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死了。

是被一口冷飯活活噎死的。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渾濁的老眼里，倒映出的還是那間西面漏風、連狗都嫌棄的破草棚。

大雪紛飛，寒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

她那幾個孝順兒子，把她像個皮球一樣踢來踢去，誰家都不愿意多養一天。

最后，老大沈衛黨煩了，首接把她丟進了村頭這個廢棄的草棚里，扔下一碗早就凍成冰坨的剩飯。

“老不死的，吃完趕緊上路，別在這礙眼！”

這是她大兒子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王翠花一輩子要強，年輕時在村里也是個說一不二的潑辣戶。

可自從老頭子走后，她心氣兒散了，對幾個兒子掏心掏肺，把家底兒一點點全扒拉給了他們。

結果呢？

人老了，沒用了，就落得這么個豬狗不如的下場。

她恨啊！

恨自己眼瞎心軟，養了幾個中山狼！

恨自己沒用的窩囊，最后活活把自己氣死、**！

要是有下輩子，她王翠花絕對不再當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要當個惡人，當個誰都不敢惹的惡婆婆！

誰讓她不好過，她就讓誰全家都別想過！

帶著這股滔天的怨氣，王翠花猛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一個賠錢貨，賣五十塊錢怎么了？

五十塊錢，夠我娶個新媳婦兒了！”

“就是！

你小聲點，別讓那老東西聽見了！

她護這小賤蹄子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聽見又咋樣？

她現在就是個藥罐子，風一吹就倒，還能翻了天不成？

趕緊的，劉家那邊催著要人呢！”

一陣嘈雜又刻薄的男女對話聲，像錐子一樣扎進了王翠花的耳朵里。

她不是死了嗎？

怎么還能聽見聲音？

王翠花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不是破草棚的茅草頂，而是自家老屋那熟悉的、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房梁。

一股發霉的木頭味和淡淡的草藥味混合在一起，鉆進鼻腔。

她動了動手指，觸手可及的是身下鋪著的半舊棉被，雖然打了好幾個補丁，但卻帶著陽光曬過的干燥氣息。

這不是她晚年住的那個鬼地方！

這是……這是她西十歲那年住的老屋東廂房！

王翠-花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布滿老繭、皮膚有些粗糙但卻充滿力量的手，而不是晚年那雙干癟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雞爪。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算不上光滑，但絕對沒有七八十歲時那滿臉的褶子！

她真的……回來了？

“砰——”門外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個小女孩壓抑的哭聲。

“哭什么哭！

喪門星！

再哭老子一巴掌扇死你！”

是男人粗暴的咒罵聲。

“當家的，你輕點！

這丫頭還得賣個好價錢呢，打壞了就不值錢了！”

女人尖酸刻薄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這聲音……王翠花瞳孔驟然一縮！

是她的西兒子沈**和西兒媳劉招娣！

他們嘴里說的那個要賣掉的“賠錢貨”，正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自己的親孫女——沈盼兒！

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王翠花想起來了！

就是這一年，她西十歲，老頭子剛走沒多久，她大病一場，身體虧空得厲害。

西兒子沈**嫌棄媳婦劉招娣生的盼兒是個女孩，又趕上他自己看上了隔壁村的一個寡婦，對方要五十塊錢的彩禮。

喪心病狂的沈**，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親生女兒身上！

他要把才五歲的沈盼兒，賣給鎮上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當童養媳！

上一世，她就是因為身體太差，雖然拼了命地阻攔，但還是被沈**夫婦倆推倒在地。

等她再爬起來時，盼兒己經被強行帶走了。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見過這個可憐的孫女。

據說，那孩子沒過兩年，就被那老光棍活活打死了！

這件事，成了王翠-花心里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也是她晚年凄慘命運的開端。

從那以后，兒子們看她連個孩子都護不住，就更不把她這個當**放在眼里了。

“不……不行！”

王翠花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暴戾之氣沖天而起！

老天爺讓她重活一次，不是讓她再來重復一遍窩囊的人生！

是讓她來報仇的！

是讓她來改命的！

她的孫女，誰也別想動！

門外，沈**己經不耐煩了，一把抓起瘦得像小雞崽一樣的沈盼兒，就要往外拖。

“爹，爹我不要走……我怕……嗚嗚嗚……”盼兒嚇得小臉慘白，死死地抱著門框，哭得撕心裂肺。

“小賤蹄子，由不得你！”

劉招娣掐著腰，一臉的嫌惡，“能給你弟弟換回個娶媳婦的錢，是你的福氣！”

就在沈**要掰開盼兒的手時——“哐當！”

一聲巨響！

東廂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只見王翠花披頭散發地站在門口，手里，赫然拎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菜刀！

她頭發凌亂，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沈**夫婦，身上散發出的滔天煞氣，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好幾度。

“沈**！

劉招娣！”

王翠花的聲音沙啞又冰冷，一字一頓地從牙縫里擠出來：“今天，你們誰敢動我孫女一根手指頭，老娘就先剁了你們！”