

短暫的茫然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猛地竄上心頭！

穿越！

這可是穿越！

標配的金手指呢？

系統？

老爺爺？

逆天功法？

來了！

感覺來了！

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可言的機械音，如期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檢測到宿主靈魂綁定……萬界諸天最強……滋滋……輔助系統正在激活……”蘇云心臟砰砰狂跳，屏住了呼吸，來了來了！

果然是系統！

最強輔助！

他就要告別這窮困潦倒的現狀，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了！

“激活成功。”

“開始進行宿主資產與負債清算……清算完畢。”

機械音微微一頓，下一瞬，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吐出了讓蘇云如墜冰窟的字眼：“叮！

檢測到宿主當前總負債：一億點功德。”

“請宿主于三年內還清所有欠款及累計利息。”

“逾期未能清償，系統將啟動強制抹殺程序。”

“倒計時現在開始：2年364天23小時59分58秒……”一個猩紅色的、不斷跳動的數字面板，強制性地浮現在蘇云的視野正中央，那觸目驚心的“-100,000,000”后面，跟著一個精確到秒、無情流逝的倒計時。

蘇云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從頭涼到腳。

負債？

一個億？！

還是功德？

這**是什么計量單位？

抹殺？！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夢。

那冰冷的倒計時聲音，如同喪鐘，一下下敲擊在他的耳膜和心臟上。

“等、等等！”

蘇云在腦子里瘋狂吶喊，“系統！

系統大哥！

是不是搞錯了？

我剛來！

我什么都沒干！

怎么就欠了一個億？！

這**是***吧？！”

“數據核實無誤。”

系統的回應冷硬得像塊鐵，“債務來源：前任宿主跨界傳送能量損耗、系統本體維系基礎能耗透支、歷史功能模塊試用欠費及相應**金、利息滾動累計。”

蘇云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前任宿主？

能量損耗？

基礎能耗？

試用欠費？

**金？

利息？

這系統***是個披著金手指外衣的套路貸公司吧？！

還是跨位面追債的那種！

“我……我能**綁定嗎？”

蘇云抱著最后一絲僥幸，聲音發顫。

“可以。”

系統秒回。

蘇云心中一喜。

“**綁定即視為宿主自動放棄生命維持功能，靈魂將在千分之一秒內潰散。

是否確認**？”

蘇云：“……”確認***！

他癱在硬板床上，望著屋頂那個巨大的破洞，以及洞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覺得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剛以為抓住了通往天堂的繩索，結果發現這繩子是綁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還**自帶倒計時！

從一個地球社畜，變成了一個異界負翁，而且是個不還錢就要命的負翁。

這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微末**，機緣不斷呢？

開局負債一個億，這還玩個蛋！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上來。

一個億，功德？

他去哪兒弄？

把這破宗門連地皮賣了，估計都湊不出個零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視野里那猩紅的倒計時數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催命。

不行！

不能就這么認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哪怕是頂著天文數字的債務，也比徹底**強！

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因動作太猛，眼前陣陣發黑，這具身體的原主，怕是餓著肚子昏死過去的，虛弱得厲害。

強撐著走到那面布滿裂紋的銅鏡前，鏡中映出一張少年面蘇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慌，試圖與那個**系統溝通：“系統，除了催債……你總得有點別的功能吧？

比如，新手禮包？

或者，告訴我這‘功德’該怎么賺？”

“本系統提供‘諸天萬界功德貸’服務，可提供不同額度貸款，助力宿主快速成長，以債養債，緩解短期壓力。

年化利率根據宿主信用評級浮動，目前評級為‘垃圾級’，最低利率99.8%起。”

蘇云嘴角抽搐，以債養債？

99.8%的利率？

這系統是鐵了心要把他往死里坑啊！

“有沒有……不那么坑的選項？”

他咬著后槽牙問。

“基礎功能‘洞察’己開啟。

可消耗少量精神力，探查目標基礎信息，有一定幾率獲取與功德相關的線索。”

洞察？

蘇云目光掃過屋內，集中精神看向墻角那個缺了口的破陶碗。

一個破損的陶碗。

材質：劣質黏土。

年代：約二十年。

價值：無。

蘊含微末塵埃，無功德。

他又看向身下的硬板床。

一張即將散架的木板床。

材質：普通雜木。

狀態：瀕臨崩潰。

價值：無。

蘊含少量螨蟲**，無功德。

蘇云：“……”這功能聽起來還行，但怎么看都像是撿破爛專用的？

而且，功德線索在哪？

他不死心，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雜草叢生，幾間同樣破敗的瓦房歪歪斜斜地立著，這就是青陽宗的全部家當。

記憶里，整個宗門如今只剩下他和一個常年不見蹤影、據說出去“尋找振興宗門機緣”的便宜師父。

他在院子里轉悠，目光掠過水井、石鎖、歪脖子樹，得到的信息無非是一口快干涸的老井、一個生銹的石鎖、一棵營養不良的歪脖子樹，毫無價值。

難道真的要去****？

可這破地方，鬼都不上門，騙誰去？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考慮是不是真的要去申請那99.8%利率的貸款時，目光無意中掃過院門角落。

那里堆著一小堆引火用的枯枝爛葉，大多是原主平日里從后山撿回來的。

其中，混著一截約莫手臂長短、顏色暗沉近乎漆黑、毫不起眼的木棍。

蘇云本能地集中精神。

一截焦黑的木頭。

材質：未知。

狀態：碳化。

價值：疑似無。

蘊含……滋滋……檢測到異常微弱的生命磁場反應及未定義能量殘余……系統分析中……分析完畢。

初步判定為：遠古神木‘涅槃梧桐’殘留枝干，歷經雷火大劫，生機近乎寂滅，內蘊一絲不滅道韻。

隱藏機緣：可嘗試以自身精血及微薄靈力溫養，或有極低概率使其煥發生機，孕育‘先天乙木之氣’。

一縷完整的先天乙木之氣，預估可兌換功德：五十萬點。

警告：溫養過程將持續消耗宿主精氣神，成功率低于0.01%。

蘇云的呼吸，驟然停止。

眼睛死死盯在那截焦黑的木棍上，再也移不開分毫。

五十萬點功德！

雖然距離一個億仍是天文數字，但這……這是他看到的，第一縷曙光！

低于0.01%的成功率？

持續消耗精氣神？

****成功率！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得用百分之百的力量去拼！

蘇云幾乎是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截焦黑的木棍從枯枝中撿拾起來，入手一片冰涼粗糙，感受不到任何特殊。

但系統不會騙他……至少在這件事上，應該沒必要騙他。

他緊緊攥著這截木頭，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抬頭望向那依舊灰蒙蒙的天空，視野里，那鮮紅的負債數字和催命倒計時依然刺眼。

可蘇云的嘴角，卻一點點地，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卻又帶著某種狠厲決絕的弧度。

“一個億是吧……抹殺是吧……好，很好。”

他低聲自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同磨去了銹跡的刀鋒。

“這債，我‘借’了！”

“管你是什么神木枝干，還是未來會遇到的天驕道統，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等著！”

孔，大約十五六歲，面色蠟黃，瘦得脫相，唯有一雙眼睛，因為此刻他靈魂的入駐，在驚惶和絕望深處，還燃燒著一絲不肯熄滅的火焰。

這就是現在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